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駱駝似乎慌了神,它們焦躁不安地踏著步。
于是,火光從它們身軀和身軀之間的縫隙里透了出來。
羅杰放平了騎槍,高喊著︰「沖鋒!」
打頭的重騎兵放平的騎槍,合力捅在攔路的駱駝身上。
騎槍爆裂,駱駝被推倒。
「禮物二世」騰空跳過駱駝的尸體。
羅杰無暇顧及周圍,他越過前面速度驟減的同伴,沖了進去。
他耳中滿是「神的旨意」的呼喊聲,甚至蓋住了他眼前那個埃及人驚恐的喊叫聲。
但或許那個埃及人並沒有叫出聲音,只是張大了嘴巴。
羅杰無從判斷。
他的騎槍已經扎進那人的嘴巴然後掀掉了對方半個腦袋。
無視身邊如噴泉般竄起的血水,羅杰虛握的騎槍扎穿一個敵人的胸膛後,又鑽進了另一個敵人的月復腔。
羅杰似乎听到了對手的慘叫,但他不確定那兩個敵人是否在慘叫,他耳朵嗡嗡的。
他虛握騎槍的右手本能地放開了槍桿。
他應該能听見自己騎槍爆裂的「 嚓」聲,但他的注意力被「禮物二世」撞飛的那個敵人給吸引開了一個瞬間。
「禮物二世」毫不停頓地從一個坍塌的帳篷上面踩踏了過去。
似乎有人在下面悶哼。
羅杰來不及想為什麼會有帳篷坍塌,他看到亨克沖到了自己前頭。
他的劍已經在他的右手,他都沒注意自己什麼時候拔出來的。
斜刺里沖出來一個敵軍士兵。
「禮物二世」擦著那人,從對方左邊跑過。
羅杰持劍的右手抖了一下。
他沒回頭觀察自己的戰果。
左前方有個持戟的敵人朝他沖來。
羅杰放掉韁繩,左手的盾牌擋住了那人的刺擊。
他沒再去管那個敵人。
「禮物二世」筆直地往前沖。
羅杰右手的劍挑起路過的一個火把。
火把畫著圈砸到前面一個帳篷上。
火光中有人從里面出來。
羅杰沒注意那人長相,他平放的劍割過對方的喉嚨。
「禮物二世」避過一匹沒有鞍正在亂跑的馬。
羅杰腳跟輕磕讓自己的馬恢復到原來的方向。
右前方稍遠處有一個軍官打扮的人正在大聲呼喊。
羅杰听不見他在喊什麼,亂糟糟的喊叫聲早就填滿了他的耳朵。
那軍官不在自己前進的路上,于是羅杰不再關心對方。
好像有一支羽箭從黑暗里竄出來。
羅杰下意識地偏過頭。
他似乎感覺到有股氣流從他耳邊劃過。
他不確定。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面一個背對著他逃跑的敵軍士兵身上。
他的劍從對方背上拉過去,血光迸現。
「禮物二世」踢爆了一個剛從坍塌帳篷里爬出來的士兵的腦袋。
一只斷掉的手橫著飛過來,羅杰用盾牌擋開。
他看到前面的亨克一劍削斷一頭駱駝的脖子。
那沒頭的單峰駱駝帶著身上的騎手倒了下去。
「禮物二世」從他們身上踩踏過去。
羅杰眼前一黑。
隨後他注意到了亨克鎖子甲上的反光。
風呼呼地吹過他的耳畔。
羅杰發現自己已經洞穿了敵軍的營地。
他追上了亨克,與其平齊繼續前進。
在跑過一段距離後,他看到了左右兩隊靜靜等待著的突厥弓騎兵。
羅杰輕拉韁繩讓「禮物二世」減速,從弓騎兵們中間跑過。
最後他停下,撥轉馬頭。
黑影重重數不清多少重騎兵從他身邊跑過去,停在他身後。
羅杰看到遠處,敵軍營地里到處是燃燒的帳篷。
火光中,勞倫斯領著一群十字軍騎士,高呼著「神的旨意」,殺了進去。
羅杰發覺自己的耳朵恢復了听力。
他看到十字軍騎士的騎槍,把敵人如同烤肉般串起;
看到他們的劍閃著寒光,所到之處,騰起一團團的血霧;
看到他們的馬沖撞著,又踐踏著,一匹又一匹從敵人倒地的軀體上跑過,直到那軀體被踏得血肉模糊。
沒多久,勞倫斯帶著第二攻擊陣列的重騎兵們抵達了羅杰駐馬之地。
隨後是第二輪攻擊,群狼撲進了羊群。
不需要第三輪了,整個營地剩下的埃及人都崩潰了。
他們四散奔逃,然後被騎馬軍士輕松地追上,捕獲或者擊殺。
羅杰沒有再踏入那片營地,那里的血腥氣,讓他這個久經戰陣的人都覺得惡心。
他下馬,讓「禮物二世」休息,不過看它的狀態,似乎剛剛熱完身,並沒有多少疲憊。
