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羅杰看到敵人的城牆上有了新的動靜。
那些提爾人,在城牆上用繩子豎起一根非常高的樹干,並依照樹冠的樣式,用一塊巨大的木材,造了一個龐大、寬闊的環,將它裝在那根樹干的頂端。
他們在那個木制環的周圍涂上了焦油、硫磺、蠟、油脂,並混以亞麻,然後用火點燃。
當木環熊熊燃燒之後,他們拽倒樹立著的高大樹干。
于是那木環就畫著拋物線,從高高的城牆上,向著藤條巨盾套了過去。
中間的那個巨盾被火環套住,很快就跟著它一起熊熊燃燒了起來。
這次不用羅杰吩咐,那些法蘭克斧兵就開始呼喊。
沒多久,中間那個地道也塌陷了一塊下去。
羅杰意識到情況變得不妙。
雖然兩個地道里的人都被保住了,但他們無法再繼續挖掘。
沒有巨盾的保護,當他們把泥土從洞里帶出來的時候,就會遭到城牆上弓箭手的狙擊。
羅杰看到城頭的敵人又開始忙活。
他靈敏的耳朵听到那里有人在喊︰「動作快點,再造一個木環,就只剩下一個巨盾了。」
城牆那邊有人答復著︰「說得輕巧,你來試試,這麼大的木環是那麼好造的嗎?」
羅杰緊張地思索著對策,他想到了一個主意。
他對著部隊下令道︰「把所有的藤條巨盾都給我架出去,每隔一段距離放一個,疏疏密密隨便放。
「然後繼續給我造,造好一個就架出去一個。
「掩護那兩個被破壞地洞里的人出來,讓他們們隨便選一個巨盾做掩護,繼續挖。」
法蘭克斧兵們立刻行動了起來。
史密斯提醒道︰「我們不可能同時在那麼多巨盾後面挖地道,那太過耗費人力了。」
羅杰說︰「這麼做是為了迷惑敵人,他們不可能無窮無盡地制造這麼巨大的木環。
「不過你提醒了我,掘出來的土會暴露出真正的洞口。
「命令︰派出士兵,拖著裝土的籃子在不同的巨盾後面跑動,務必要讓對手猜不出,哪個巨盾後面真的有泥土出來。」
在羅杰的命令被實施之後,無聊的挖地洞過程就變得有趣了起來。
陣地前沿似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游戲場。
其中,「打地鼠游戲」很受大家歡迎。
有一個士兵突然從一個巨盾後面竄出去,他拖著籃子跑向另一個巨盾。
法蘭克斧兵們歡聲高呼著為他打氣。
「沖過去!沖過去!哦耶!沖過去啦!」
而城牆上的敵人同樣激動不已。
「你們這些笨蛋,這麼多人射一個都射不中!滾開,讓我來!」
「頭,那邊又竄出來一個!」
「哪兒,在哪兒?」
「又躲進去了。」
「見鬼!」
另一個「套環游戲」,也很刺激。
城牆上的敵人架起了高大的樹干,樹干上頂著熊熊燃燒的木環。
士兵請示︰「大人們,投哪一個?」
「我覺得這兩個盾牌後面最有可能有地洞,讓我想想,我猜應該是在左邊那個後面。」
「不,我認為在右邊那個後面。」
「得了吧,你們兩個蠢貨,每次都猜錯,白白浪費了辛辛苦苦制造出來的木環。」
「說閑話不腰疼,你猜得準你來。」
「呵呵,不是我吹牛,我可是有備而來。
「來人,有請佔卜大師。」
與此同時,在觀戰的羅杰身邊,營地里閑得無聊的貴族、騎士們,一個不落的都來了。
「要下注的快點啦!」
「現在賠率多少?」
「左邊一賠二,右邊二賠一,沒投中一賠五。」
「我押投不中。」
「老兄,你輸定了,他們投得很準的。」
城牆上,佔卜大師一臉嚴肅,正仔細地觀察著水晶球,邊上提爾的貴族們靜靜等待。
城牆下,基督徒貴族、騎士們鬧哄哄的。
有的喊︰「上面的倒是快點啊,等著開注吶!」
有的揮著手臂︰「左邊,投左邊!」
也有人喊︰「右邊,洞口在右邊!」
有人怒罵︰「你們這是作弊!」
史密斯擔心地說︰「這樣不太好吧。」
羅杰滿不在乎地說︰「沒事,虛虛實實更好,對方反而不容易猜中。」
