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派人叫來了另一個負責聯絡的騎兵。
他交代對方說︰「急件,你必須日夜不停地趕到公爵韋爾夫那里,把這封信交給他。」
那騎兵鄭重地接過信件,轉身就走。
接著羅杰又叫來幾個騎兵,要求他們分頭去聯絡威廉的人,告知他們羅姆人詐降的事情,讓他們務必守住水源。
干完這些之後,羅杰長呼一口氣,他覺得問題不大,一切盡在他的把握中。
急件發出後,到了第四天中午的時候,負責與公爵韋爾夫聯絡的騎兵又趕了回來。
他兩眼通紅,一臉疲憊地向羅杰匯報︰「團長,信我送到了。」
羅杰有點著急地問道︰「公爵韋爾夫怎麼說?」
騎兵說︰「公爵韋爾夫召集了他的手下,他將團長你的信展示給所有人看,並且與他們商量。
「他手下的爵士們分成了兩派,一派說要繼續前進,一派說要退回去打伊康。
「現在兩派僵持不下,公爵韋爾夫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
羅杰詢問︰「那他們現在走到了什麼位置?」
騎兵在地圖上指了下位置。
羅杰看那位置,還是在中途,與四天前一模一樣。
他詫異地問︰「怎麼都過了四天他們還在那里?」
騎兵報告︰「據說達尼什曼德將軍失蹤後,他們一直都在為走哪個方向爭執。
「公爵一直都沒做出決定,所以始終駐扎在原地。」
羅杰狠狠地一腳跺在地上,他嘴里怒罵著︰
「蠢貨蠢貨,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都這個時候了,還在猶豫什麼?!」
他想,這種問題還用得著考慮嗎?
既然這是達尼什曼德事先安排好的陰謀,那他怎麼可能會允許公爵安然退回伊康呢?
他想,如果預料的沒錯,那麼現在,從伊康到公爵所處位置的水源,應該已經被達尼什曼德安排的人給破壞了吧。
所以唯有向前一條路可走,往前的水源還都在自己人的掌控里,大軍只要繼續前進,就不會有危險。
而等大軍到了自己這里,大伙兒就可以一鼓作氣地沖過河去,打下赫拉克利亞。
羅杰把他的想法和建議,「刷刷」地在羊皮信紙上寫了下來。
當羅杰準備把信遞給那個負責聯絡的騎兵時,他看到了對方疲憊的臉色和依舊堅毅的眼神。
于是他改為命令那騎兵立刻去休息。
他派了另一個騎兵去送信。
之後羅杰就在帳篷里生悶氣,他想,整整浪費了8天的時間。
如果公爵的部隊,在這八天里,一直往前走的話,現在都快和自己匯合了吧。
但現在呢,他們還在中途,離自己還有八、九天的路程。
到了這天下午的時候,穆帖儀一臉緊張地跑進了羅杰的帳篷。
一起跑進來的,還有羅杰派出去聯絡水源地駐防部隊的騎兵。
他們帶來了一個相同的壞消息︰水源枯竭了。
穆帖儀說︰「現在部隊里存的水,可以支撐四、五天。
「我最近天天去打水,所以部隊里是存足了水的。
「只是今天去打水的時候,發現那里的泉眼突然就干涸了。」
負責聯絡威廉駐守水源地部隊的騎兵也說︰
「真的是很奇怪,井和泉眼突然就干涸了。
「蓄水池底部則突然多了一個大洞,眼睜睜地看著水都流光了。
「我一連跑了幾個水源地,都是相同的情況。
「威廉的部隊發誓說,絕對沒有看到有任何人來搞破壞。
「我們搜索了周圍,也沒找到敵人活動的痕跡,莫名其妙的,那水源地就枯竭了。」
羅杰模著下巴沉思,他想,水源地枯竭的事情,之前自己也踫到過一次。
就是在去伊康的路上,奧丁帶隊守住水源地之後,被對手掘斷了水脈,導致水源地枯竭。
顯然這次和上次一樣,水脈被對手截斷了。
但這一次,敵人的手段更加的隱蔽。
羅杰想到了地下城,想到了這里岩石的特殊結構。
從蓄水池底部突然出現大洞這條情報來看,顯然羅姆人也掌握了在這片山區里挖洞的技巧。
威廉的守衛之所以沒有發現敵人的痕跡,是因為敵人都潛藏在地下。
