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家酒店,另外一個房間,也在進行一場對話。
蕭俊人和黃縉買了點鹵菜,花生米,一瓶二鍋頭,對面而坐,邊喝邊聊。
黃縉悶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老蕭,你說我們這麼多年是不是走錯方向了?」
蕭俊人夾豬頭肉的筷子停在空中,詫異道︰「怎麼說?」
「我們是不是應該把目光著眼于現在,著眼于未來,而不是往前搗鼓?」
蕭俊人干脆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著老友,「具體點?」
黃縉緩緩說道︰「秦淮今天的表現你也看到了,另外,你注意到現場的反應沒有?前面也有幾個民樂的樂手,有幾個能像他那樣炸場的?」
「不說民樂,就是這幾天所有的選手里也沒有一個能像他那樣能把所有人調動起來的吧?」
「這麼看來不是民樂有問題,是我們有問題,我們搞出來的東西當下的人不喜歡!」
「我們是不是應該著眼于創新,迎合時下年輕人的喜好?」
蕭俊人低頭沉思,半晌,才說道︰「會不會太嘩眾取寵了?」
黃縉笑了,「在這一點上,我剛開始的看法跟你差不多,大概是我們的思想已經跟不上潮流了吧。先不管我們覺得怎麼樣,只要有人喜歡,我們的民樂就會繼續傳承下去,對不對?」
蕭俊人想了一下,「你這麼說,是有點道理。可是創新說起來簡單,真做起來可就難了。你想想,這麼多年,我們做出過幾首曲子?流傳度又如何?不是我們不想,是想不出來啊!」
黃縉提醒道︰「你忘了我們是干什麼的了?教學啊,我們不行,不代表下一輩不行,只要我們全力支持,他們肯定會做的比我們好。」
蕭俊人豁然開朗,「可以一試!」
一番話,解開了困擾他們多年的一個心結,兩人的興致都很高。
酒過三巡,蕭俊人忽然突發奇想,「你剛才的話啟發我了,你說我們民樂是不是也應該造個星?」
黃縉抽了一口煙,疑惑道︰「造什麼星?」
蕭俊人︰「人家西洋樂都有什麼鋼琴小神童,小提琴王子,我們是不是也捧一個出來?有了榜樣的帶動,對于我們民樂的推廣是有好處的。」
黃縉明白了,這是要把他們的資源全部用到這個人身上。
他們雖然低調,在民樂圈子里不說舉足輕重,影響力也是非同小可的,其他方面的人脈資源還是有些的。
成不成且兩說,牽扯有些大。
他有點遲疑︰「步子是不是邁的有點大?」
大概是喝了點酒,又是憋屈了多年,今天好不容易想出點方向,蕭俊人語氣免不了的激動,扯著嗓子道︰「大什麼!我們都低調多少年了,也該高調一把了!我們這張老臉不用,留著帶進棺材里嗎?」
「人選呢?」黃縉淡定地彈了彈煙灰。
「這還用說嗎?秦淮年紀小,技術高,潛力大,長相方面按照他們的說法,很有偶像派頭,另外,他之前還上過電視,有小作家的名頭,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可是他並不是我們民樂圈子里的人啊。」黃縉皺眉。
他的意思是指秦淮並不是他們民樂圈子里某個大師的嫡傳弟子,傳統技藝人在某些方面多少還是帶點傳統思想的。
蕭俊人手指敲著桌子沒好氣地道︰「都什麼年代了,你還帶著你那點門戶之見,就是因為像你這種人多了,才阻礙了民樂的發展!」
「好吧,好吧,你說的對!」黃縉並不是太固執的人,听完也就一笑,舉杯和老友相踫,「要不要把那個小家伙叫過來通個氣?」
蕭俊人端著酒杯想了一下,「這個比賽結束再說吧,我們畢竟是評委,被人看到和他私底下接觸,對他,對我們影響都不太好。」
「也是,真是幸運的小家伙。」黃縉一口喝完,咂模了一下嘴,感嘆道。
「你說錯了,能出這麼一個神童,是我們的幸運,是民樂的幸運!」
看著老友醉意朦朧的樣子,黃縉搖頭失笑,「好好好,你說得對。」
要不是知根知底,他都懷疑那個秦淮是老友的私生子了。
……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秦淮將【賣火柴的小女孩】手稿交給王蘭陵,讓他跑一趟雜志社。
費不著發郵件,還要打字,多麻煩。
反正也離的不遠,王蘭陵又沒事。
在大廳電視台工作人員那里登記了一下組隊的事情,秦淮和李鴛回到房間練習曲子。
王蘭陵挺實誠,沒有打車,直接走著去的。
結果,到地方就被人保安給攔下來了。
「唉唉唉,你亂闖什麼?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年輕的保安看看他的穿著,語氣有點不善。
「大哥,我去里面找人的。」王蘭陵拿起手里的紙張示意,「投稿。」
「投稿寄信啊,投郵箱也行啊,哪有找上門來的!」保安撇嘴道。
其實這話有失偏頗,上門投稿並不稀奇,只不過有限的幾個名人保安都認識。
普通人當然也可以上門投稿,但需要和編輯提前打招呼,他們會出來迎接。
【少年】好歹也是家大型雜志社,這種莽撞的野路子肯定是不能讓進的。
王蘭陵如實說道︰「我找華主編,我昨天還和他吃過飯的,我們認識。」
保安笑了,「這牛 吹的,我還和市長吃過飯呢。」
哪有投稿直接找主編的,正常的流程都沒搞清楚,一听就是假話。
要依著王蘭陵以前的做派,早就一拳過去了,但這是在盛京,秦淮交代的事情不能出啥問題,王蘭陵壓著火商量道︰「我把稿子一交馬上就出來行不行?」
「不行!」保安更不信了,斷然拒絕,戲謔道︰「你不是和華主編吃過飯嗎?聯系方式總有的吧?打個電話不就行了?」
「我…」王蘭陵噎住了,號碼他是沒有的,秦淮那邊應該有,但他不想打這個電話,這點事都辦不好,顯得自己很沒用。
想了一下沒想到啥好方法,急眼了,大嗓門威脅道︰「跟你好好說不行是不是?你特麼是不是找削?」
「演不下去了?不裝了?」那保安也不是個善茬,冷笑一聲,伸手就推搡他︰「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趕緊給我滾蛋!」
王蘭陵不爽他很久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推到牆壁,嘿然道︰「擦你個王犢子,當個破保安把你牛 壞了啊!」
那保安沒想到他力氣這麼大,自己好像不是對手,張嘴剛要喊人,走道上傳來一個聲音︰「怎麼回事?你們這是在干什麼?」
王蘭陵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回頭一看,正是華德海本人,連忙松開手,打了個招呼,「華主編。」
華德海一愣,點點頭,「是你啊。」
沖著保安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居然真的認識?
那保安也很意外,吭吭嗤嗤地解釋道︰「這家伙…不是,這位先生說要找您,又提供不了什麼證據,我就沒讓他進……」
說到這里,華德海大致明白了,這事怪誰都不合適,笑了笑,「好了,這是個誤會,我確實認識他,王先生跟我進來吧。」
王蘭陵悄悄對保安比了個中指,跟著華德海走進雜志社。
保安整理了一下衣領,心里很不忿︰真不是個東西,認識你不打電話?扮豬吃老虎為難我一個小保安!
「tui!」
對著兩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