城牆上的提爾貴族有人被鬧得不耐煩了,說︰「大師要佔卜到什麼時候啊?要不隨便選一個投下去算了。」
另一個貴族怒喝道︰「急什麼,讓他們等著,誰也不許干擾大師的佔卜。」
一個滿臉焦急正想上前匯報什麼的士兵,縮著脖子退了回去。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佔卜大師的水晶球似乎發生了變化。
大師高舉雙手喊道︰「我明白了」
熊熊燃燒的巨大木環終于燒毀了它的支撐物,轟然掉了下來,在城牆上砸出一片火海。
提爾人的貴族、士兵們渾身是火,到處亂竄。
被木環套中的佔卜大師和他的水晶球,在烈火之中消失了。
城牆下的基督徒們先是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沖破雲霄的喝彩。
但也有不協調的聲音。
「啊哈,沒投中一賠五!我發啦!」
「這個不算,他們沒投出來,這是意外,重來重來!」
「你想賴賬!賠錢!」
「哎呦!有話好好說,不許拽我胡子!」
「快賠錢!」
「這局不算!沒投出來不算!都說了這是意外!」
「賠不賠!不賠我打死你!」
「誰怕誰!我跟你拼了!」
羅杰恨恨地看著兩個扭作一團的貴族,他大喝道︰
「素質!素質!你們倆簡直就像潑婦,貴族的臉都讓你們丟光啦!
「亨克,還愣著干嘛,快去把他倆拉開!
「順便幫我把賭注要回來。」
五天之後,提爾城的外城牆,在一陣火山噴發般的劇烈震動和暴響中,坍塌了一大段,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布滿碎石的豁口。
早有準備的基督徒戰士們,吶喊著,蜂擁而入。
他們並沒有遭遇像樣的抵抗,輕松地佔據了城門和剩余的城牆。
一些被截住、來不及逃跑的提爾戰士,稍作抵抗後就投降了。
但更多的人,卻以比寄居蟹縮回殼里更快的速度,逃進了半島頂端的內城。
羅杰對此很不滿意,他寧可對手在城牆豁口處跟自己拼個你死我活。
然而世界不是圍著他轉的,很多事情不是他想要對手怎樣,對手就會配合著怎樣去做。
更何況事態發展到當前這個形勢,也是他本就預料到了的。
在肅清外城牆區域內的敵人後,羅杰把營地搬了進去。
他選擇的駐營地是古羅馬人留下的巨型戰車競技場。
羅杰之前在伊比利亞半島曾經看到過圓形競技場。
他前世在世界各地旅行時,也見過很多古羅馬人留下的建築。
但要說到戰車競技場,提爾的這個大競技場,是羅杰見過的最大也是最完整的古羅馬建築。
大競技場跑道是與現代體育場相似的長橢圓形,只是拉得更為細長。
戰車跑道中間,有裝飾用的石柱和隔開兩邊的圍欄。
羅杰站在場中環視周圍階梯狀的看台,恍惚中,他似乎看到︰
皇帝坐在他專屬的座位上;身穿邊緣染成紫色的白色托加長袍的貴族和富人們,坐在高高的座位上,避開了刺眼的陽光。
沒有其他事情可做的窮人們,也被允許免費坐在大競技場里。
這里幾乎是羅馬社會各個階層的人聚集在一起的唯一地方。
這時候有四支參賽車隊開始入場,他們是以比賽時所穿的衣服顏色來命名的,分別是紅、白、藍、綠。
每輛戰車都由並排的四匹駿馬拖拽。
支持者們在歡呼,歡迎自己的偶像。
隨後有不同車隊的支持者發生了爭執,他們相約著去遠離賽道的地方打架。
但並非所有的觀眾都專注于競技,有些人正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向皇帝大吼著,表述他們對政策的意見,試圖讓皇帝改變法律。
賽車手盡管受人歡迎,但身份卻幾乎都是奴隸。
他們把韁繩綁在手腕上,即使翻車也不會月兌手。
隨後比賽開始。
羅杰迷茫的眼楮似乎看到賽車手們正拼命驅馬奔馳。
