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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書將重新泡制的茶水端了上來。

兩杯茶擺在阿爾皮是侍從前面,但他們誰都沒有品嘗。

喬巡見怪不怪,雙手交疊成一個倒三角,

「二位,是不滿意嗎?」

阿爾皮看著喬巡。他很想直接發問,話里的「地球」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喬巡鎮定自若的眼神讓他起不來什麼勢頭。想著,若是平白這麼一問, 反倒是跌了自己的勢頭。如果什麼都沒問出來,就會讓自己的處境陷入非常被動的地方。

短暫的接觸下,阿爾皮便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前來品茶的無心之舉,將自己推入了一個不妙的境地。

有點進退為難了。

他按捺下浮躁的心情。心想,自己怎麼樣也是要塞城主,掌管四個維生城, 而且是菲尼克斯女王欽點的。怎麼也不至于被一個茶室的主人所唬住。

他端起茶杯, 輕抿一口。

很小心,很細致。

也正是這份小心細致,讓茶水幾乎在入口的一瞬間,其絕妙之意便直沖大腦,沁潤心脾。好似一身的腐爛在剎那之間煙消雲散了。

好茶!

即便心里的提防再多,阿爾皮也忍不住夸贊,

「好茶!」

他理解了茶先生喬巡之前所說的「茶即是人生」的意味。茶水進口,入胃的過程中,他經歷了一場自己人生的走馬燈,似乎,從誕生之初,到成長至今的一切收獲都在那一瞬間,得到了完全性的釋放。

這可要比與深愛之人靈魂的來得更加綿長與激烈。

喬巡笑道,

「看來, 阿爾皮城主對自己的人生很滿意。」

阿爾皮漸漸走出品味人生的感覺。身心舒暢後,面對喬巡,他也不那麼提防和拘束了。在他看來,能夠泡制出這種程度的茶,怎麼也不至于是個俗人。若不是俗人,倒也不用懷疑其是否圖謀不軌了。

一旁的侍從,反應並沒有阿爾皮那麼強烈,不過也沉浸在品味人生的快感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茶先生是哪里人?」阿爾皮問。

喬巡說︰

「東方。」

這個說法寬泛而隱晦。在腐爛世界的東方,只有森林人的形象特征符合。這麼看,似乎是只有這種可能。

僅僅只是說明了方位,而沒說明具體,也意在表示,點到即止。

阿爾皮心知肚明,不就此追問下去。茶先生是個神秘且強大的人,在弄清其目的前,最好不要把關系弄僵。

能讓四座維生城長治久安,阿爾皮依靠的不止是背後的兩對肉翅,還有精明的頭腦。

「茶先生為了會來到這極西之地呢?」

喬巡說︰

「這里會成希望的起點,不是嗎?」

阿爾皮心里一咯 。這言外之意是……知道菲尼克斯女王會率軍前往地球嗎?

他想,既然茶先生知道「地球」的存在,那知道這件事也就不顯得意外了。

「那茶先生,是什麼看法呢?」

喬巡說︰

「你覺得墮天使進入地球, 是件好事嗎?」

見對方直接把所有的秘密直接挑明了。阿爾皮不僅不驚訝,反倒松了口氣。起碼不用去思考對方的動機性。

不過, 阿爾皮還是選擇驚訝地問︰

「茶先生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的應該不少吧。畢竟,女王陛下是大張旗鼓地出發的。」

「不過……嗯,恕我冒昧。茶先生之前在與這位……小姐說話的時候,說到過‘地球的余小書’的字眼。」阿爾皮瞥了一眼旁邊發呆無聊的余小書,「這是什麼意思?」

「地球上,有個叫余小書的人。」

「茶先生去過地球?」

喬巡說,

「我來自地球。」

阿爾皮這下不得不震驚了。他頓了一下,

「但你剛剛說你來自……東方。」

「是的,地球的地方。一個名叫共和國的地方。」

說完後,喬巡喝著茶,饒有興致地打量起阿爾皮。

阿爾皮真的有些懵了。

他知道地球,也知道地球是沒有腐爛的世界,是他們的希望。但除此之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啊。那里的生命,力量什麼的,一概不知。現在,一個地球人,忽然出現在面前,還這麼捉模不透。

阿爾皮想托辭離開。但立馬又意識到。女王陛下是要率軍前往地球的,說難听點,就是去入侵這個人的家園。

而這個人已經知道了,那他相當于就是敵對陣營的……敵人。

敵人。

阿爾皮沒什麼底氣將喬巡視作敵人。

盡管從頭到尾,喬巡只說了幾句話,但每句話都給了他莫大的壓力。

喬巡知道,以阿爾皮現在的狀態,還是得自己來引入話題。他笑道︰

「阿爾皮城主,對菲尼克斯女王入侵地球的計劃是怎麼看的?」

阿爾皮沉默了一會兒。一雙布滿了菌斑的眼球沉斂在眼瞼之下,

「茶先生是地球人,不妨說說你的想法。」

喬巡說,

「與我無關。地球現在是個很復雜的地方。我誕生自地球,但並不屬于地球。而且,阿爾皮城主大概不知道,可不止是腐爛世界的墮天使們盯上了地球,來自其他世界的諸多神明,都計劃在地球上實現自己的宏圖偉願。」

