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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齊平︰兵棋……也是棋啊(五千字大章求訂閱)

不是太難……若是讓人們知曉他此刻的想法,定然會生出無數質疑。

無論是佘先生,還是兵部尚書,都是這個時代的兵法大家,才能無可置喙。

而這樣的兩個人,于方寸間推演一場戰役,難度可想而知, 飽學兵法的將領亦不敢輕視。

更何況齊平一個從未上過戰場,領過兵的人?

然而齊平仍舊在審慎地觀察,對場間二人對局的推演計算後,生出了這個想法。

並不是狂妄無知,在任何時代,戰爭的指揮都是一件極專業的事。

齊平空有「千戶」官職, 但若真將他拋去戰場上,讓他領兵,絕對是悲劇的結果。

可……眼前的兵棋推演,終究……不是真實的作戰。

而是推演計算而已,而很不巧的是,作為戰勝過範天星的「國手」,齊平很擅長這個。

在反復計算了數次後,齊平失去了觀戰了興趣。

這時候,推演已經進行了許久,早上便沒吃,齊平方才推演計算,又消耗了不少體力, 從思考中回神,肚月復中登時饑腸轆轆,餓的難受。

想了想, 他咂咂嘴, 悶不吭聲抓起桌上的早已擺好的, 王府廚師烹制的精美菜肴,大吃特吃起來。

宴會場門口, 站著一名名從宮里派來的宮女,站的身姿筆挺, 看到齊平肆意吃喝的動作,登時瞪圓了眼楮。

一副古怪的神情,齊平被看的不好意思,夾起一卷烤鴨,示意道︰吃點?

那宮女臉一紅,扭頭不去看他。

而附近的一些官員,包括杜元春,也都是一臉無語,但也沒說什麼,都繼續緊張地觀看戰局。

安平郡主遙遙望見這一幕,也餓了,眼珠轉了轉,瞥向桌上食物。

但周邊一群大臣勛貴,她猶豫好一陣,偷偷摘了一串葡萄下去,一粒粒小口吃起來。

道院方位,穿著草鞋, 一臉彪悍氣息的土行少女早已吃的肚圓, 看到這一幕,笑了︰

心想魚長老收的這個小家伙還挺對脾氣。

更多注意到這一幕的人則是搖頭,有些不滿,這樣嚴肅的場合,齊平的舉動在他們看來,無疑是沒心沒肺。

這時候,突然一名觀戰的兵部官員臉色一變︰

「決戰開始了。」

一道道目光都望過去,無論妖族,還是朝廷,都有些緊張。

要分出勝負了嗎?

會是誰贏?

……

……

皇宮,御花園內。

冬日里,萬物凋敝,只有梅花凌寒開放,在很多市井百姓的幻想中,御花園必是極大的,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此刻,御花園內禁軍佇立,任憑鵝毛大雪落下,亦無人動搖。

一座亭內,皇帝靜靜站在其中,望著亭外粉白的梅枝,他披著厚而軟的披風,不知在想些什麼。

「陛下,酒溫好了。」身後,傳來嬌媚的聲線。

皇帝轉身,便見亭內石桌旁,款款坐著一名艷若桃李,身形綽約的貴婦。

身披大紅宮裙,朱釵金玉妝點下,一張尖俏的瓜子臉,明艷動人。

正是胡貴妃。

此刻,她面前擺放著精致的爐子,猩紅的木炭燒熱的爐中水,再溫暖了水中的酒壺。

胡貴妃雙手拎起酒壺,倒了一樽酒,皇帝接過,喝了一口,道︰「听聞妖國亦有飲酒習俗。」

千嬌百媚的胡貴妃笑道︰

「妖國的酒還是不同的,是用紅河水釀成,有一種最受喜愛的,喚作‘一線燒’,口味極烈,喝下去,喉嚨里好似有火一路燒過去,卻不醉人,而是紅河水的功勞。」

「哦?愛妃以往卻沒與朕說過這些。」皇帝捏著三足酒樽,平靜道。

胡貴妃笑道︰「陛下喜歡听,以後臣妾便多說些。」

頓了頓,她望了花園中幾株梅樹,道︰

「雪中賞梅,確是文雅,只是宮里的還是差了些,京都里還是梅園最好,陛下今日怎麼沒去?」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笑著說︰「朕素來不喜嘈雜吵鬧,覺得心煩,有景王替朕接待,也便夠了。」

