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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她在這里,他回來了

「你們听說了嗎,顧美人被陛下禁足了,連」

雲卿用著茶,听得廊下窸窸窣窣的聲音,朗聲問著是何人。

之繡會意,掀了簾子出去瞧瞧,見是三兩個小宮女在斗梅頑笑便當即沉了臉,冷聲道︰「王妃還在里面呢,怎麼容得你們在這里嚼舌根?還不快進來回王妃話。」

小宮女一個個的都噤了聲,一言不發地低著頭斜睨著彼此尾隨之繡進去。她們被分派到這兒伺候的時候,听得其他姑姑說過她們的主兒是篡權奪位的雍親王的正妃,只是不曉得她們會被怎麼處置……

一股淡淡的香味,清新渺遠又暖融融的感覺讓人格外舒心,就是這地板跪上去好像也沒有那麼冰冷,只是任誰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兒敢抬頭仔細瞧那悅耳聲音的來源。

「你們議論紛紛地說些什麼呢,也說來給我解解悶,起來回話罷。」雲卿含笑吃了一口茶,低頭瞧著她們三個的樣子像極了采蘩幾個,也是這樣的天氣就著暖爐在小幾上玩花繩、剪紙其樂融融。

「回王妃的話,奴婢等沒說什麼,請王妃恕罪。」

話音才落,幾人又跪了下去。雲卿莞爾一笑沒再說什麼,想來她們在宮里久了自然而然小心翼翼起來,也沒有再為難她們,讓著退下了。

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雲卿饒有趣味地托著腮看著之繡,緩緩道:「是你告訴他的?」

之繡自然清楚這個「他」指的是誰,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再繼續打啞謎就沒意思了,「主子受了委屈,做奴婢的當然要護著。也是顧著您的面子,不然陛下是要嚴懲的。」

雲卿對她的理直氣壯不作置喙,只是問著她有沒有雍親王的消息。

「主子,您就安心在這吟岫殿住下罷,陛下重情義不會薄待您的。再說前朝有溫家人,您在後宮的地位可極是——」

「我乏了,你先退下。」雲卿不動聲色地罷了罷手,半倚著芙蓉金絲軟枕閉著眼不再說話。

見此,之繡也只得把即將月兌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轉身向另一座位于中央的宮殿走去。

而雲卿哪里有心思休息,在這深宮里越久她越是惴惴不安。身邊都是生面孔,之前托黍離帶給大哥的信應該已經送到,那麼采蘩她們應該也得到了妥善的安排。

不想她曹雲卿小心翼翼了這些年,原以為嫁入雍親王府能獲得一絲自由,卻忽略了皇家從無自由。終究是她的命格讓她步步受限,枕上三書可改命她也是不信了。

從前她躲在外公背後,即使有曹家人算計,那幾年也算過得很快樂;之後蕭容澈說能保全她一生一世,百里紅妝後落得被軟禁深宮的地步。

實在是可笑至極,當真絕對的權力才意味著自由,可是執念過深卻又是自己束縛了自由,要是大哥在該多好。

雲卿看著屋外的雪景這麼想著不覺入了神。

而此時的養心殿內,皇帝看著下面呈上來的折子也是若有所思,斜眼瞧著一旁默不作聲的男人,忽然輕笑了一聲,讓著賜座。

「自朕登基以來,愛卿一直循規蹈矩,不知今日有何事要奏?」

「回陛下,家妹自小任性慣了,家父擔心她在宮里擾了皇裔有負聖恩,再者雍親王雖是王爺但始終是陛下王叔。」溫清苑沒有繼續說下去,言盡于此只看聖意。

皇帝喝著茶盞里的雪頂含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是她敬重的兄長,今日你所說的朕不會追究。至于她,那是朕的家事,愛卿沒有理由過問。」

照如此要見卿兒一面恐怕也是難上加難,不過此刻他發現了另外的玄機,但此事還是需要回府和父親重新商量才是。溫清苑一時冷得可怕,長袖中的拳頭攥得指關節發白,但很快又松開了,回稟了皇帝便退下了。

