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從三千年前說起。
話說,山海界湖洲西部有座綿延百萬里的雄壯山脈,喚作十萬大山。
大山中,曾有一頭天生啟智的金色猛虎。
一日,猛虎下山捕獵,誤入山民陷阱,深受重傷。
危機之時,恰逢一只七尾靈狐經過,為其所救。
猛虎大為感激,二獸至此相識。
不久之後,靈狐外出覓食,遇人族獵戶,不幸被捕。
關鍵時刻,猛虎及時趕到,拼死救出靈狐。
自此,二獸關系愈深,情同手足,朝夕相伴,互助為生。
山中不知歲月。
又一日,二獸在山林間嬉戲,忽听有縹緲高遠之音自林間傳來。
其曰︰
「昨日花開滿樹紅,今朝花落萬枝空。」
「滋榮實藉三春秀,變化虛隨一夜風。」
「物外光陰元自得,世間生滅有誰窮。」
「千年大小榮枯事,過眼渾如一夢中。」
二獸心有所悟,逐音而去,只見一道人立于山石之上。
五彩青紗隨風蕩,廣袖無風竟自起。
見二獸,道人奇曰︰
「怪哉!怪哉!虎狐亦可為友乎?」
虎與狐自知遇紅塵高人,相顧一眼,納頭便拜。
道人見二獸頗具靈性,興致大發︰
「有趣!有趣!不想今日突破,竟然在此山林間見汝等靈獸!」
「妖多乖戾,水火不容,然汝等心明身清,熙熙融融,實屬難得!」
「你我一見,亦是有緣,貧道恰有一玄清正法,汝等之姿亦可修,今日就送爾一番造化!」
擇日起,道人便端坐于山石之上,為虎狐傳靈獸修道之法。
二獸自知機緣已至,心中狂喜,自是洗耳恭听。
道人傳道足足七日。
每日,均會授經一篇。
而七日期滿,二獸已是月兌胎換骨,紛紛化形成功。
虎狐喜不自勝,拜稱「老師」,卻被道人所止︰
「貧道早已立下誓言,此番輪回不再收徒,汝等與貧道道友相稱即可。」
二妖相顧一眼,齊曰︰
「先生!」
道人笑罵︰
「油滑!」
一番調笑後,道人微微正色︰
「既已化形,那今日貧道就考校爾等一番……」
「爾等說說,汝道何為?」
聞言,虎妖沉思片刻,答曰︰
「小子仍不知,但與小妹一起修行,內心清淨,互幫互助,甚為快樂,或許……此乃吾道。」
狐妖則曰︰
「謹言甚微,身正心明,是為吾道。」
道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妙哉!妙哉!」
「短短七日,汝等已然入道,天資卓絕,未來可期也。」
「如此,你我緣分已盡,再講一篇,就此別過吧!」
此番話落,二獸大驚︰
「先生!」
道人笑道︰
「緣深緣淺,緣聚緣散,惜緣隨緣莫攀緣!」
「我還有一禮送與二位,乃一絕世寶珠,能保主人化神之下一路順遂,更可增提大乘渡劫之可能也!」
言此,道人目視二妖,意味深長︰
「然……此寶珠只可一人所有。」
「汝等情同手足,想來必有緣法,分別之時可告知于我,此寶珠決議何人所持。」
听言,二妖若有所思。
數息過後,道人微微一笑,乘風而去。
狐妖見之,大呼︰
「老師仙鄉何在?」
道人哈哈大笑︰
「莫稱老師,貧道紫霄,一逍遙散仙,游戲人間也,哈哈哈哈……」
道人既去,二妖且歸。
是夜,雙雙輾轉反側不能寐。
狐妖建曰︰
「先生將去,心思憂傷,夜不能寐,兄長可願與小妹共飲乎?」
虎妖頷首︰
「然也!」
二妖對月暢飲,至醉方休。
然翌日清醒,與道人相約之時已過。
二妖大驚,連忙前往,可紫霄道人已不在山間……
……
講到這里,泰山君一聲長嘆。
群妖則議論紛紛,若有所思。
十萬大山中,絕大多數妖族都知道泰山君和嵐夫人求道的故事。
但如此細致的版本,還是第一次听說。
不少妖怪既羨慕,又惋惜。
既羨慕虎妖王和狐妖王的仙緣,但也感慨二妖因酒誤事。
