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天大亮，早朝即將開始的時候，賽翰翮如往常一樣，洋洋灑灑地走近了大殿，不時還和好些個同僚打招呼，半點也看不出是個受傷的人。
而這一切，都落在太子李呈瑞的眼中。
從賽翰翮走近大殿的時候開始，太子便一直盯著他，並不斷捕捉著他一字一句、一舉一動，企圖從中找到他到底有沒有受傷的痕跡。
但遺憾的是，他沒有看出賽翰翮有任何一點不適的地方。
除了他和同僚聊天的時候，那笑容有點欠以外。
「喲，太子殿下。」
賽翰翮步履穩定，走到他的位置上的時候，正好和太子的視線相對，他便笑著打招呼。
「皇上不是說皇後娘娘這些天病重，殿下您孝心厚重，去到相國寺為皇後娘娘燒香祈福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就算皇上不喜，但廢太子的詔書沒有發下來，太子就還是太子，只是，朝中的老狐狸都紛紛猜測，太子不是自請去的，而是被皇上丟去了。
可太子又完好無損的回來了，狠狠打了那些老臣的臉。
太子皮笑肉不笑，僵硬地和賽翰翮說話︰「母後的病情已經得到控制了，本太子想著政務繁忙，父皇一個人忙不過來，便回來了。」
賽翰翮和幾個挨近的同僚這才以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點了點頭。
「賽將軍這是怎麼了？」
皇上還沒有來，眾大臣也就三三兩兩地說著閑話，太子也心不在焉的找話說︰
「本太子看著賽將軍這臉色有些不太好，是受了傷還是怎麼了？」
明著是關心，但賽翰翮立馬反應過來，太子這是在試探。
「勞太子掛心，」賽翰翮故作一個伸開雙手的動作，一邊說道︰「臣可能就是昨夜沒太睡好，待會兒下朝回去補個覺就好了。」
在別人看來，他一個武將做個伸手的動作非常自然，但只有太子清楚，出過他真的是昨晚救出佔星師的黑衣人，這個動作根本做不出來。
那一箭是他親自射出去的，用的力道有多大他是最清楚的，就算賽翰翮有內力護體，有很高的耐疼能力，也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行動自如，還能做出面色如常的做出這樣的動作。
只是，他心里總是不安。
這偌大的京城，除了賽翰翮之外，還有誰會冒著這樣的危險，跑來普陀山上救佔星師呢？
而且昨夜回了京城以後，他就接著以前的勢力將大半個京城都模了一遍，除了皇宮外，他的人甚至還找了好些個人的家里。
但都沒有佔星師的影子。
尤其是賽翰翮的府上，他的床上又確確實實躺了一個人，這原本讓李呈瑞打消了一些疑慮，可轉頭他就發現，陳翠的那幾個兒女都失蹤了，想來是被賽翰翮藏起來的緣故，所以他的疑心又起來了。
如果賽翰翮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會把他的繼子繼女全都藏起來呢？
李呈瑞腦中不斷有各種猜想，也是這個時候，福公公尖著嗓子高聲喊道︰
「皇上駕到！」
大殿上細密的說話聲瞬間就沒了，接著是皇上邁著蹣跚的步子坐上了皇位，朝臣三呼後，皇上也一眼發現了最顯眼的太子。
沒辦法，除了太子外，所有朝臣的朝服都不是黃色的。
「你怎麼回來了？」
皇上看著李呈瑞，眼中頗有些不滿，似乎對他自己回來這件事情，有些不高興。
「兒臣是太子，是儲君，自然要為了父皇著想。」太子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哼！」
皇上重重冷哼一聲，他要不知道太子是在為他著想還是為皇位著想，他這個皇帝也是白白做了這麼些年。
皇帝不想看到太子，更不想和他說話，正要問其他朝臣，還有沒有什麼事情稟報，就听太子先一步問道︰
「賽將軍乃是國家棟梁，你的身子可不是你一個人的，這受了傷還是要好好回去躺著才是。」
太子竟無視皇上，直接關心起賽翰翮的傷來。
賽翰翮愕然片刻，隨後反應過來，連忙謝恩，感謝太子關心，心里則是將李呈瑞罵了個底朝天。
他方才就是疼狠了，抽了一口冷氣，就被李呈瑞抓住了。
「太子放心，臣就是沒睡好，哪有受什麼傷？」賽翰翮眼里含笑，看著怎麼都不像是有傷的人。
「本太子不覺得，本太子向來對血腥味比較敏感，總能察覺出將軍身上厚重的血腥味，想必將軍傷得不輕。」太子冷笑一聲，繼續追問。
賽翰翮有些無辜的看了一下皇上，隨後解釋道︰「怎麼可能受到？臣就是在家中睡了一覺，又不是在帶兵打仗，怎麼還受傷了呢？」
出門的時候，陳翠在他的傷口上特地做了手腳，就是為了掩蓋血腥的味道，再說這大殿上本就焚著提神的香，想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除非是狗鼻子湊近他身邊。
太子這是在詐他！
「將軍，本太子絕對沒有判斷錯，不知道你可敢月兌了衣服看看？」太子不依不饒。
賽翰翮似乎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看著皇上，滿眼荒唐︰「皇上，臣就是最近往熱鬧的地方玩鬧了兩圈，又沒有出兵打仗，怎麼可能受傷？太子還讓臣當眾驗傷，這是不是有些無理取鬧了？」
皇上本就是強忍著，听了賽翰翮的牢騷了，直接怒了︰「夠了，太子，賽將軍身上的舊傷早就好了，你是聞錯了吧！」
皇上出言干預，太子就算是馬上就要成功了，也不敢再繼續逼問下去了。
哄哄鬧鬧的早朝後，賽翰翮和一個關系不錯的同僚邊走邊聊，有說有笑的，看樣子心情很不錯。
「賽將軍。」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左肩肩胛上，且那力道還不小，若非賽翰翮本身底盤穩，只怕要被這一下推翻身子。
最關鍵的是，哪里正是箭矢插進去的地方，賽翰翮登時就吸了一口氣。
「 ——」賽翰翮拍了拍胸脯，深深呼吸幾口氣，用受到驚嚇來掩飾方才的破綻︰
「殿下怎麼在背後嚇人？可嚇死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