他稍稍一頓,低聲說︰

「地球,現在是個舞台。等待著各方人物盡情表演。就是不知,墮天使們會上演怎樣的大戲。」

喬巡的話不長,但是信息量很大,讓阿爾皮好生消化了一下。他說︰

「我並不知道這些。」

「不用擔心,你們的女王陛下知道。」

「但,女王陛下為什麼不選擇告訴我們這些事?」

「她是一個王。需要的是你們的服從,而不是你們知識淵博。她精心地給你們勾繪,地球是個沒有腐爛,充滿希望的地方。當然不想讓你們知道,其實地球是一個殘酷的競技場。」

喬巡說話自帶一種說服性質。

所以,阿爾皮沒有去懷疑,愣了愣,

「女王陛下,欺騙了我們?」

喬巡搖頭,

「不。她沒有騙你們。她的確想讓你們生活在一個沒有腐爛的世界。這是她身為王的使命。我所告訴你的,只是作為一個王,不會告訴你的內容。」

「那茶先生又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

「因為……」

喬巡只是稍微頓一下,立馬就被余小書搶了話茬。她雙手撐著臉說︰

「因為年輕的女王並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條更加殘酷的路。而你,作為女王的騎士,需要在關鍵的時候,幫她一把。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的話,當然沒有相助的資格。」

阿爾皮有些茫然。

喬巡瞥了余小書一眼,

「我記得,某些人可是想腐化那位女王的。」

余小書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我腐化她,是為了就她,不讓她去送死罷了。天堂的主不會容忍一個沒有墮落的墮天使存在的。」

「這些話,你可沒跟我說過。」

「你又沒問我。」余小書不滿地說,「我憑什麼什麼都告訴你啊。我是在給你打工,又不是在給你賣命。」

「好有道理!」

「當然。」

「我是不是該給你發朵小紅花啊。」

余小書挑起眉,

「一朵不夠,得兩朵才行。」

喬巡隨手變出兩朵小紅花,

「來,給你。」

余小書嬉皮笑臉地接下來,

「謝謝。」

阿爾皮和侍從兩個墮天使看得兩臉懵。臉上懵,心里急。

阿爾皮心里吐槽,能不能不要說完那麼重要的事之後,就若無其事地打情罵俏啊!

在他看來,喬巡跟余小書就是在打情罵俏。

不過,對喬巡和余小書而言,這是日常的斗嘴。

余小書剛來到這里,意志被囚禁,力量也用光了,什麼都做不了,只好耍嘴皮子功夫,死命地調戲喬巡,意圖找點場子。

不過,喬巡無所謂就是了。

任她耍嘴皮子,反正哪兒都去不了。

喬巡看著余小書,

「腐爛世界一開始沒有腐爛對吧。腐爛是隨著墮天使而來的。」

余小書漫不經心地修理自己的指甲,

「是滴。」

「之所以會誕生墮天使,其實跟惡魔無關,是天堂的部分天使的手段對吧。」

余小書伸直細長的手指,美美地欣賞著,

「沒錯。」

「腐爛之所以浸入了這個世界的底層,也跟天使有關,對吧。」

「真聰明。」

兩人在這兒一問一答,有條不紊。

不過,看得阿爾皮是真的著急。心里催促能不能快點啊。但他也知道,自己再怎麼急也沒用。這個服務員身份的女人顯然不是什麼普通角色。

喬巡眯起眼楮,

「菲尼克斯要入侵地球,這件事,其實天堂知道對吧。並且,他們要在這個過程中殺死菲尼克斯。」

余小書重重地點頭,

「是的!所以,我其實是來救她的。」她期待地問,「看在我這麼好心救你組員的份上,能不能給我放半天假?」

「我信你是好心的。」喬巡冷著臉,「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反正一律當陰謀就是了。」

余小書義憤填膺地控訴,

「這是偏見!你就是見不得我好。喬巡,你已經戴上有色眼鏡看我了!」

喬巡……余小書……

阿爾皮默默記下這兩個名字。接著,他著急地問,

「兩位……你們剛才說,有人要刺殺女王陛下嗎?」

喬巡點頭,

「嗯。菲尼克斯觸犯了某些人的禁忌,甚至,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個禁忌。就算她這次不計劃入侵地球,之後也會陸陸續續有人來刺殺她,然後扶持一個有腐爛痕跡的墮天使上位。」

「什麼禁忌?」

喬巡看向余小書。

余小書一下子就「趾高氣揚」了,

「喲,無所不知的茶先生怎麼要請求場外援助啦。」

喬巡若無其事地喝茶,

「我是個謙虛的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事實上,倒不是不知道。喬巡能夠推斷一些內容,但他習慣知根知底再告訴別人。

