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連口氣也沒得喘的,一路狂奔到花廳。
灑掃丫鬟听到說中了,都歡喜駐足,相互攀談。
「夫人,太爺,報信兒的人回來了。」婆子道。
「夫人,太爺,中了中了。」說話間,小廝已至門口。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大公子中了頭等解元,二公子是第三經魁。」
「當真看得清楚了?」許氏笑問。
小廝深深吸了一口氣,朗聲道︰「小人反復確認了好幾次,千真萬確。」
許氏正待親自告訴溫述之時,溫述之早已不見。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喜上眉梢,紛紛向許氏道喜。
「賞,統統賞。」不覺眼角有些濕潤。
許氏心里十分感慨,當年溫大夫人把三個孩子全都托付給了她。
這麼多年,她一直待若親子,用心過猶而無不及。
「娘。」
溫清冠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看著許氏的樣子,揪心得很。
許氏笑著拿帕子擦了擦眼淚,「娘沒事,你大哥二哥考中了,娘高興的。」
溫清冠見著,心里很不是滋味。「娘,明年我也去考,讓你也高興高興。」
「傻孩子,你若是不喜歡,考中了娘也不高興。」
許氏被他這句話逗得,撲哧笑了。這麼多年,她終于可以給他們泉下的母親一個交待了。
星如在一旁目睹,也是傷感地很,夫人對大公子,二公子五公子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
「娘,以後大哥二哥娶妻都少不了您一杯媳婦茶,到時候您再高興得忘喝茶怎麼好。」
溫清彥模了模頭,朗聲笑道。
若早知道娘這麼高興,自己也去參加武舉了。溫清彥想著,仍然替二人開心。
話音落,幾人也笑了起來。
「三弟說得是,嬸娘忘喝兒媳婦茶還好,忘給紅包是不成的。」
門口的人長身玉立,聲音溫潤。身後的溫清墨亦是溫和笑著。
「大哥怎麼和卿兒一樣,就盯著紅包了。」溫清冠粲然笑道。
提起雲卿,許氏忙對著星如道︰「對了,快把這個消息告訴卿兒,說不定這丫頭還等著呢。」
溫清冠頷首,說起來那丫頭躲到莊子上已經好幾日了,想著,不如趁這個機會去見見也好。
星如無意瞥見他這樣眉眼具笑的樣子,一時看怔了。
除了有大小姐在,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溫暖笑容,比苑少爺的笑,還要明媚。
察覺到她的出神,月如連忙用手肘撞了撞她,拉著她出去了。
「對了老四,你這香囊誰繡的,味道好特別。」溫清墨盯著那兜頭兜腦散發誘人香味的香囊,好奇地問起溫清冠。
「香囊?」溫清冠微怔,又忽然想起來似地模索著自己的腰間,笑言︰「二哥說它?這是我在一位詩友那里得的,可是好像沒什麼香味啊。」
說著便解了下來,溫清苑也抬眼瞧去,不過是墨綠的香囊上繡了一支西府海棠,除了那花倒是沒什麼稀奇的。
「看著是挺普通的,不過這刺繡好像是海棠吧?」溫清墨又放在鼻下聞了聞,的確有悠悠的香味。
大抵香囊都這樣有香味才是吧,倒也沒有再往下說,這是溫清墨覺得這味道總是好吸引自己。
曹家。
上至老太太,下至各房姨娘,都斂聲屏氣地等著看榜的人回來。
已經很明顯地可以看到曹若玉的肚子微凸;老太太自從病好後,氣色比以往差了些。
三太太王氏也是焦慮的,時不時瞅著外間依然空空如也的外堂。
二太太神色倦怠,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眼下的烏青,望向尾坐一個嬌媚的姨娘,皮笑肉不笑。
雲卿在莊子上,最春風得意的是大夫人,翹首以盼曹紹均的消息。
也不知道那會兒生病有沒有影響發揮,應該去華嚴寺求支簽的。小葉氏心想。
「老夫人,老爺,三少爺被太僕寺協領家的公子打了。」一個小廝嘴角紅腫著就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大廳。
「怎麼回事,三少爺人呢?」老太太急忙問著。
三少爺?紹峰?莫氏才回過神來,驚疑地看著酣睡的曹二爺。
輕哼了一聲跟著小廝出去了,老太太趕緊吩咐著管家跟去,看看嚴不嚴重。
「這跟在身邊伺候的也不知道勸著,怎麼和人打起來了。」老太太氣憤著,轉頭叫著︰「老二,老二。」
