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想，穆帖儀，那是你生活的圈子太小，這世界上的語言多得是，你哪里可能真的全部都學得會。
他起了開玩笑的心思，他用粵語說︰「冇所謂啦，唔緊要，習慣就定。」
然後他解釋道︰「剛才我說的都是安慰你的話，你看，這門語言沒那麼難。」
穆帖儀愣愣地看著羅杰，目光呆滯。
隨後他「啊啊」地狂叫著，眼中含淚，頓首跺腳，雙手瘋狂撕扯須發。
他喊著︰「沒道理呀，沒道理！為什麼連你都會，我就是學不會！」
羅杰「呵呵」笑著離開了穆帖儀的帳篷。
他想，以後你再跟我叼，我就跟你說粵語。
……
三天之後，大部隊按時出征了。
但這個「按時」僅僅針對羅杰率領的西西里士兵。
有里納爾迪帶路，羅杰並不需要等待達尼什曼德將軍。
而且羅杰是知道那些日耳曼人會怎麼樣行軍的。
那些即沒有衛生概念，又沒有組織紀律的日耳曼人，會將沿途的水源草地都糟蹋得一塌糊涂。
羅杰可不想跟在他們後面，他很擔心自己的士兵在飲用了被日耳曼人糟蹋的水源之後染上瘟疫，所以他早早地帶著部隊走在了大軍的前頭。
到了中午的時候，留在後面的斥候趕來向羅杰匯報，他說︰
「公爵韋爾夫、伯爵威廉和艾達夫人一起出發了，其他爵士，以及他們的三萬精銳騎兵隨行。」
羅杰沒有問日耳曼步兵是不是也動身了。
他不用問都知道那些人在沒有軍官催促的情況下，會墨跡到什麼程度。
羅杰腦中已經想象出了一行綿延了幾十公里的隊伍。
為了避免和公爵的部隊月兌節，羅杰今天計劃的行程並沒有走得很遠。
所以到了下午時分，日頭還高高地懸在空中的時候，羅杰一行就已經早早地趕到了計劃中的宿營地。
羅杰讓丹尼指揮士兵們搭建營地，他還特別好心地交代丹尼，給公爵他們也搭建一個簡單的營地。
丹尼訊問道︰「是和我們的營地一樣的標準，還是略微簡單一點。」
羅杰嗤笑一聲說︰「哪兒用得著這麼復雜。
「找一塊合適的空地，正兒八經地搭一個主帳篷，這個倒是要用心一點。
「剩下的，就是拿碎石頭在外面圈一塊足夠3萬人馬駐扎的地盤就行了。」
丹尼瞠目結舌地說︰「那也叫營地？
「而且公爵不止3萬人馬吧，光那些步行的，就有十幾萬人呢。」
羅杰伸出一根手指頭擺動著說︰「不，不，不需要為那些步行的人考慮。
「不像我們，那些日耳曼貴族，他們自個兒都不把那些步行者當人，所以只要考慮那些騎馬的精銳部隊就夠了。
「但是主帳篷一定要搭得好，要奢華、大氣、上檔次。」
丹尼領命而去。
這時候，比羅杰更快一步到達的騎兵隊指揮奧丁，前來匯報。
他說︰「報告團長，我們找到了水源，水很干淨，量也足。
「我留下了士兵守衛，邊上還派出了巡邏的人，防止有人掘斷水脈。」
羅杰滿意地點著頭，他表揚道︰「很好，行軍打仗就是要這樣。
「東方有個著名的統帥，常說‘一生唯謹慎’。
「你現在知道謹慎，這樣很好。」
實誠的奧丁笑著說︰「團長，你以前還說過，人不能兩次掉進同一個坑里，我記著呢。」
羅杰「啊啊」著讓奧丁繼續去巡邏。
他撓著頭想，我說過這話？
他想，以後犯同樣錯誤的時候，一定不能讓奧丁看到，否則會被他笑話的。
羅杰派人叫來渣羅和穆帖儀，讓他們安排人手去水源地取水。
他自己在原地兜了兩圈，覺得好像也沒什麼事情好吩咐了。
于是他便帶著亨克，在營地附近隨意地巡邏。
然後他看到了一隊日耳曼人，全是步兵，而且還都是女人。
那些女人一個個都身高馬大的，腰里別著斧頭。
紅頭發的夏娜在她們當中大聲嚷嚷著︰
「我們的部隊，最注重的就是紀律。
「不管是走路、扎營、吃飯還是戰斗，都要听命令。
「誰敢亂來，我就對她不客氣。
「還有繳獲，都要充公，按功勞分配。
「誰敢私藏，就給我滾出去！」
隨後有翻譯在那里嘰里呱啦地翻成了日耳曼語。
羅杰沒想到，夏娜和他說起過的，這隊用斧頭砍人的女戰士，居然一直跟著自己的部隊。