就像前世電影里看到的地道戰一樣,敵人在地下掘斷了水脈,破壞了蓄水池。
隨後羅杰又想到,之前遇到白袍小將瓦爾卡時,就是听到對方挖坑時發出的「叮叮當當」的聲音,自己才會好奇地走過去的。
所以在這種岩石里挖掘,和在泥土里挖是不一樣的,必然會發出比較響的聲音。
羅杰問負責聯絡的騎兵︰「守衛的部隊有沒有听到什麼特殊的聲音,比如說‘叮叮當當’敲擊岩石的聲音?」
那騎兵回答︰「沒有,守衛的部隊發誓說,沒有任何異常的情況。
「如果出現團長你說的這種‘叮叮當當’的聲音,他們一定會去查看的。」
羅杰想,那麼這些坑道,顯然是提前就挖掘好了的。
他把這些情報和敵人的陰謀結合在一起,于是,事情就很清楚了。
敵人可以事先破壞水源地,但他們沒有這麼做。
他們給基督徒制造了一種水源地都很正常的錯覺,為的就是誘騙基督徒踏上這條干旱的道路。
一直等到基督徒的大部隊走到了干旱山區的中途,他們才在短時間內把所有的水源地都破壞掉。
羅杰擔心地想,敵人的這個陰謀好毒,公爵韋爾夫的十幾萬大軍,危險了。
隨後他又狠狠地想,自己八天前就已經想到了敵人的陰謀,並且派人去通知公爵韋爾夫。
可那蠢貨,為了討論前進還是後退,居然選擇在原地駐扎。
八天的時間,無論他選擇往前還是往後,都可以走出這片山區。
可他偏偏選了最愚蠢的那個選擇——停在原地不動。
他想,敵人那個並不完善的陰謀得以成功,真的要感謝公爵韋爾夫的愚蠢呢。
羅杰結合穆帖儀和另一個騎兵的情報,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來,水源地枯竭的時間,比達尼什曼德將軍離開的時間,晚了將近四五天。
在這個沒有即時通訊,也沒有準確計時工具的時代,想要在不同的地點,同時發動一件事情,幾乎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雖然歷史學得很糟,但前世經常在網上瀏覽的羅杰知道,歐洲即使到了拿破侖的時代,都沒有做到這一點。
所以敵人的這個陰謀並非無懈可擊。
如果公爵韋爾夫不是在達尼什曼德將軍失蹤後,選擇駐扎在原地,而是繼續前進,那至少這四、五天的時間,他是不會缺水的。
那樣公爵的部隊只要再走三天,就可以走出干旱的山區,和自己匯合。
這三天雖然沒有水源,但憑著部隊里面的存水,咬咬牙應該還是能撐得下來的。
現在時間被白白浪費了,軍隊里面保存著的水,也被白白浪費了。
羅杰不知道公爵韋爾夫的部隊里面存了多少水。
他甚至懷疑,就他們那種散漫、無人管理的狀態,他們部隊里存了多少水,夠所有人吃幾天,估計只有上帝清楚。
羅杰只能祈禱他們運氣好,在水源被破壞之前,剛剛補充了足夠多的水,那他們或許還能活著走出這片山區。
但他也知道,那其實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們剛剛補足了水,在這種炎熱的天氣里,八、九天的時間,水應該也已經臭到不能喝了。
羅杰想,公爵韋爾夫現在只能采用另一種辦法,一種對自己人夠狠的辦法。
隨便找一個借口,把所有人的存水都集中在一起,然後讓精銳騎兵帶著,連夜趕路離開。
不管是往前還是往後,認準一個方向跑,或許還可以趕在水喝光之前,沖出這片干旱的山區。
這樣公爵韋爾夫就可以保住自身和他的爵士們,以及所有的精銳騎兵。
至于那些被騙走了存水的步行者,只能讓上帝保佑他們了。
或許其中某些人可以憑借意志,克服酷暑和干旱,活著走出來。
但即使存在這樣意志堅強的人,在走出來後,也絕對是不堪一戰的。
守在兩端的羅姆人可以輕易地殺死或者俘虜他們。
羅杰想,馬蘇德在開始這條陰謀之後,應該想到了各種可能的結果。
他想,馬蘇德肯定想到了步兵就算跑出來也不堪一戰,但騎兵如果跑出來的話,未必沒有一戰的力量。
