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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晉北鎖鑰 第五十八章 張克儉(二)

這份手抄的族譜,張老太爺在第二天一早當著張克儉的面燒為了一團灰燼,之後只說了一句話便將他趕出宗祠。

好自為之。

對這四個字,張克儉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心里。

也就是在那一刻,那個年輕地乞丐終于徹底地從張克儉的記憶中被淡忘了,張克儉此刻已然認定,自己正是那張士誠的嫡系子孫,並肩負著逐鹿天下、重振大吳的重任。

很多事情,其實並沒有人直接地和他說過「是什麼」或要「干什麼」,但許多東西都是潛移默化的,那種潤物無聲的風格,這些年來一直都貫穿于張克儉的整個人生之中,也對他日後的行為準則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

事實上,這種內斂和含而不露、綿里藏針的狠辣作風,才更符合大明文官體系的整體風格,所有最終能夠得以爬到高位的大明重臣中,莫不如此。

至于那些特立獨行、個性分明、不夠「穩重」的人,要麼一生蹉跎,要麼也很快便消失在官場之中,即便是能于機緣巧合之際偶露崢嶸,也都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

自此張克儉更加地勤學苦讀,與以往有所不同的是,教他的老師並不再局限于一人,這些人短則二、三日,長則一、二月,會來到張府位于通州郊區的一座農莊內授課解惑,而與張克儉一起學習的人,則有數十人之多。

張克儉也曾經仔細地辨別過,這些人中他只認出一人,就是一個同樣考中秀才的張家子弟,而那些以往曾經共同學習、但卻沒有考中秀才的同窗們,則一個也沒有發現。

不過,在這個農莊內的人,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大家都互不通名姓,而且即便是在日常生活中,也是面戴牛皮面罩。

事實上,張克儉也只是在見到和听到不同的身形、聲音和不同的動作習慣後,才能猜測到面前的坐師已然換人的,但他們卻都只有一個共同地稱謂︰張先生。

除先生講課之外,所有學員間是不能互相說話溝通的,所有地學業問題,也一概都是以標準地台閣體書法寫在紙上詢問。

所謂「台閣體」,也就是清朝所稱的「館閣體」,屬于官方使用的書體,其實就是現代所說的「楷書」。

從明朝開始,在科舉試場上,便必須使用這種書體,它強調楷書的共性,即規範、美觀、整潔、大方,並不強調如今所謂的個性。

是以,作為一個明朝讀書人,寫好一筆蠅頭小楷只不過是其最起碼的基本功,一個人如果寫的字不過關,那麼哪怕是再有才學,也是無緣與官場的,這也算得上是一種擺在桌面上的「潛規則」。

其實,現代報刊、雜志上的楷體字,也算得上是當代官方所使用的書體之一,其字形就很近似于明朝台閣體。

事實上,即便是在現代,在什麼場合使用什麼樣的字體,也是有嚴格地規則和規定的,比如現代公文所采用的文字,就指定為采用宋體字和仿宋體,此外還用黑體字來做文頭。

除字形之外,對于字號大小等等的許多細節,在官方的使用中也是有著明確地規定的,不一而論。

這種古怪地學習過程,一直延續到張克儉考中進士時為止,在這幾年里,張克儉甚至沒有結識到一個同窗。

事實上,除了身形之外,這幾十個人彼此都從來沒有看到過其他人的面容,也從來都沒有彼此地說過一句話!

之後張克儉可謂一帆風順,在官場上也是青雲直上,以其二甲三十六名地進士身份,他是那一屆進士中僅有地幾名能夠得到實缺縣令職務之人。

而一甲第一名地地狀元,如今也還不過僅僅是個翰林院普通地七品翰林而已,更多的進士們,不過是些八品、九品地不入流官員。

而最多的,則是連官職都沒有地候補官員——經過二百多年地發展,大明朝地官員系統已然是極其地龐大而臃腫不堪,冗員之多,已然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了。