之前他還以為這些女人都已經回到了日耳曼人的大部隊里面，就像那些喜歡傳統的日耳曼男人一樣。
現在羅杰看她們一個個神情肅穆，行止規矩，倒頗有一些後世橫掃歐洲的德意志戰士的氣勢。
他覺得夏娜管教得不錯。
之前羅杰之所以費大力氣去整編那些日耳曼人，就是受了後世記憶中德意志軍隊的影響。
之後的失敗讓羅杰意識到，德意志是德意志，神羅是神羅。
沒有俾斯麥的鐵和血，這個帝國離崛起還遠著呢。
羅杰沒有上前去打攪她們，他怕夏娜拉他去說兩句。
他腦子里還沒想過怎麼和婦女們演說，總不見來一句「全世界婦女同志都站起來」這樣的話吧。
再說人家本來就站著。
羅杰巡邏了一圈，一切都井井有條。
之後他一直等到夜幕降臨，才等到了公爵的馬隊。
公爵韋爾夫帶著艾達夫人，住進了羅杰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帳篷。
作為感謝，公爵又一次邀請羅杰去參加他的宴會。
羅杰對這種德式的宴會已經厭倦了，吃來吃去就是香腸，德國甜酸甘藍、酸黃瓜這麼點東西。
他要是願意的話，在自己營地里就可以吃得比對方好，他帶出來的廚師水平可不差。
不過最後羅杰還是去參加了宴會，他有些事情要和公爵韋爾夫商量一下。
在議事大帳里，羅杰一邊吃著白香腸，一邊向公爵韋爾夫訴苦道︰
「這樣走實在太慢了，我們要什麼時候才能走到赫拉克里亞。」
公爵韋爾夫兩手一攤說︰「那有什麼辦法，雖說步兵沒啥大用，但我總不能把他們都拋棄吧。
「走得再快的話，步兵就跟不上了。」
羅杰建議道︰「事實上你的步兵完全可以走得更快一點，只要有人指揮他們。
「之前我帶隊，從多里列到菲洛邁利姆再到伊康，走得就比現在快多了。
「我覺得那樣效果很好，或許你也可以試試。」
公爵韋爾夫對羅杰的建議不置可否，他吃著香腸、喝著酒，似乎完全沒有听進去。
不過公爵韋爾夫倒是問了坐在主客位置上的達尼什曼德將軍。
他說︰「將軍，你看像我們這樣走的話，大概多少天可以到赫拉克利亞？」
那將軍模著白胡須，很肯定地說︰「15天，最多15天。」
公爵韋爾夫這才轉頭對羅杰說︰「你看，總共也就15天而已。
「像你那樣，編隊還得編個幾天，說不定編隊加走路的時間，還超過15天呢，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羅杰反駁道︰「離耶路撒冷還遠著呢，又不是走完這15天，後面就不走了。
「編好隊的話，之後的行程也可以走得快一點呀。」
公爵韋爾夫嚼著香腸說︰「我們又不趕路，急什麼。
「讓我的爵士和那些泥腿子混在一起行進，會傷了他們自尊的。」
公爵韋爾夫說到這里，對著長桌上的眾人大喊了一聲︰
「有誰願意去指揮泥腿子，和他們一起行進嗎？」
在坐的爵士們轟然，紛紛說道︰
「不，絕不，我可丟不起這臉。」
「讓那些低級騎士去管理他們就行了吧，何必要我們自個兒去？「
「那些泥腿子自個兒跟在後面不是挺好的嗎？」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帶著他們？」
公爵韋爾夫偏過頭眨著眼向羅杰示意，于是羅杰的這個建議就算是作廢了。
但羅杰並不甘心，他又提出了另一個建議，他說︰「這里的山區比之前經過的更加干旱。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水源出了問題，那將是一場災難。
「我建議派出先頭部隊，去佔領沿途所有的水源點。
「以免發生像我之前遇到過的，那種窘迫的情形。」
這時候達尼什曼德將軍急忙插嘴道︰
「羅杰閣下，請允許我提醒你一點。
「之前我們處于戰爭狀態中，我們當然會派出部隊破壞水源，竭盡全力地疲憊你們的部隊。
「但現在羅姆王國和貴軍已經達成了和睦，你完全沒有必要擔心水源的安全問題。」