他想,所以馬蘇德選擇了這條河作為阻擊的戰場。
只要攔住橋頭和淺灘,馬蘇德就可以用比較少的兵力,攔住從干旱山區里面跑出來的騎兵。
畢竟不能展開陣型,又沒有足夠沖擊力的騎兵,威力會大打折扣。
但是羅杰又想,三萬精銳騎兵,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馬蘇德想要攔住他們,憑借2000個弓騎兵,應該是做不到的。
所以馬蘇德必須召集更多的兵力。
也就是說,馬蘇德上次並非完全在吹牛,他真的在召集羅姆各個地區的士兵,向這里匯合。
羅杰突然意識到他自己也犯了錯。
他剛剛還在怨恨公爵韋爾夫延誤戰機,沒想到一眨眼,卻發現自己也在白白的耽誤時間。
他八天前到河邊,如果立刻發動攻擊,對面的2000弓騎兵或許可以給自己造成一定的傷亡,但絕對阻攔不住自己的。
現在八天過去了,自己滿心以為會來的十幾萬援兵肯定是來不了了。
公爵韋爾夫的三萬精銳騎兵,也不一定能來。
畢竟公爵韋爾夫不一定選擇前進,也有可能選擇後退到伊康。
而這八天,敵人的力量肯定加強了,現在打,對面就不止2000弓騎兵了。
並且敵人還用這八天時間,在橋頭和淺灘對岸設置了拒馬,不破壞這些拒馬,騎兵都沖不過去。
但如果再拖下去,自己就更沒有機會了,因為後面的水源地被破壞了,前面的河流,在對方弓箭的控制之下。
所以沖不過這條河,自己就必須選擇穿過整片沒有水源的干旱山區,回到伊康。
那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羅杰苦笑,想了半天,最後終于想明白,原來自己壓根就沒有選擇了。
他立刻派出侍從召集所有的高級軍官,羅杰決定今晚就發動攻擊。
他抬頭看著天上細細彎彎的弦月,低頭看著前面一大片白花花如同雪一樣的鹽堿地。
他有些心痛的想,今夜這鹽堿地,不知道要吸多少人的血?
隨後,羅杰把感傷拋開,他想,既然已經決定了進攻,那只需要考慮怎麼打贏就可以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地思考。
他想,湍急的河流大概十幾米寬,只有兩個渡口,橋和淺灘。
橋太窄,淺灘會被水沖刷,都無法正常地展開隊形,因此沖過去接敵後,只能混戰。
對面有拒馬,騎兵無法沖鋒。
只能讓步兵先沖過去破壞拒馬。
那不如直接讓步兵沖鋒,敵軍是弓騎兵,肉搏能力不強,步兵也能和他們打。
但是羅杰想到了敵人的站位和射程。
上次敵人是緊貼著河岸邊站位的,他們的射程將近200米,那意味著自己這邊靠近河岸的180多米,也在敵人的射程之內。
步兵走完這段路程,大概需要承受3~4輪箭雨,這會讓他們承受很大的損失。
羅杰看著夜色,夜戰無疑對自己是有利的。
自己的士兵全員沒有夜盲癥,而羅姆人的國土基本上都在內陸,他們又缺乏現代知識,肯定不知道補充維生素A來防止夜盲癥。
所以他們的士兵在夜晚的視力肯定會很差,在夜間射擊時,肯定不如白天那麼精準。
羅杰想,如同「地利」往往掌握在防御者手里。
進攻者手里往往掌握著「天時」。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天時」能不能克制敵人的「地利」了。
這時候一個巡邏的騎兵從白花花的鹽堿地里走了過去。
羅杰突然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
這地面太白了。
盡管月色並不明亮,但在這如同雪一樣白的地面上,黑黑的人影很是明顯。
羅杰知道自己的部隊里面並沒有足夠多的白布,這意味著想要靠偽裝色悄悄地靠近河岸,也是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