阿爾皮急啊。但再急也只能在心里急。

余小書只會捉弄喬巡,不會浪費時間去戲耍別人。感受到阿爾皮急切的心情後,她攤手說︰

「墮天使自從誕生以來,就是天堂的一個禁忌,沒有誰敢真的去詢問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墮天使。只能歸結給惡魔,但後來,越來越的人發現,惡魔的詛咒跟墮天使的墮落並不相同。于是,就不再說是惡魔的緣故,而是一部分天使自甘墮落,背棄了主的真善美,所以失去了主的庇佑,成為了墮天使。但事實上,墮天使之所以會出現,只不過是一部分天使尋求血肉飛升失敗的副產物而已。」

「血肉飛升?」喬巡沒有听過這個說法。

「這是只存在天堂的一個說法,你沒去過不知道也正常。所謂的血肉飛升,就是生命演化到極致後,月兌離了具體的形象,轉向為抽象的概念物,實現‘我無處不在’的目標。天堂那些個大天使們,幾乎都人沒人樣,鳥沒鳥樣了,長相要多怪奇就有多怪奇。就是因為血肉飛升。」余小書說到這兒,「不用我說,你也能猜到,是誰提出的血肉飛升對吧。」

「主?」

「是的。所以,一部分天使血肉飛升失敗,變成無法抑制腐爛的墮天使後,被驅逐了。」

「血肉飛升的意義是什麼?」

「為了抵達無限咯。尋求無限的世界不少,方法也非常多,但殊途同歸。血肉飛升計劃失敗後,主為了不讓信仰被污染,將副產物墮天使驅逐出天堂,從此,無人敢提及墮天使之名。把墮天使困死在一個世界里,是最好的辦法。」

「為什麼不直接殺死所有的墮天使?」

余小書砸吧一下嘴,

「看吧,這就是你跟主的差距。直接殺死的話,讓誰去殺?以什麼名義去殺?但如果是用‘讓墮天使們去一個不受打擾的世界養傷’這樣的名頭,那不就名正言順的多了嗎?你孑然一身,當然可以說出直接殺了這種話,但主是掌管天堂億萬天使的最高天,怎麼可能沒有包袱。」

喬巡笑笑,

「懂了。」

余小書繼續說,

「菲尼克斯要把墮天使的秘密帶出這個腐爛世界。這怎麼可能會被天堂接受。況且,菲尼克斯啊,很特殊。她誕生在腐爛世界,但本身卻是個天使,還是最為高潔的人形天使。人形天使也有個稱呼是‘聖天使’。」

「奧爾科特其實也是。」

「我知道。兩姐妹血脈相連,但姐姐替妹妹承擔了所有的腐化。」

「你既然知道,還打算去腐化菲尼克斯?」

「因為我能切斷她們的血脈聯系。」

喬巡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說︰

「你保護菲尼克斯,其實也是因為她身份的存疑吧。」

余小書點頭,

「是的。奧菲姐妹為什麼是聖天使?她們的父母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地球,我都很好奇。這也是為數不多連我都不知道的事。在弄清楚這件事前,她們不能出事。」

喬巡說,

「盡管你目的不單純,但論跡不論心,算你是好心的吧。」

余小書笑了笑,

「還傲嬌起來了。承認我厲害有那麼難嗎?」

喬巡不搭理她,看向阿爾皮,

「所以,阿爾皮城主,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了吧。」

阿爾皮是懵逼的。

他心里大喊,我知道個鬼啊,你們說的什麼我一個字都听不懂!

唯一知道就是,菲尼克斯女王陛下有危險。他索性直接說,

「茶先生,您就明說吧,需要我做些什麼。」

喬巡立馬露出滿面的笑意,

「要的就是你這個態度。」

余小書在旁邊調侃,

「奸計得逞了哦。」

喬巡瞥了她一眼,

「不會說話建議閉嘴。」

余小書笑得前仰後翻,

「喬老板,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可愛,想養一只。」

也只有余小書能用「可愛」來形容喬巡了。

阿爾皮坐不是,立不是,說不是,呆不是,左右為難,上下為堪。

喬巡說,

「二位先請回吧,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該做什麼。」

「好的,有勞茶先生了。」

阿爾皮帶著侍從離開了。

他們飛掠至半空,迅速離開了克里弗維生城的範圍。

在半空中,阿爾皮忽然說︰

「喬爾,今天的事,真讓人害怕啊。」

侍從喬爾緊張地說,

「是的,城主。我……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喬爾,對不起,死了才不知道。」

說著,阿爾皮巨大的黑色利爪,從侍從喬爾的後心穿出。

喬爾的在驚愕之中迅速腐爛,幾個呼吸的時間,就變成了飛灰。

阿爾皮憂心忡忡地看向克里弗維生城的方向。

盡管……茶先生和那位小姐鎮定自若,彷佛是在講述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但他做不到那樣。每多一個人知道這件事,他就不安一分。

即便是貼身的侍從,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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