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蘇陽的心境越發的平和,他似乎忘記了以前的征戰殺戮的日子,有生意之時就打鐵鑄劍,沒生意時就躺在藤椅之上,看著周晴小丫頭受挫。
他的青衫也不再如以前一般干淨整潔,而是沾滿了爐灰,反而越是這樣,越讓他有一種煙火世俗的氣息。
周晴的個頭長高了一些,每天都抱著蘇陽的木劍,在她的身上已經隱隱有了一絲的鋒芒,做出來的木劍完成度也越來越高。
而這一日,一則讓整個雪崖兵部震動的消息傳來。
人界宇宙東境,帝道長城被破,禹族老祖消失無蹤,赤皇和風氏兩位皇境出手,都沒有守住動靜,只因黑暗神主走出了神殿,這位神主徹底復蘇了,甫一出世就破了人族東境,震懾諸天。
而這件事,發生在三個月以前。
越往下層,消息越發閉塞,三個月前發生的事情,到現在才傳到兵部之中來。
整個雪崖兵部都掀起了軒然大波,自諸天合一之後,人族一路橫推,所向披靡,未曾嘗過一敗,這是第一次戰敗,無疑對整個人族的士氣造成了空前的打擊。
連兩位皇者出手,都沒能阻止。
「我人族不是有五位皇者嗎?為什麼不一起出手,難道五位皇者還奈何不了一個黑暗神主嗎?」
「蠢貨,皇者各守一方,若是同時離開,其他邊境種族突然發起進攻怎麼辦?諸天都在覬覦我人族,敵人太多了,哪怕是皇者都分身乏術。」
「這可如何是好?」
一時間,雪崖兵部中各種各樣的聲音響起,人心惶惶。
這是一個信號,一個大劫開始的信號!
院落中,蘇陽黑眸越發地深邃了,黑暗神主比他預想中復蘇得還要更快,而且一出世竟第一個就拿人族開刀。
也不知前線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從藤椅上起身,努力壓抑住心頭的躁動,現在他已經到了快要突破的關鍵時期,若是這時候離開,必然前功盡棄。
「小子,還有兩口古井你還沒去!那黑暗神主都復蘇了,我還在等你呢!」心頭,因果神子的聲音響起,听得出來,他有些著急。
「我知道,前輩莫急。」蘇陽回答,或許是時候將這件事情提上議程了,人族的敵人太多了,因果神子好歹也能算一位戰友。
而就在此時,李清微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顯現,他的神色有些凝重,道︰「東境的事情你可曾听說了?」
「听說了。」蘇陽點頭,心頭有些疑惑,這一戰之中,他並沒有听到任何關于九劍山的消息,顯然,九劍山沒有傳人參與到這件事情中去,可按照九劍山的行事風格,這是萬萬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的解釋就是,九劍山沒有辦法出手。
似看出了蘇陽心頭的疑問,李清微凝聲道︰「師尊那邊遇到了點麻煩,特意傳來消息,讓我們按兵不動。」
師尊遇到了麻煩?
蘇陽心頭一沉,九劍山之主可是能與諸位神主比肩的存在,能被其稱為麻煩的必然是十分棘手的事情。
「有些家伙找上了師傅。」李清微再度開口。
蘇陽一瞬間就想到了當初他突破帝境之時,突然出現的那兩道聲音,不用想,那必然也是兩位復蘇的神主級存在。
「接下來怎麼辦?」蘇陽詢問,東境被破,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師尊說,等消息。」李清微回答道,緊接著開口︰「這次我來,是準備帶小丫頭走的。」
一年之約,他提前來了兩個月。
「好。」蘇陽點頭,此刻的周晴還有些懵,不知所雲。
李清微露出了一絲笑容︰「我帶她走了,麻煩你去給她父母說一聲。」
李清微走得很急,根本沒有給小丫頭任何告別的時間,拂袖一揮,二人便消失在了院落之中。
看著那滿地的碎木屑,蘇陽輕輕一嘆,朝著周辰家中走去。
……
又是一年歲末,漫天飛雪,蘇陽裹著虎皮襖子,行走在大街之上,這一年的氣溫明顯低了許多,天寒地凍,街上已沒有多少行人。
無數回憶入泉水般涌入心頭,他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往事,他渾然忘卻了自我,沉寂在自己的回憶之中。
從剛開始穿越而來的迷茫,到開啟金手指,踏上修行路,認識應紅凝,被對方強迫帶回了冰魄血部。
他在青石血部中嶄露頭角,走上了至強路,與蒼河兵部了解恩怨。
那時候的他,初生牛犢不怕虎,遇到事情就會剛到底。
想到這里,蘇陽不由地微微一笑,站在了原地,漫天飛雪灑落,將他的身軀漸漸覆蓋。
他又想到了第一次進入天兵路的情景,仙族聖子俘虜人族以其為要挾,而後被他斬在了山門前,也在那時突破了淬骨境,凝聚戰名,帶回了一眾人族先賢的戰骨,完成了祝婆婆的夙願。
再在將部選拔中月兌穎而出,進入了定海將部,登骨榜,上騰龍,以一己之力封鎮了天將路,也是在那里,認識了宇化元。
他悠悠一嘆,若宇化元還活著,此刻必然也是諸天赫赫有名的強者。
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風雪越來越大,許多木屋屋檐下已經凝出了冰柱,蘇陽依舊如一座石凋一般,站在原地,身影已經徹底被雪淹沒,凝結出了冰霜。
他又想到了將部爭鋒路,諸天天驕齊聚,王者血脈、帝子在人界肆掠,在爭鋒路上他逆斬強敵,開天闢地,完成了生命層次的蛻變。
只是,當初那些並肩作戰的朋友隨著他的修為越來越強,已經逐漸消失在了他的身邊。
十界戰場中,宇化元被飛仙帝子坑殺,他也被困在古井之中百年,第一次接觸到了遠古大秘,百年之後,諸天合一,九劍山第一次顯露世間,他替宇化元報了仇,斬了飛仙帝子。
再到最近的九重帝關,他突破到了無數人都要仰望的境界,威名讓諸天都要為之顫栗……
種種的一切若潺潺細流淌過心間,他的氣息漸漸消失,這一片天地之中,已經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漫長的夜過去,等到第二日溫暖的陽光灑落兵部,地上的雪漸漸融化,路上多出了些許行人。
他們看到,不知何時這條大街中央多出了一座冰凋,里面被凍住的人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氣息。
「真是個可憐人,居然被凍死了。」
「我認識他,這不是城西那鑄劍的小哥嗎?他好歹也是一位戰兵,血氣如火,怎麼會被凍死在這里?」
人群逐漸圍攏了過來,神色有些惋惜,但慢慢地,他們就發覺了有些不對勁,那覆蓋在人影身軀上的冰雪出現了一道道裂紋,而後轟然炸開。
一股大而無量的氣息重天而起,如一位神靈在此刻復蘇,如淵如獄的威壓覆蓋方圓億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