曹向遠哪听得到有人喊他,也不知做了什麼夢,嘴角輕笑。
「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把二老爺扶下去休息。」曹定遠也是對曹向遠的行為,眉頭微皺。
曹二爺被人架著嘟囔了幾句,曹定遠才對老太太道︰「母親也別著急,峰兒會沒事的。」
老太太微暇著眼,點點頭。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老夫人,老爺,中了。」遠遠地就听見報信的人。
等人進來了,曹定遠顯得十分激動地問著名次和府邸。
第一名解元溫家嫡長孫溫清苑,亞元是祖籍獻縣的丁若鏞,經魁是溫家二公子溫清墨。
曹家參試的曹紹均乙科四十二名,曹紹峰未入考場,曹紹蓉同列乙科二十八名。
知道都中了舉人,眾下人跪了一地地恭賀著老太太等人,樂得小葉氏合不攏嘴。
老太太一口一個阿彌陀佛地,說著就要去拜祭祖宗。
放榜這天,幾家歡樂幾家愁。
上榜的,除了前面排的名次有稱呼的,只就中了舉人才有資格進入次年二月的會試以及殿試。
科舉對于寒門世子,無疑是鯉越龍門。
悅來香等幾個叫得上號的酒樓里,目之所及的士子,不論得意與否,醉心求歡。
皇宮里皇帝和蕭建成下著棋,談起溫家兩個公子都中了,不經意提到雲卿。
听到說雲卿帶著丫鬟躲到了莊子上,皇帝大笑,不就是議親嗎,也能嚇成這樣。
「那丫頭都在莊子上做什麼?」皇帝十分感興趣地問著,每次都會有新意。
「听說每日不是釣魚就是跟著種菜荷鋤的。」蕭建成也是一笑,轉眼就吃了皇帝一子。
皇帝看他平心靜氣地提起來,反問道︰「你倒是挺關心那丫頭的。」
蕭建成沒有說話,指尖的白子兒遲遲不落。
「任家寶庫的事,是你吧。」皇帝神色平和,看不出一點兒情緒。
「臣弟每進宮就听到皇兄哭窮,臣弟可是鳥也不敢養,酒也不敢買了。」
蕭建成作無奈狀。
皇帝朗聲笑了起來,任家的寶庫的確可以解決很多事情。
兩人心里明了,那日影子去放火時,蕭建成是做了功課的。
沒有皇帝的默許,這些寶物怎麼能名正言順地進了皇帝的腰囊又能替雲卿出氣?
只是苦了不知內幕的人罷了,任家興許至今都被蒙在鼓里,何來的橫禍哉。
曹家。
瞥見花廳里,許多一起進試的人都簇擁著曹紹均,曹紹蓉心里一滯。
「蓉少爺。」元南看著廊上的曹紹蓉,上前行禮叩首。
「免了。」曹紹蓉有一瞬間呆怔。
留意面前的兩人帶了禮物,知道應該也是前去祝賀大哥的,曹紹蓉藏了些不甘心,作勢就要離開。
夏
元南起身,含笑道︰「小的賀喜蓉少爺中舉。」
曹紹蓉以為他要討好處,笑了笑,「去大少爺那邊討喜去吧。我也沒什麼好賞的。」
元南愣了一會兒,想了想方才曹紹蓉的神情,了然于心。暗道自家主子的料事如神。
「蓉少爺,小人是元南,吟岫居管事。請少爺移步再談。」及至听不到宴會的聲樂之聲,元南才道出。
三老爺不在京中,一切開銷支出都系公中支配,而且三太太也說不上話。
曹紹蓉打開了旁邊小廝捧著的匣子,見著里面的東西,面上閃過復雜的神色,「這是——」
「蓉少爺,這是咱們主子給您準備的賀禮。」元南頓了頓,「主子還說禮物本該當面送的,只是她在莊子上,才讓小的代替。」
縣主?她怎麼得的消息?據他所知,這個堂妹,一向和他們三房沒有什麼來往的。
就是當日母親去了吟岫居一趟,悻悻地回來後,也沒見著和三房親近。
曹紹蓉疑惑不解地凝視著匣子里的銀錠子,以及一整套的文房四寶,困惑。
好一會兒才吐出,「為什麼?」
元南覺得曹紹蓉是不是傻的,一般人拿到這麼上等的筆墨紙硯高興還來不及,蓉少爺怎麼倒是驚疑?
想了會兒雲卿吩咐的,元南緩緩道︰「主子說,她和您一樣都姓曹。老太爺和三老爺也同樣為您高興。」
雲卿是想著在小葉氏的掌控想,三房是得意不起來,她呀就是喜歡拆小葉氏的台。
王氏縱使拎不清小算盤打得響亮,但雲卿記著當日她讓婆子轉告了小葉氏的巧言。
賞罰分明,恩怨相區的道理,雲卿還是拿捏把握得清楚的。
想著元南說的話,王氏問起時也隨意打著哈哈,曹定遠也鼓勵了幾句,老太太也叫著敘了話兒。
其實雲卿對于曹紹蓉此舉純粹是無心插柳。
只是覺得所有人都圍著某一個人轉時,另一個同樣的人,受到冷落和忽視的感覺,一定不好吧。
京中綠沈傳來消息時,雲卿正在拿著書,穿著粗布麻衣,帶著草帽來返與田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