「事情處理得如何了?」皇帝問著暗處。

落地無聲,一團黑影出現在龍案前,用著低啞的聲線俯首道︰「余孽已清除完畢,只是杜侯爺買通了獄卒將杜家一個女兒偷天換日送出去了。」

皇帝面不改色,讓杜老爺子費盡心機籌謀的只有那個鮮有人知的天定後命的女兒,「送到什麼地方?」

「接頭的人是杜家原來的管家,剛接出來就把人送到了露華台,那里是都城最大的青樓,背後是鳳家,卑職不知是否要繼續追查下去。」

「不用了,獨木難支。現在老成國公夫人去世,王叔勢必悲痛欲絕,朕要全了他的孝心,也會讓他和自己的孩子相聚的,你知道怎麼做。」

皇帝淡淡地說罷,那絲冷意卻是比這寒冬還刺骨。等隱士走後,立即下旨讓人傳令召回巡視河道的雍親王,隨後提筆寫了「爾雅宮」三字讓著送去了內務府。

溫家。

溫清苑盯著書案上空白的紙張,久久沒有落筆,筆尖的墨汁從半空滴下格外醒目。

「爺?」站在書案開外的溫清苑夫人李秋試探地喚著,見他抬頭才道︰「早起听你咳嗽了幾聲,我炖了秋梨膏給你潤潤,你嘗嘗?」

「嗯,這些事兒你吩咐給下人去做,何必親自動手。」溫清苑表情忽而一松,罷了筆。

反而是李秋有些猝不及防的樣子,見他應了自己忙含笑上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與溫清苑說著家長里短,又囑咐好些二人才各自忙開,若不是丫鬟提醒,她這會兒還沒醒過神來呢。

「夫人,我听跟在爺身邊的隨從說爺今日打宮里回來和老爺說了好一會子話呢,而且說的是跟大小姐相關的呢,您說這大小姐如今在宮里該是怎樣的光景。」丫鬟小聲地和李秋如此說。

李秋頓了頓有些悵惘道︰「有時候真的很羨慕這位小妹,你看她如今尷尬的處境,即使她沒有開口向任何人求助,卻總有人為她費心奔走。」

「大小姐有人幫忙奔走,可是咱們的小少爺不用奔走呀,只要在夫人肚子里乖乖地不要鬧騰您,奴婢可就樂開花了呢。」

「就數你嘴貧,可別讓爺知道,等胎象穩定了咱們再給爺一個驚喜,若走漏風聲可有你好看的。」李秋不自覺伸手撫模著平坦的小月復微笑著囑咐著。

自打那次和溫清苑的雲雨之歡有了孩子以後她現在什麼都不想管,即使那是自己求來的,即使他的夢里喚著別人的名字,即使她不是完全佔據他的心,但她總覺得余生還長,來日可期。

而雲卿,無論家里人如何重視,說到底都是嫁出去的女兒。正如母親所說,只要我生下嫡子所有煩惱都會迎刃而解。眼看年節將至,她還是去娘那里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吧。

慶歷元年大寒,前朝表面上風平浪靜,私底下都攢足了勁兒地想把自家女兒往皇帝龍床上送。雖然當今皇帝還在孝期,可後妃寥寥,又听聞溫淑妃小產,朝臣們勢頭更足了。

當然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都是之繡在雲卿耳邊念叨的,按理一個宮女提這些是大罪,但說起來也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罷了。

雲卿曉得了前些日子溫清苑進宮一事,卻也更明白皇帝不達目的應該是不會放她走的,即使是把她舅舅搬出來也無濟于事,因為那個人本來就冷血至極。

之繡瞧著自家主子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的狀態,終究沒把皇帝召雍親王回宮的事兒知會雲卿。

是日傍晚,雍親王蕭建成抵達京都。

不知是落了雪的城冷清了,還是昔日擲果盈車的第一公子已然不再,馬背上的男人只是凝著鳳眸看著不遠處的城樓一言不發,神情比眼前的景象還冷上幾分。

「我來帶她走。」

這是他的第一句話。

「王妃已經回府,另外給這位新添的弟弟的禮物也已經送到府上。」皇帝淡淡地看著折子,朱筆頓了頓接著道︰「黍離,你親自護送王叔回府。」

「喏。」黍離垂手在側候著,只是殿內站得筆直的人似乎沒有要動的意思。

「陛下此話何意?」雍親王如此問。

此時的他雙眉緊鎖,臉上的冷意讓人不寒而栗卻更像極了殺意漸起。黍離斜睨著端坐在上方無動于衷的皇帝,心有戚戚。

「字面上的意思。」皇帝不動聲色地說。

「王爺,小世子是今歲初雪出生的。讓奴才護送您出宮吧,想必王妃也該等急了。」黍離恭謹地道。

雍親王忽然仰天大笑了一聲朝殿外就要走去,「在她那里,陛下以為自己是勝者嗎?她,是我的。」

砰——砰——

黍離站立在兩個人之間,好像空氣都凝住了,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甚至腳步聲都變得非常響亮,大殿空曠得能听到回音。

「你不配,終此一生都已經沒有資格出現在她身邊。」

一字一句,清楚透徹地在大殿里回應。每個字都變成一支支能百步穿楊的利箭,不偏不倚地射向容澈的心髒。

她,都知道了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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