過了一陣子,勞倫斯、奧丁、伍德沃德把傷亡情況匯總了過來。
騎馬軍士沒有人傷亡,仍然是600人;
突厥弓騎兵也沒有人傷亡,仍然是1960人;
重騎兵死了10個,重傷30個,輕傷不影響戰斗的未做統計,還有2300人可以戰斗。
烏斯曼則把繳獲統計好了,他高興地說︰
「賺大了,雖然駱駝死了好多,敵軍的補給也大多被焚毀,可戰馬卻整整繳獲了1800匹。」
勞倫斯詫異道︰「怎麼這麼多?你這是把死馬、瘸馬也算進去了嗎?」
烏斯曼樂呵呵地說︰「哪能呢,都是好馬。」
伍德沃德也很驚訝,他說︰「一般一場戰斗能搶到敵軍一、兩成完好戰馬就很不錯了,這麼說,難道我們殺了,嗯,殺了多少敵人來著?」
他板著手指頭,卻算不清楚。
羅杰笑著拍拍伍德沃德的肩膀說︰
「別瞎算了,前提都錯了,你還能算對嗎?
「這次戰馬繳獲多,是因為敵人來不及騎乘。
「戰士們只會攻擊有威脅的目標,無鞍的戰馬又會自己躲避,這才留存下這麼多馬的。
「至于敵人到底有多少,等審問完俘虜就知道了。」
很快,亨克帶著審問結果過來。
根據俘虜交代,敵軍人數和斥候隊長原先預計的差不多,4000人出頭一點;兵種也是騎兵、步兵大致各佔一半。
他們都屬于埃及人的先遣部隊。
這些都是羅杰已經知道或者預估到的。
但先遣部隊總計大約20000人的情報,羅杰還是第一次得知。
而且讓羅杰意外的是,亨克居然還審問出一條重要情報。
他說︰「大人,俘虜交代,再往西小半天路程,就是另一個埃及人營地。」
羅杰抬頭看天,月亮高高掛在蒼穹中央。
他又左右看,奧丁和伍德沃德面帶激動。
而勞倫斯已經屏不住了,他興奮地建議道︰「閣下,夜還長,不如再干一場。」
羅杰覺得這人的話有點歧義,可能平時沒少說。
但現在不是咬文嚼字的時候。
他下令全軍集合。
亨克吹響號角,于是散落在周圍的,以及還在敵軍營地里翻找、搜刮的士兵們,都迅速騎馬過來。
羅杰等到眾人站定,他大聲問道︰「你們疲憊嗎?」
眾人紛紛答道︰「不。」
羅杰又問︰「你們的馬還能沖鋒嗎?」
眾人的聲音整齊了一些︰「能!」
羅杰大喊︰「前面還有一個敵軍營地,你們敢繼續踏破它嗎?」
眾人齊呼︰「敢!」
羅杰下令︰「出發!」
于是在皎潔的月光下,大隊人馬以行軍陣型繼續向西前進。
隊伍里少了60個騎馬軍士,他們被羅杰命令,帶著傷員、俘虜和繳獲,返回阿里什城堡。
斥候隊長則帶著手下,快馬跑在了隊伍的前面,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俘虜的情報沒有問題,道路又只有一條大道,沒有岔道。
所以羅杰也不擔心會迷路找不到敵人。
然而在小半夜的行軍後,斥候隊長鬼魅的身影返回來攔住了大軍。
他說︰「大人,不好了,前面的敵人有了戒備。」
于是羅杰帶著親衛隊,跟著斥候隊長先行一步,探查敵情。
不知道之前的戰斗中,是不是有敵人趁亂逃了出去,並且報了信。
羅杰看到這里的敵人並沒有待在營地里。
對方布置好了戰斗陣型,靜靜地等在那里。
敵人的陣型,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扁長的方陣,兩邊各有一個小方陣稍突前于主陣。
看上去烏丫丫如同揮舞著兩只大鰲的螃蟹。
羅杰遠遠地看不清敵軍的兵種,邊上斥候隊長低聲分析著︰
「看這陣型規模,應該只有4000人左右。
「按照埃及人的通常做法,兩邊突前的,應該是沙漠騎兵,但也有可能是阿拉伯騎兵,看不清啊。
「中間方陣,應該是矛兵和弓箭手,只是看不清他們把矛兵放在前面,還是把弓箭手放在前面。
「後面應該還有壓陣的古拉姆重騎兵,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將軍。
「如果像之前那兩支敵軍,只有偏將,那還好。
「要是這里有主將,那陣後可能還有主將的親衛隊。」
羅杰注意到斥候隊長報出了兩個他不知道的兵種。
他輕聲問道︰「埃及人的將領衛隊是重騎兵嗎?