他們都忍不住幻想起來,那能夠一路護持主人踏入化神,更能提高大乘期渡劫概率的寶珠究竟是什麼樣子……
可惜了,因為貪杯,誰也沒有得到。
二長老涂山墨雲更憤怒了︰
「泰山君!就算是你講述的故事是真的!就算真的是因為老夫人的提議誤了事!值得你蟄伏至今,如此記恨嗎?!」
「老夫人這些年對你的好難道還不夠挽回當日的錯誤嗎?!」
「更別說,就算是你和老夫人拿到了寶珠,就能真的歸你所有嗎?!」
泰山君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譏諷道︰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的故事講完了?」
「我曾經也以為,因為一場飲酒,我和她都錯過了最後的機緣……」
「然而後來,我卻機緣巧合得知她在化形前曾另有機遇,獲得過一清心秘法,根本不會醉酒!」
「那一日哪里是我們一起錯過了和先生的最後一見,明明是她設計灌倒了我,然後一人去見了先生,听了那最後的經文,又得了寶珠,之後又拐回來欺騙于我!」
「如果她能告知我真相也就罷了,看在舊情,我也不是不能原諒她,大不了以後各奔東西。」
「畢竟,身為兄長,我本身也就是打算將寶珠讓給她的。」
「然而,她卻從未對我講過真相!」
「我視她如妹,推心置月復,然而她卻如此對我!」
「難道……我不該恨嗎?」
「從那之後,我與她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眼睜睜看她一路勢如破竹,結嬰化神……」
「你們知道那時候我的心情有多麼難受嗎?!」
「三千年來,這件事已經成為了我的心魔,哪怕是突破化神之時,都差點因此身死道消!」
「仙門有言,阻人成道,如殺人父母!」
「她如此對我,難道還不能容我記恨嗎?!」
泰山君聲音憤怒。
說到最後,他已然失態,神情猙獰。
而涂山眾妖則紛紛愕然,陷入了騷動。
沒有人想到,原來三千年前的那場美談背後竟然還有這樣的故事……
大長老桃夫人沉默片刻,沉聲道︰
「可是,老夫人這些年不也在一直幫助你嗎?」
「晚了!」
泰山君怒道。
他的神情漸漸恢復了平靜,但話語卻越來越冰冷︰
「我曾將我們的情誼視為最珍貴的寶藏,然而她卻親手毀了它。」
「三千年過去,這件事已經成為我的心魔,哪怕是她死了,也沒有散去……」
「我要親手毀掉她珍惜的所有,我要親手毀掉她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痕跡!」
「我也……要重新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這是我的魔,也是我的枷鎖,唯有破去,我才能真正走上我的道!」
說罷,泰山君冷漠的目光落在了涂山瑤的身上︰
「瑤兒,我知道她的寶珠一定在你這個繼承人的身上……」
「將寶珠還我,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此話一出,涂山兩位長老神色大變,紛紛上前一步,想要護在涂山瑤的身前。
卻是一時性急,忘了接收了前任妖王妖元的涂山瑤,實力早已超出他們太多了……
涂山瑤伸手阻止了兩位長老的動作。
她的腦海中閃過剛剛讀取的有關祖女乃女乃的種種記憶,輕輕閉上了眼楮。
數息後,涂山瑤緩緩睜開雙眼,看向泰山君的目光帶上了一絲復雜︰
「泰山君……」
「如果我說,從來都沒有什麼寶珠,你相信嗎?」
「不可能!」
泰山君驟然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