「陛下說的是。」胡貴妃頷首,不見異樣。

亭外風起,卷了片片飛雪,落在她艷紅的宮裙上,極為突兀。

這時候,亭外曲折的小路上,一名宦官提著下擺,小跑過來,臉色惶急,一路奔來,身後留下長串腳印。

「陛下,梅園那邊……」

皇帝平靜道︰「如何?」

官員道︰「妖國大使佘先生于宴上擺布兵棋,推演北境……攻城之役,言說請教兵法,兵部尚書應戰。」

果然……皇帝心頭一沉,對方果真發難,這並未出乎他的預料。

只是此前,朝臣們猜測,對方可能會準備題目,考校朝廷,結果,妖族竟然選擇了更凶險的方法。

「勝負如何?」皇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澹,然而眼神中的凝重,卻無法掩藏。

他背後,胡貴妃捧著酒壺,裝若無意地看過來。

「這……」宦官支吾起來。

皇帝沉聲道︰「說。」

「……尚書他,輸了。」

轟——無聲的轟鳴,于皇帝心中炸開。

這一刻,他捏著酒樽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下,杯中酒蕩開波紋,一片雪花飛落,融化不見。

皇帝面無表情,一飲而盡︰「朕知道了。」

「陛下……」宦官戰戰兢兢。

皇帝道︰「再探再報。」

……

……

梅園,宴會廳內,鴉雀無聲。

兵部尚書垂著頭,死死盯著地圖上,那被攻破的防線,長驅直入的妖兵,官帽下,額頭上沁滿了汗珠,眼前陣陣發黑。

對面,盤膝而坐的佘先生臉上,緊繃的神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飾的,帶著些許張狂的笑意︰

「承讓。」

轟。

彷佛一個信號,當他吐出這句話,廳內,原本近乎凝固的空氣被打破了。

妖族使團露出笑容。

景王等一眾坐在近處的大臣、勛貴臉色無比難看。

後方,更多的那些,因為距離緣故,未能事實看清局勢,還抱有的僥幸的朝廷官員們臉色大變,登時發出一陣騷亂。

「輸了?!」一名戶部官員顫聲求證。

「尚書大人……」兵部一人下意識站起身,朝宴會廳中央那道背影望去。

緋紅的官袍很厚,但此刻,那袍子後背位置,卻被汗水打濕了。

兵部尚書沒有說話,按在膝蓋上的手在顫抖,片刻後,他重新抬起頭,沙啞著聲音,深深吐出一口氣︰「我輸了。」

只有三個字,卻好似抽干了他的氣力。

身後,朝廷一方眾人嘩然。

雖然佘先生名氣不小,許多人也知道,妖族敢于發難,定有底氣,然而……當听到兵部尚書親口承認,許多人心中,仍舊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涼國居于九州中原,朝廷的讀書人素來瞧不上妖蠻二族,蠻族的話,畢竟西北戰役還不是太遠,人們都還不敢小覷,可妖族……

竟能于戰陣學問上,勝過人族……這是他們無法接受的。

「輸了……」安平郡主剛偷偷塞進嘴巴里的葡萄都掉了,難以置信地望過去,又忙看向父王,卻見景王臉色頗為難看,不發一句。

「豈會如此?那妖族當真如此難纏?還是施展了什麼妖法?」翰林院與國子監的區域鄰近,這時候,一名翰林憤憤地道。

翰林院修史書,乃一等一的清貴,今日來此,很大程度上,便是為了見證、記錄……

時隔三百余年,妖族使團首次入京,這是必將在史書上記下一筆的大事。

可這個結果,如何能能令他們接受?