有觀眾向參賽者投擲釘滿釘子的鉛墜,這種行為似乎是被鼓勵的。
于是有馬車翻倒,賽車手在滿是沙石的地上被拖拽得渾身是血。
他掏出準備好的短刀想要割斷無法解開的韁繩。
競爭對手的馬車毫不留情地、或者說故意地,從他身上碾過。
羅杰一個哆嗦,幻覺消失了,眼前只有忙碌著搭建營地的士兵們。
後勤總管烏斯曼湊了過來,他顯擺著說︰「知道嗎,以前這里經常舉辦馬車比賽。」
羅杰笑笑說︰「別和我說你也曾經參加過這種運動。」
烏斯曼回憶著說︰「我年輕的時候這麼玩過,也喜歡看別人賽車。」
羅杰逗他︰「不怕你的老婆被人拐走?」(注)
烏斯曼呵呵笑著說︰「那時候我還沒老婆呢,可以放心地參加或觀看比賽。」
羅杰知道對方听懂了自己的揶揄。
他笑著和對方又聊了幾句。
隨後在暮色余暉中,登上了看台最高處的羅杰,眺望著西邊的提爾內城。
他看到城牆上,提爾人搭建了很多木制的塔樓,估計里面都駐滿了弓箭手。
而在內城南北兩側的海面上,各有十數艘龐大的,被埃及人命名為「貓」的槳帆戰艦,緩緩來回移動著。
內城前面,那一大片填海造出來的空地上,建築已經被拆除一空。
顯然,提爾人之前就做好了外城牆失守的準備。
羅杰看到史密斯帶著法蘭克斧兵抵達了那片空地。
他們將根據羅杰的要求,發動一次試探性的攻擊。
戰斗在吶喊中開始了。
法蘭克斧兵們高舉盾牌掩護頭頂,嘶吼著,幾個人一組地提著梯子往前沖。
內城牆上的提爾人,從木塔里向基督徒射箭投石。
密集的箭雨和石頭,打得基督徒不敢接近城牆。
又有一輛沖車被十幾個法蘭克斧兵推著,緩緩向對方城門靠去。
然而沒等它靠近,提爾城牆上剎時萬箭齊發,一支支帶火的箭飛向沖車。
法蘭克斧兵們躲在沖車涂了濕泥的,厚厚的牛皮頂蓋底下,一只手舉著盾牌護住自己側面,另一只手推著沖車繼續前進。
羅杰看到埃及人的槳帆船緩緩挪了過來,停在岸邊十米開外,然後船上的弩箭和投石機一起發射。
沖車在冰雹一般的石塊和弩箭打擊下,很快就四分五裂了。
推車的法蘭克斧兵們舉著盾牌,迅速撤退。
他們退到了內城牆上弓箭手射程外,于是來自城牆的攻擊停止了,顯然提爾人不準備用巨弩和投石機對付區區幾個步兵。
但是埃及戰艦則不準備輕易放棄。
它們依靠劃槳,在海面上與法蘭克斧兵平行地緩慢挪動著。
船上的弓箭手無情地射著羽箭。
有防御不及的士兵,被箭射中了小腿,一個踉蹌跌倒在地,隨後失去盾牌保護的身軀,頃刻間就被扎上了幾支箭矢。
他抽搐了幾下,就失去了生命。
羅杰看到夏娜指揮的遠程部隊,靠上前去,以分散隊形站在海岸邊,與埃及戰艦展開對射。
基督徒的羽箭扎在厚厚的,如同箭垛一樣的船舷上,卻無可奈何躲在後面的埃及弓箭手。
于是在夏娜的指揮下,弓箭手們射出了火箭。
火箭扎在木制的船舷和甲板上,卻意外的沒有引發火災。
羅杰估計敵人船上的木板都被淋過海水,零星的火箭不足以烘干木板並引起燃燒。
更何況敵人的水手時刻都準備著滅火。
這時候羅杰看到夏娜將500個薩拉森弓箭手集中了起來。
在密集隊形下,他們對準一艘戰艦,射出了一輪火箭。
這下子對方的船員來不及滅火了。
500支火箭的熱量迅速烘干了那艘船上的木板,並且將其引燃。
于是這艘戰艦劃著槳撤退,邊上的戰艦靠近它提供支援。
羅杰看那船上的火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
這時候它還沒有逃出岸上弓箭手的射程。
羅杰覺得應該「趁他病要他命」,再給它來一輪火箭齊射,那估計這船就救不回來了。
然而夏娜卻迅速地疏散了薩拉森弓箭手的密集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