公爵韋爾夫這次卻並沒有馬上否決羅杰的提議。
他狡黠的眼珠子轉了轉，看向眼楮無時不刻盯著艾達夫人的威廉。
他說︰「伯爵威廉閣下，你覺得羅杰團長的建議怎麼樣？」
威廉「啊」了一聲回過神來，他說︰「什麼？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羅杰無奈地撇撇嘴，他想，這個人已經廢了。
公爵韋爾夫復述了一遍羅杰的建議，他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羅杰團長的建議還是很中肯的。」
他轉向達尼什曼德將軍說︰「我並非是出于對貴國的不放心。
「但是我軍部隊規模龐大，如果有人先一步找到水源，並且妥善安排的話，會極大地方便我軍的行動。」
公爵韋爾夫又轉向艾達夫人說︰「夫人，這麼重要的事情，我覺得必須要委派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去處理，你看，威廉閣下如何？」
艾達夫人的睫毛忽閃忽閃著，她看著威廉說︰「當然，威廉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得到艾達夫人夸獎的威廉，瞬間挺起胸膛，像一只驕傲的公雞。
羅杰以為威廉下一秒就會答應，但沒想到這次威廉卻學聰明了。
威廉豪邁地說︰「如果有什麼事情是我豁出命去都想做的，那就是為夫人您效勞。
「但可惜的是，我的手下中，並沒有對這條路熟悉的人。
「所以我恐怕無法準確地找到那些水源點。」
威廉把頭扭向小博希蒙德說︰「如果說有誰對這條路線最為熟悉，那無疑是親王手下的親衛，里納爾迪了。
「所以我建議，把這件重要而且榮耀的事情，交給親王親自處理。
「畢竟親王小博希蒙德，也是夫人您信賴的人嘛。」
于是艾達夫人的目光又挪向小博希蒙德。
後者的臉脹得通紅，他嗷嗷叫著說︰「能為夫人效勞，是我的榮幸。」
羅杰用手捂住臉，他不想看下去了。
他想，小博希蒙德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跟這些老狐狸、老妖婆在一起，遲早被人家給賣了。
他想，這樣也好，早點離開他們對你有好處。
這時候，小博希蒙德湊到羅杰耳邊，輕聲而又鄭重地請求道︰「叔叔，你能幫助我嗎？」
羅杰笑著湊過去輕聲說︰「當然，你是我的大佷子，我們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于是小博希蒙德立刻高興地宣布︰
「我將帶著加泰羅尼亞佣兵團，去完成這個重要並且榮耀的任務。」
羅杰想，好嘛，這個任務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頭上。
不過羅杰倒不在乎攤上這事，這本來就在他的計劃中。
他已經受夠了缺水的苦，他知道在這個季節，在這塊干旱的土地上，水是極端重要的戰略物資。
只要公爵韋爾夫重視這一點，他的目的就達成了。
但羅杰也不想自己一個人單干，否則他就不需要向公爵提議了。
羅杰向公爵韋爾夫提出︰「我的兵力有限，如果分散在各個水源點上，那我就無法保證有足夠的人手，為公爵和夫人的部隊準備營地了。」
公爵韋爾夫哈哈大笑著說︰「這才是最緊要的事，你們布置的營地確實不錯。」
他轉向艾達夫人說︰「夫人，我們真得很應該感謝羅杰團長。
「你看他為我們準備的營地多棒，比我手下搭建得都要好。
「要不是他提前幫我們搭好了營地，我們今晚上就要風餐露宿了。」
艾達夫人深以為然，她舉起酒杯提議道︰「讓我們敬加泰羅尼亞佣兵團的羅杰團長。」
于是眾人皆舉杯呼「敬羅杰」，同時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