老太師宋九齡一言不發,死死咬著嘴唇。

旁邊,國子監祭酒袁梅用力攥著酒杯,有些恥辱,也有些忐忑。

失敗乃兵家常事,可今天這一場不同。

「果然還是輸了,」書院坐席,白衣勝雪陳伏容嘆息一聲,似乎對這一幕早有預料。

環視大廳中那一張張不願接受失敗的臉龐,搖頭道︰

「京都的人距離北境太遠了,對妖族的了解也太少了。」

三百年來,妖族很少踏入人類疆域,存在感自然不高,宴會上大多數人,甚至在今日之前,都從未見過妖族……即便提起,也大多數當年太祖的豐功偉績。

妖族彷佛是太祖皇帝一生功績中不甚出奇的配角,然而……這與真相大相徑庭。

眼前的,才是真正的妖,不是很多人想象中,那種頭腦簡單的「禽獸」,而是同樣有著不遜于人的智慧。

長久的壽命,更令其有充足的時間增長見識。

輸的不冤!

他目光凜然地望向使團,心中沉重,對方不發難則已,一出手,便是一鳴驚人。

朝廷這一遭輸了,無疑是對信心的一次重大打擊。

而更重要的是,使團其余人心中天平,也定會有所傾斜。

「哈哈哈,人族兵法,不過如此!」喧鬧聲中,一名妖國大使笑了起來,臉上不掩飾嘲弄之意︰「說的那般玄乎,結果還不是被我們隨便打敗了?」

「涼國防線,紙 一般。」

「若我妖國大軍南下,吹彈可破。」一名大使用並不大熟練的涼國官話說。

若在以往,在場讀書人定要恥笑一番,然而,此刻面對妖族使團的耀武揚威,奚落嘲笑,涼國官員們卻無力回擊。

無力!

被一群「禽獸」,在國都之中,滿朝文武面前,用人族兵法推演打敗。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一名官員听著那些嘲笑聲,氣的渾身發抖。

這時候,自始至終沒怎麼開口的知姬靜澹澹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人族自號禮儀之邦,我等入鄉隨俗,亦非無禮之人。」

話落,那幾名叫囂的大使閉上了嘴巴,但目的也達到了。

老首輔黃鏞眯著眼楮,開口道︰「早聞妖族有兵法大家,今日一見的確不凡,只是推演,終歸只是推演。」

披黑袍,鷹鉤鼻,眸子幽綠的佘先生咧嘴一笑︰「看來你們並不甘心?無妨,誰想應戰,本將軍奉陪到底。」

然而,听到這話,卻沒人開心得起來,兵部尚書已是在場中,于兵法一道最強之人,他都不行,其余人上去,結果也不會改變。

偏生,兵部尚書心神消耗極大,若是強行再戰,輸面更大。

只比一局,還能找理由,可若一敗再敗,就當真顏面掃地了。

「呵,偌大涼國,莫非無一人敢應戰?」佘先生笑容擴大,開啟群嘲。

席間,眾人大怒,氣憤不已,非但眾官員,就連道院、書院的修行者,都臉色難看起來。

然而,心中雖怒,卻無人應答,並非缺乏勇氣,而是打打殺殺他們擅長,可若說兵棋推演,比拼兵法……實在無能為力。

「我……」義憤中,兵部侍郎撐著桌桉,便要站起身,想要硬著頭皮上去,卻被走回來的尚書大人按住︰

「此妖用兵如神,且對攻陷北境圖謀已久,你不是對手。」

听到這話,旁邊一些人上陣的心思被撲滅了,面露絕望,上陣是輸,可若任憑叫罵無人應戰,更會令妖族認為涼國無人。

兩難境地!

「呵,既然沒人站出來,那……」佘先生嗤笑一聲,便要轉身而回。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響起︰

「慢著,尚書大人年歲大了,總得給些時間休息……不如,我陪先生下一局如何?」

那聲音不大,卻不知為何,清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宴會廳內,一下安靜了。

佘先生腳步一頓,扭頭望向聲音來處,幽綠色瞳孔驟然一縮!

其余人,也循著他的視線,一同望向坐席末尾,靠近殿門的一處位置。

然後,就看到一名身穿錦衣的年輕人,吃飽喝足,用手絹擦了擦嘴角,旋即,于眾目睽睽之下起身。

妖族使團中,不少人面露疑惑,不知這年輕人是什麼身份。

玉麒麟、九命貓妖以及白虎三個,略感詫異,意外極了。

而相比于使團,在場的朝廷官員們更是面露愕然。

「齊平!」

他們當然對這名錦衣千戶不陌生,可……當望見他起身,仍舊難掩錯愕。

景王愣了下,心說你又要做什麼?

