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後不久, 寒月便領著幾個端著飯菜的侍女進來,請二人洗手用膳。
淨室里不光溫泉池子里有熱水,旁邊還有用竹筒接進來的一脈溫水, 平時不用時還可以用塞子堵住, 和現代水龍頭差不多。
姜聞音領著姜沉羽進去,挽起衣袖洗手, 問道︰「你可是提前通知過徐琰, 我們今日要來?」
她撩起水, 水珠自白皙修長的手指上滑落,落入冒著些許熱氣的水盆中, 在白色霧氣的氤氳下, 那雙手尤其好看。
姜沉羽倚在門口,聞言挑了挑眉, 「怎麼這樣問?」
姜聞音指著手邊的燻爐,「這屋里是提前布置過的。」
方才在鎮子口,便有人前來迎接,屋子也提前打掃過,干淨整潔,還有燃著她最喜歡的燻香, 一進屋就可以聞到那股淡淡的香味, 連飯菜也提前準備好,十分貼心。
「上次我便想問, 這屋里的布置與我襄州的房間幾乎一樣, 是你讓人布置的?」
屋里東西擺放位置,都是按照她的習慣而來,上次只停留一夜,第二日便出發去了鶴壁, 許多小細節她都沒注意,只覺得屋子里擺設和襄州有些相似。
方才仔細打量,才確定這是用心布置過的,就連小肥啾的窩都長得一樣,擺在窗戶下面。
姜沉羽笑了一下,揪了朵門口花瓶里插的臘梅輕捻,指月復處流下紅色的汁液,「喜歡嗎?」
當然喜歡,這種被人用心對待的感覺,沒人會不喜歡。
可姜聞音只是喊他過來洗手,抿嘴笑著說︰「好好的花插在那里,霍霍它做什麼,這麼喜歡花,不如待會兒叫寒月去給你摘一籃子回來,待會兒泡澡用?」
姜沉羽走過去,向她伸出一只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竟然沒有拒絕這個提議。
姜聞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低頭望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問道︰「干什麼?」
姜沉羽慢悠悠道︰「幫我挽衣袖。」
姜聞音一臉不可思議,「這種小事你就不能自己做嗎?」
姜沉羽皺眉道︰「你以前不會拒絕。」
「那能一樣嗎?」姜聞音理直氣壯道︰「能讓我心甘情願做事的,只有傲嬌可愛的美人姐姐,除非你好意思女裝。」
最後一句,她說的鏗鏘有力,還重重點頭表示自己的決心。
姜沉羽︰「……就這麼喜歡?」
姜聞音︰「誰能拒絕一位漂亮姑娘的請求呢?」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自己動手挽起衣袖,若有若思道︰「我明白了。」
午膳有清炖野雞、蒸羊羔兒、臘鵝肉等二人都愛吃的肉菜,也有翡翠白玉羹、流金豆腐、醋溜白菜和素菜丸子等素菜,葷素搭配。
聞著香味兒,便覺食指大動。
姜沉羽不愛吃蔬菜,偏愛各種肉食,桌上的幾樣素菜一筷子沒動。
姜聞音看不過眼,給他夾了個素菜丸子,和一筷子醋溜白菜放碗里,強迫他吃下去,「多吃點蔬菜,傷口才能盡快愈合。」
姜沉羽盯著碗里的白菜,眉眼間多了絲不高興,「我的傷已經愈合了。」
「不許挑食,快點吃掉。」
姜聞音如今膽子越來越大,越發有恃無恐,擱以前她是不敢這樣說話的。
大概是仗著他喜歡,便硬氣起來了。
姜沉羽定定地看了她許久,然後低下頭,面無表情地將碗里的白菜和丸子夾起,塞進嘴里。
午膳過後,兩人正一左一右坐在軟塌兩側,手里各捧一杯清茶消食。
寒月進屋,說裴濟夫婦求見。
姜沉羽垂眸喝了一口茶,表情淡淡,看起來並不在意,「讓他們進來。」
但姜聞音很了解他,若是真不在意,他估計連見都不會見,更不會親自帶裴濟來見裴夫人。
她也是才想明白這點,現在很想知道姜沉羽會如何處置裴濟夫婦,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這對夫妻能有個好下場。
