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們跟隨桓老郡公多年,怎會听不懂他話里的意思。
常抱了抱拳,閃身出了雅間。
星姑娘仰著小臉看著桓老郡公,小小喚了一聲︰「祖父……」
桓老郡公臉上重新漾起笑容,用大掌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是不是被祖父嚇到了?」
星姑娘搖搖頭︰「祖父,方才穿藍色衣裳的哥哥就是我四哥嗎?」
桓老郡公溫聲道︰「是你四哥,可惜他不像星星這般听話懂事。」
「祖父別生氣,從前普藍姨娘對我說,孩子不犯錯是長不大的。
四哥做錯了事,祖父要好好和他說,他改正之後就長大了。」
雖是孩子話,卻讓桓老郡公濕了眼眶。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
※※※※
再說桓陌。
寫了假條後,他只覺整個人頓時就輕松了,膝蓋的腫痛也散去了一大半。
重新躺回床上,他連心上人都沒顧上想就進入了夢鄉。
不用上學無人打擾,桓陌一覺睡到天光大亮。
在床上又磨蹭了半個時辰,他總算是養足了精神。
守在外間的桃紅听到里間的響動,忙推門走了進來。
洗漱換衣束發用早飯,等桓陌一切都收拾妥當,巳時都過了。
一路緊趕慢趕,他的馬車總算在午時之前趕到了流芳閣。
小廝自去停車,他撢了撢衣襟朝流芳閣的大門走去。
誰知才剛走了十幾步,右前方就出現了一道魂牽夢繞的窈窕身影。
他哪里還記得邢公子是誰,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
桓陌本以為陌柳是個柔弱女子,行走的速度必然不會很快,幾個呼吸間就能被他追上。
沒曾想她對附近的地形極熟,往小巷子里一拐就不見了。
桓陌一著急,飛跑著追了過去。
流芳閣開業一年多,他也算是常客,但每次都只在酒樓里吃喝,附近的這些小巷子卻還是頭一次來。
三轉兩轉的他就有些暈,險些連自己是從哪個方向進來的都給忘了。
「陌柳,小柳兒——」他扯著嗓子喊了幾聲,卻無人應答。
桓陌後悔不迭,自己方才一定是眼花了!
小柳兒是二嫂的貼身大丫鬟,怎麼可能只身跑到這種小巷子里來?
他跺了跺腳,轉身就打算離開。
誰知一步還沒邁開,一只麻袋就從天而降,將他套了進去。
不等他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被人一腳踢翻在地。
一頓狂風驟雨般的拳腳,把桓陌揍得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斷氣的當口,拳腳突然間停下了。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小巷中再次恢復了寧靜。
桓陌試著掙扎了兩下,喉嚨里發出了類似「救命」的嗚嗚聲。
然而,任憑他如何努力,始終沒能等來營救他的人。
眼淚和著鼻涕一起流進了嘴里,咸咸的惡心極了。
桓陌嚎啕大哭起來。
他還沒有娶媳婦兒,居然就要死了……
就在他瀕臨崩潰之際,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掀他身上的麻袋。
「恩人救命啊……」他的力氣突然又回來了。
來人正是常,見桓陌掙扎的動作這麼大,料定他並沒有傷到骨頭。
他手上一用力,麻袋被徹底掀開。
桓陌眼前一亮,嚎得更凶了。
常有些頭痛。
他們隨老郡公征戰沙場多年,命和前程都是刀槍中搏出來的,受傷那是家常便飯。
像四少爺這樣的皮外傷,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這哭嚎的聲音,听起來簡直比殺豬都人。
他蹲子推了推桓陌的肩膀︰「四少爺,還認得屬下麼?」
桓陌偏過頭,哭嚎聲戛然而止。
「你……你是常?」
「正是屬下。」
「常……嗚哇……我沒死吧……」
常鐵青著臉道︰「沒死。」
「那……」桓陌急忙用手模了模臉︰「我臉沒事兒吧?」
常都想打人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顧著你那張臉呢?!
「沒事兒,俊著呢!」他一把將桓陌揪了起來。
「你倒是輕點兒啊!」桓陌嚷了一聲。
常懶得與他糾纏,拖著他就往巷口方向走去。
「你要帶爺去哪兒?」桓陌腳下跌跌撞撞,險些再次摔倒。
「老郡公就在流芳閣用飯,吩咐屬下來請你。」
「啥?祖父看見我了?」桓陌真是快被嚇死了。
常嗯了一聲,手上又加了幾分力。
不過盞茶的工夫,二人回到了三樓的雅間。
常手一松,失去支撐的桓陌直接軟倒在地上。
畢竟是自己的孫子,桓老郡公再不喜歡桓陌,看著他的狼狽相也覺心疼。
「陌哥兒,你不好好留在府里讀書,跑這兒來做甚?」
桓陌不敢哭嚎了,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囁嚅道︰「孫兒……孫兒請過假的……」
听他這般東扯西拉,別說桓老郡公和親兵們,就連星姑娘都扯了扯那小小的唇瓣。
桓老郡公嘆了口氣︰「既然你不願意說,那今日這一頓揍就算白挨了。
老夫不管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請假出來四處晃蕩本身就是最大的錯處。」
「祖父……」桓陌急忙分辯︰「是陌柳,是她把孫兒約到這里的!」
桓老郡公眉頭微皺︰「陌柳是誰?」
「她是二嫂的陪嫁丫鬟。」
「你二嫂的陪嫁丫鬟……她約你到這里?」
桓老郡公當然不會信這種鬼話。
小九的陪嫁丫鬟中,與他相熟的只有晴照映水,其他的真是沒有什麼印象。
但定國公府是什麼樣的門第?
別說是姑娘們的陪嫁丫鬟,就是尋常跑腿打雜的小廝丫頭都是精心教過的,怎麼可能做出這等不懂規矩的事?
況且就陌哥兒這副紈褲子弟的德行,人家姑娘是眼瞎了才勾搭他!
「是,就是她約孫兒在此處見面的。」
「照你的話說,陌柳是對你有那種意思了?」
或許是桓老郡公言語中譏諷的味道太濃,桓陌愣是沒敢繼續撒謊。
「不……是孫兒對她一見鐘情,想要娶她為妻……」
「什麼?!」
見多識廣的桓老郡公吃了一驚。
因為本身的特殊經歷,他一向沒有什麼門戶之見。
只要姑娘人好,又與自家小子兩情相悅,他絕不會阻攔。
但很顯然,陌哥兒的情況並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