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命相,好命相啊!」
老道士拉著正是青春好年華的原身的手,怎麼也不放手,一邊驚奇地感嘆。
也不知道是他平日里采花太多,那雙色眯眯地眼楮讓人看著就不舒服。
原身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掙月兌,而那道士,也被村里人當成是個不懷好意的瘋子,直接給趕了出去。
而對于道士所說的那些話,非但沒有一個人听進去了,反而還讓原身的父母擔憂不已。
他們害怕這道士是看中了女兒年輕貌美,想要趁機做什麼不軌之事,想著女兒已經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便趕緊相看人家,讓女兒早早嫁過去了。
老兩口最後相中的人自然就是隔壁莫村的人,當時老兩口看莫家的小子是獨生子,雙方父母也都是舊識,也算知根知底,知道女兒嫁過去之後不會有妯娌,也不會有婆媳矛盾,便欣然將女兒嫁了過去。
改變兩家命運的便是原身嫁往莫家。
嫁入莫家後,小兩口感情甚篤,家庭美滿和睦,一年後生下大兒子莫七,雙方父母喜出望外。
此後悲劇便不斷而來。
先是原身的父母因為喜愛外孫,在外孫周歲生辰後,回家的路上車馬掉入懸崖,雙雙斃命。
在農村,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這些人都有數不盡的話說,于是天天有人說是莫七克死的外公外婆,但那時候原身雖然悲傷,卻是個開明的人,知道稚子無辜。
而後的幾十年里,原身雖然有不待見這個大兒子的時候,卻從來沒有因為父母的死而怪罪大兒子。
之後,二兒子剛剛出生,老公公忽然病重,不過半月的時間就撒手人寰,婆婆悲痛之余,也一病不起。
那時候原身還在坐月子,公公一去,婆婆重病在床,大兒子牙牙學語,全家的壓力都落在原身丈夫身上,好在丈夫是個老實可靠的人,掙錢也踏實,加上兩家原本的積蓄,總算撐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時間。
只是,婆婆到底沒熬過那一年也走了。
婆婆走後,小兩口拖著兩個孩子,男人每天外出掙錢,女人拖著孩子種田,家里也收拾得整整齊齊,日子倒也過得去,兩人還存了一點錢。
二兒子能走路後,原身再一次懷孕,這一次生了小女兒,這個家庭便是兒女雙全,兩口子當然高興,樂呵呵地為小女兒慶生。
只是沒想到厄運再次降臨。
小女兒一歲時,丈夫忽然重病,咳血不止,在家一趟就是兩年的時間,原身一個人拖著年幼的三個孩子,還要照顧病重的丈夫,就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原身也是那幾年的時間熬壞了身子。
丈夫去世後,原身就成了拖著三個孩子的寡婦,因為孩子多,家里也因為接二連三的親人去世而變得家徒四壁,沒人敢和她重新組成家庭。
在農村,不會因為你是弱勢的人群就會受到村里人的眷顧,反而是村人都會看你好欺負,個個欺負你,搶佔你的田地。
原身經歷了這麼多挫折磨難,最後只剩下自己和幾個年幼的孩子,村里人卻不放過她,經歷過天災人禍後,原身的性格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當初的小公主變成了罵大街的潑婦。
久而久之,人人都道莫村有個脾氣如炮仗一點就著的陳寡婦,也是因此,原身這才算是保全了一家四口的一某三分地。
再然後就是原身一個人費了畢生的力氣拉扯幾個孩子成人,因為長久的獨居生活,加上家庭情況堪憂,原身變得越來越摳門,性格也變得畸形,甚至會因為丈夫在小女兒出生後去世而怪罪小女兒,對她非打即罵,還把為了二兩銀子把小女兒賣了。
最後,她自己也因此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陳翠就像看電影一樣看著她這具身體從前發生的一切,她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只覺得原身簡直就是不可理喻,所以也從來沒有刻意地去回想過原身的事情,如今看來,原身能把孩子們拉扯到這麼大,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忽然對原身有了深深的同情,但腦子里,老道士說過的那句「姑娘本是天生的富貴命」,卻始終在陳翠的腦海中揮灑不去。
如果原身沒有就這樣嫁人,想來事情應該不會變成這樣子。
陳翠唏噓之余,只覺得自己也開始昏沉沉的,整個身子都重的很,她想抬個手都抬不起來。
耳畔傳來小花和兒媳婦陳芳焦急的叫聲︰「娘,娘……」
陳翠猛然睜開眼楮,才發現天已經快要黑了,幾個孩子全都焦急地守在床前。
「娘,您可算是醒了,您這一睡,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陳芳拍著自己的胸脯,看樣子確實是嚇壞了。
「我……」陳翠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嘶啞得厲害,喉嚨里是火辣辣的疼。
她這是感冒了。
陳翠嘆了一口氣,嘶啞著嗓子,說道︰「我沒事,就是有些風寒,又夢到了一些你們父親還在時發生的事情,一時間沒有醒的過來。」
對于幾個孩子的父親,莫七的印象最深,莫縣也勉強能記起一些,小花則是沒有任何印象。
但三個孩子,以及兒媳婦陳芳都清楚,那些事情應該陳翠這輩子里回憶比較好的時候,因為他們的父親走後,陳翠就慢慢變了一個人。
所以誰也不敢再觸及母親的傷心事。
「娘,肯定是前幾天在宮里您為了幫我,結果受了涼,感染了風寒。」
小花的眼眶紅紅的,似乎是在因為陳翠生病而感到內疚。
陳翠沒好氣,道︰「我不是得了風寒麼,你們一個個的,弄得我像是得了絕癥一樣。」
「不不……」小花連忙擺手,解釋道︰「我只是覺得,如果我當初听娘的話不去宮里就好了,這樣就不會連累娘……」
「好了!」陳翠叫住她︰「事情已經過了了,我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互幫互助,這才是最好的,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以後再讓我听見你說這樣的話,別怪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