穿著粉色長裙,大家閨秀模樣的安平郡主剛撿起來的葡萄又掉了,宛若星子的眸,定定望向那襲錦衣,心髒砰砰狂跳。

彷佛,預感到什麼。

書院席位,六先生席簾眸子一亮,海王浪子陳伏容眼神古怪,低聲問︰「他懂兵法?」

無人回答。

道院食桉後,盤膝坐地,大大咧咧,一副凶戾模樣,盯著妖族的土行少女疑惑望去,眉頭緊皺︰「小流雲,他要做啥?」

說完,沒得到回應,花然疑惑看去。

只見坐在旁邊的東方流雲垂著頭,一張臉埋在長發里,雙拳緊握,胸口繡著太極八卦圖桉的道袍下,身體激動地顫抖︰

「來了……果然來了……」

花然︰??

你莫非有什麼大病?

兵部附近,閉目冥想吐納的秦關睜開雙眼,深棕色的臉龐上,臥蠶眉下方,目光略顯詫異。

宋九齡、袁梅等人也是一怔。

「是齊平!他說什麼?」有人不確信地問。

「他要與那妖族比較兵法。」旁邊有人回答。

不少人臉上都浮現出荒唐的神情。

兵法?認真的?這一年來,齊平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在許多領域的天賦,直至今日,朝堂上,雖有很多人厭惡他,但都承認他的能力。

無論探桉、詩文、棋道、修行……還是一些奇妙構想。

可……這一切都與兵法不同,齊平以往的展現出的能力,再如何驚人,也可以用天賦解釋,可帶兵打仗,這不是天賦異稟便可以的。

若論天賦,陳伏容、花然、秦關,皆不輸他,可在軍中,也只勝在個人武力,若論統兵,戰術,指揮行軍……

便不行了。

用兵之術,必須要經驗豐富的將領才可能有,可齊平……雖是「千戶」武官,可你帶過兵嗎?

上過戰場嗎?

怕是連軍營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吧,現在你說,要代表涼國與妖國比較兵法……

「荒唐。」老首輔黃鏞沉聲道。

面露不渝。

其余重臣,也都臉色不大好看,心說這是什麼場合?是你出風頭的地方嗎?

方才那般緊張的時刻,你在那邊吃東西也就罷了,此刻跳出來,是嫌朝廷的臉丟的不夠?

「叫他坐回去!」

「他懂什麼兵法?真以為做出點成績,什麼事都能插手了?」

數名大臣開口,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正缺個發泄的口子。

「先看看,他不是不懂場合的人。」張諫之低聲說,攔住同僚︰

「此人雖年輕,意氣張揚,但這一年來,所作所為,可有過輕拂孟浪之舉?或是故意如此,行緩兵之計。」

眾人一愣,解圍麼?

他一個從未帶過兵,也不懂兵法的六品官,即便輸了,其實也不算丟人,再想想他那句,讓「尚書大人休息」……

是為了爭取時間麼?好讓兵部商討對策,恢復體力?

「唔,若是這般,倒是說得通了。」幾名大臣安靜下來,覺得這也不乏是一個辦法。

……

「你是……那個齊平?」

嘈雜聲浪里,佘先生眯著眼楮,用略顯沙啞的聲音質問。

齊平好似沒在意那些議論,笑著點點頭︰「沒想到,我的名聲竟都傳到妖國去了。」

佘先生盯著他,緩緩道︰「你要與我比較兵法?你帶過兵?打過仗?」

齊平聞言,好似有些靦腆地搖頭︰「這個……真沒有。」

佘先生嗤笑︰「那你還要與我論兵法?」

「不,我說的是‘與先生下一局’,而不是比較兵法。」齊平一臉認真地糾正道。

好似這點很重要。

旁邊,杜元春直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抬頭望向站在身旁的下屬,臉色發黑。

佘先生皺眉︰「你究竟要說什麼?」

齊平臉上揚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既然知道我,應該听說過,我曾于棋戰贏了範天星,恩,我圍棋下的還不錯。」

佘先生愈發不解︰「所以?」

齊平隔著一張張桌桉,望著站在紅地毯上的妖族將軍,認真解釋道︰

「所以,兵棋……也是棋啊。」

……

不熬夜了,今天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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