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欽天監和您相比，誰窺測天機的本領更高？」趙影忍不住問道。
「欽天監？」圓濟大師鼻子底哼了一聲，「他們那也叫窺測天機？推演查探之術罷了。」
「欽天監監正也不如您嗎？」陳立追問道。
「論修為陸老兒是築基中期，我是自愧不如，但是天機之道嘛，嘿嘿，他不如我。要是前任監正還在世，倒是可以和我比較一二。」
圓濟大師口氣很大，不過眾人都不認為他是在自我吹噓。
圓濟大師又解釋道︰「欽天監是推演之道，和我的路數不同，他們的路子不能說走錯了，只是世事紛亂多變，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因變果不同，可這世上的因就如同恆河沙數般無法窮究。有個說法你們听過沒有？」
見眾人搖頭，圓濟大師笑著說︰「欽天監，解天惑，夜夜仰脖望天星，十次倒有九次錯。」
大家一起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
幸虧陸鄲鄲沒跟著來，否則肯定會和圓濟大師急。
「扯遠了，還是說你們的來意吧，你們追查潁水鎮的事，是不是已經去過百鼓山？」
「去過，但沒發現什麼異常。」陳立道。
「你們沒發現異常，是因為百鼓山的怨氣深重，又被人施法鎖住不得宣泄，幾百年來已經形成了一個獨立的靈界，要不是我們佛門功法對此有特殊的感應，我也發現不了。」
陳立又問︰「這個靈界是否有後患，比如突然爆發之類？」
圓濟大師贊許的點了點頭，「會，現在天地靈氣高漲，陰氣也是靈氣的一種，如果這個勢頭延續下去，不出十年，百鼓山的怨氣就會破界而出，到時候不止潁水鎮，方圓數百里都會生靈涂炭，化為一片鬼域。」
趙影的臉色變了，急聲問道︰「大師，您有什麼辦法嗎？」
圓濟大師苦笑，「如果我有辦法，就不會離開了。」
眾人頓時沉默下來。
圓濟大師是築基期修士，精修佛門功法，他都對百鼓山潛藏的災禍無能為力，那他們？
趙影咬牙道︰「那也不能空等事情發生，不能消除百鼓山的陰靈之域，那就讓朝廷出面疏散周圍的百姓。」
陳立道︰「恐怕很難，幾百里的範圍，連附近的府城都在其中，涉及的百姓數以十萬計，為了我們的一個推測，朝廷就會遷移這麼多百姓？他們又能遷到哪里去？」
圓濟大師道︰「不錯，佛渡有緣人，我也只能用瘋言瘋語警示鎮民，信的人自會逃生，不信的人我也無法。把幾十萬百姓一起遷移，恐怕在路上就要餓死病死許多，現在天下將亂，他們又能安置到哪里，天下哪里還有淨土？」
說到這里圓濟大師臉上露出悲憫的神色，這時他看上去才像是真正的佛門高僧。
「就一點辦法都沒有？」趙影不甘心的問道。
「倒是還有一個辦法，只是難以辦到。」
「什麼辦法？」
「百鼓山靈界中的冤魂忠于前朝，護國而亡，如果有真龍後裔肯用自身之血祭山，則可以化解其中的怨氣，超度亡靈。可是真龍後裔，嘿嘿，不管是那一位還是他的兒子，誰肯做這種事情，就算他們肯，身為普通人失去那麼多血，只有死路一條。」
趙影說道︰「還請大師將祭山之法相告，也許我能找到替代之法。」
「好吧。」
圓濟大師施展傳念術，將祭山之法給了趙影，叮囑道︰「必須是真龍後裔，普通的血祭不但無用，還可能激怒百鼓山中的怨靈，造成大難。」
「我明白。」
「那就好。」
陳立欲言又止，他當然知道趙影想干什麼。她，也是真龍後裔啊。
唉，自己肯定無法阻止趙影，只能多多為她準備補血的丹藥了。
拿到祭山之法，趙影就想告辭離開。
陳立忽然想起邪修之事，問道︰「大師，有沒有可能，百鼓山靈界之中藏有邪修？」
「按理說不可能，連我都進不去那個靈界，除非、除非——」圓濟大師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百鼓山靈界，當年有人設壇做法鎖住怨氣不得宣泄，如果做法之人是故意所為，他根本就是邪修呢？對，對，拜月人就有這種手段，當年靈界未成，施法之時留下印記，以後就可以自如進出靈界，還可以隨意抽取其中的怨氣陰氣祭煉邪法。」
陳立臉上露出凝重之色，居然還可能牽扯到拜月人嗎？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除了虺民，拜月人是最強大的邪宗，是他們搞的事情一點也不奇怪。
趙影猶豫了一下，問道︰「大師，我還有一個問題，大裕朝還能支持多久？」
這個問題她一直不敢問，最後還是沒有忍住。
圓濟大師哈哈一笑，「問得好，我也想知道。」
他提起一個酒壇，也不用碗，直接對著嘴咕咚咕咚狂灌起來，許多酒液潑灑在他的衣襟上。
將一壇酒一飲而盡，圓濟大師明顯有了醉態，身體搖搖晃晃，開始胡言亂語。
「咦？怎麼有兩個我？一個活的，一個死的？」
「是了，我早在八十年前就死了，死在逃荒的路上了。身上的肉都被禿鷲啃啄光了。」
有果有點害怕，躲到了陳立身後。
圓濟大師忽然轉頭，直勾勾的盯著趙影。
趙影不由自主有點心跳加快。
「你——」圓濟大師突然現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他連連搖頭，似乎要把某種預見從腦子里晃出去。
噗——
圓濟大師突然噴出一口鮮血。
「大師！」趙影驚叫。
圓濟大師似乎清醒了一點，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躬身向趙影深深行了一禮。
「大師，您這是——」
圓濟大師宣了一聲佛號，說道︰「國運的問題，我不敢答，不能答，也答不準。大裕朝的將來如何，全看施主你自己。」
說完不等趙影說話，圓濟大師已經轉身，踢踏著兩只破草鞋離去。
嘴里還高聲唱誦，「帝王將相終成空，唯有江河日復東。勸君莫問家國事，天道亦在人運中——哈哈哈」
笑聲漸遠，圓濟大師的身影消失在郁郁蔥蔥的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