「和我們基督徒的相比,戰斗力如何?」
斥候隊長低聲回答︰「是重騎兵,裝備長袖鎖子甲,使用騎槍和阿拉伯直劍作戰。
「他們都是從忠誠勇武的戰士里面遴選出來的,堪稱精銳。
「我以前見過他們和我們的十字軍騎士一對一對沖的,旗鼓相當。
「這些人可不好對付。」
羅杰點點頭,他想,若只是和十字軍騎士打個平手,那應該比不上自己的諾曼重騎兵,但差距不大。
至于和自己在諾曼重騎兵中遴選出來的親衛相比,估計就差一個檔次了。
羅杰帶著親衛隊返回,在回去的路上,他詢問斥候隊長︰
「埃及人的阿拉伯騎兵,實力如何?」
斥候隊長回答道︰「阿拉伯騎兵來自于遍布北非的阿拉伯部落,是極為出色的輕騎兵。
「他們騎乘部落里養殖的阿拉伯戰馬,速度很快,使用長矛和小圓盾,擅長對付敵軍弓騎兵,以及輕步兵。
「他們有些裝備輕型鏈甲,遇上重騎兵也可以支撐一會兒。
「但他們終究是輕騎兵,不適合正面突擊。
「這些人尤其喜歡側翼迂回攻擊,向對手防御薄弱的後方或側面發動突襲。」
羅杰皺起眉頭,他想,阿拉伯騎兵似乎和自己的騎馬軍士類似,但在沙地上作戰,對方可能會佔點優勢。
關鍵是這種輕騎兵專門克制弓騎兵。
現在自己看不清敵軍兩翼究竟是什麼兵種。
如果是沙漠騎兵,那派出突厥弓騎兵正好完克對手;
但如果是阿拉伯騎兵,那突厥弓騎兵就撞在槍口上了。
羅杰回到部隊,招來貴族、軍官們,討論方略。
他說︰「之前我們的突襲打得很順利,就算有逃出來報信的敵人,應該也搞不清我們的實力。
「所以這里的敵人選擇按兵不動。
「但他們布下的陣型,可攻可守,尤其是兩翼,非常靈活,而我們又吃不準他們的兵種。
「大伙兒說說看,該怎麼辦?」
勞倫斯客套地說︰「閣下,我完全服從你的指揮,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羅杰擺擺手說︰「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我希望听到你們真實的想法,不管是否合理,都可以給我啟發,或者彌補我的遺漏。」
烏斯曼說︰「要不我們撤回去吧,今晚上收獲已經夠大了,沒必要再去啃個骨頭。」
勞倫斯不屑地說︰「怕什麼?他們兵力比我們少,終歸不是我們的對手。
「再說,現在不打,接下來還是要打的,又不可能放他們過去。」
伍德沃德說︰「也是,來都來了,就這麼回去,又是小半夜的路,那半個晚上就白折騰了。」
奧丁說︰「敵人有弓箭手,夜里他們也看不清,對我們突擊有利。」
亨克在欣賞月亮。
羅杰點頭道︰「看來希望打一仗的人佔多數,那就打吧。
「怎麼打,你們有什麼建議?」
勞倫斯說︰「重騎兵中央突擊,弓騎兵側翼掩護,這樣打埃及人,就沒輸過。」
羅杰想,你也就知道這套,不過有時候一招鮮也確實可以吃遍天。
奧丁建議道︰「要不派騎馬軍士纏住兩翼,等中央重騎兵突破了,估計戰事也就結束了。」
羅杰想,這也是個好辦法,甭管沙漠騎兵還是阿拉伯騎兵,用騎馬軍士去打,至少可以打個平手。
就是自己騎馬軍士少了點,早知道換重騎兵押送俘虜回去了。
不過問題也不大,可以讓重騎兵跟在輕騎兵後面,一旦輕騎兵纏住了對手,重騎兵就可以上去給對方一個厲害瞧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