當然,忻州縣令在當今並非是什麼肥缺了,在經過定襄縣地破城之役後,彼此間僅僅數十里之遙的距離,足以嚇退大多數妄圖太平升官、安穩發財之人。

但是張克儉不怕,他甚至非常欣喜于自己能夠在這特殊時期來到這特殊之地來壯大自己的實力。

在這里,張克儉所要做的事情有許多,但他最想要做的,便是建立起自己的武裝力量來。

這種想法,如果是在大明的其他地方,那可能僅僅只是個夢想,但是在這儼然已是前線之地的忻州,卻還是大有可為的。

在這種特時期和特殊地域,作為地方官,只要時機成熟,張克儉盡可以建立一支準軍事組織,這就是團練,類似于現代地民兵,而這是一只可以完全掌控在地方官手中地力量。

還有一點不容忽視的是,盡管非常地「袖珍」,但忻州確實是一個貨真價實地府屬州城,其下轄的唯一屬縣,便是如今已然淪為廢墟地定襄縣。

對張克儉而言,這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忻州如今還是一個知州空缺的州城。

如果在這場對蠻族地戰事中能夠獲益的話,就地升任忻州知州,也並非是一件不可能地事情。

張克儉的眼界,也並非僅僅只是這一個小小地七品縣令,他的目標便是這個六品知州,而為了達成這一個目的,在朝中不知有多少人在有意無意地發力。

如果不是這麼一個特殊地時期,如果不是這麼一個特殊的地域,這一點張克儉根本是想都不用去想。

但是,如今這個機遇卻是這麼活生生、水靈靈地擺在了自己的面前。

事實上,張克儉之所以會來到這個晉北邊關之地,是因為他得知了一個消息,消息地來源他不得而知,但內容卻是極其讓人震撼。

這個消息,便是關于大同鎮總兵胡雲峰與蠻族相勾結一事。

作為九邊之一,與烽火連天地遼東與麻煩不斷地宣府不同,大同鎮的情況一直都非常地良好,近年來幾乎沒有被蒙古人或者是蠻族破關之事,而大同鎮總兵胡雲峰,也由此而簡在帝心,頗受皇帝看重。

但張克儉所得到的消息卻是表明,大同鎮的這份「安寧」,其實卻是胡雲峰和蠻族人做交易所換來的!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于驚人,得悉此事的張克儉還沒有想好如何應對此事,卻被老父告知,張家正在給他積極地活動忻州縣令之職!

不過,事情總是充滿各種各樣地意外與變故的,就在張克儉還在小心翼翼地假作不知之時,大同知府霍福德卻是竟然告發了胡雲峰!

接下來的事情便比較簡單了,在定襄縣城破之後,忻州也由一個香窩窩變作了臭狗屎,有了張家前期地運作,張克儉順理成章且毫無意外地得到了這個職位。

但是,張克儉始終卻是感到心中不快。

自從知道了自己地出身之後,張克儉便也有意無意地接受了許多科舉文章之外地訓練,其中最為重要的一點,便是保守秘密地重要性與必要性。

對于這一點,張克儉其實是沒有任何地不同意見的,但他心中頗為不甘與不忿的,是家族對于自己的那種「不信任」。

在張克儉看來,除自己在外,通州張家並沒有什麼人才,而且在通州張家地這一脈子弟中,張克儉也確實是表現的最為優異地一個人。

不過,多年地特殊學習,也讓張克儉隱約地明白了一件事情︰通州張家地實力,絕對不僅僅是如今表露給世人的這些。

別的不論,就是那幾個成績特別優異地同窗之中,張克儉便從來沒有在通州張家的子弟中發現過。

這一點疑問,直到張克儉在中進士之後才可以確認︰那個籍貫在河北保定府的一甲第三名,也就是俗稱地「探花」,絕對正是自己的同窗之一!

雖然幾年中大家都沒有說過什麼話,但是從那些遞到老師們手中地紙條里,大家也還是能夠對彼此地學識有一個大概地估計的。

盡管之前從來都沒有見過李探花的臉,但張克儉對于他那雙清亮地眼楮卻是絕對不會忘懷、也絕對不會搞錯的!

但是,那個人卻不姓張,而是姓李。

然而,這個李探花,卻是並沒有被張家列入到張克儉所交往地「自己人」名單之中,由此張克儉也才確切地知道,自己究竟是被隱瞞了有多少地秘密!

這次來忻州,張克儉從通州老家直接所帶來的人並不多,其余都是家族從四處招募而來,但張克儉知道,這些人的來歷,卻是絕對不會那麼地簡單的。

事實上,張克儉的父親也明確地告訴他,這些人,他都可以象是對待從自己家中所帶來的人那樣地信任與使用。

這句話本身,便已經是給張克儉傳遞了太多地信息了,但他也同樣只是默默地叩別了家中父母,沒有多問一句不該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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