既然好奇,她便問了出來。
姜沉羽︰「裴濟此人力大無窮,若能為我所用,倒是個不錯的大將。」
姜聞音抿唇,「可他是起義軍首領,你之前放出他已死的消息,不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只有起義軍的首領已死,起義軍才能心甘情願歸順姜沉羽。
裴濟是英勇強悍,可以作為一柄利劍,刺入大周月復部。但同樣有隱患,若他有心起復,那讓他帶兵出去無異于放虎歸山。
姜沉羽屈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抬眸望著她,眼里帶著一絲贊許,「若無你這個助力,我自不敢如此。」
他從未有過留下裴濟性命的想法,是姜瑩救下裴濟的夫人,並央自己留裴濟一命。
姜聞音想明白,直勾勾地盯著他,「所以就算沒有我的央求,你也會留下裴濟的性命,然後用裴夫人來要挾他?」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越過中間的小璣握住她的拳頭,輕輕將其掰開,「別急著生氣,听我說完。」
「最初我確實如此想,但你央求過後,我便改變了想法。裴濟可以選擇答應,也可以選擇不答應,我都不會為難他。」他把弄著她縴細的手指,突然笑著補充了一句,「否則,你豈不是要生氣地哭鼻子?」
她氣性這樣大,因為之前隱瞞身份,到現在還沒哄好,真把人惹惱了,便是雪上加霜,還不知道要怎樣哄。
「日後,他們夫妻二人就是你的人。」他輕描淡寫道。
姜聞音愣住,「我的人?」
沒等她問清楚,屋外便響起了敲門聲,寒月恭敬地將人領進來,行禮道︰「公子,姑娘,人已經到了。」
裴濟扶著裴夫人,面上難掩喜悅,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裴夫人身上,二人一起跪下,行了一個大禮,先向姜沉羽道謝,「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又轉向姜聞音,再次叩首,「多謝小姜姑娘救命之恩。」
姜聞音傾身,想讓寒月快將人扶起來。
卻被姜沉羽拉住,他漫不經心地望著下方跪著的二人,「不必謝我,是阿瑩百般央求,讓我留下你的性命。」
裴夫人抬頭望著姜聞音,美眸里滿是感激不盡,深深伏地,「小姜姑娘大恩大德,妾身無以為報,唯有來世結草餃環,以報大恩。」
裴濟這個老實漢子,磕頭磕的砰砰響,甕聲甕氣道︰「多謝姑娘救我夫妻二人性命,日後若是有用得上裴濟的地方,裴濟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姜聞音被感謝地不自在,心里也很開心,沒人能抵抗得住幫助別人後,被感謝後內心的那種愉悅感,不是虛榮,而是自我滿足感。
她掙月兌姜沉羽的手,起身走下來親自扶起裴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用謝,你肚子里還有孩子,快起來。」
姜沉羽這次沒攔,低頭喝茶。
「你在落仙鎮這些日子一切可好?」姜聞音讓寒月搬了兩個凳子過來,扶著裴夫人坐下,「肚子里的孩子怎麼樣?」
裴夫人溫柔地回答︰「一切都好,徐護衛很照顧我,還專門從鎮上買來幾個侍女伺候我,也請了大夫過幾日來診脈,大夫說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切都好,可能是個雙胎。」
姜聞音打量她的肚子,驚奇道︰「肚子是好像比較大,原來是雙胎。」
「小姜姑娘若是不嫌棄,便讓他們出生後,拜你為義母可好?」裴夫人笑著說,仔細觀察她的神色。
一旦有不愉之色,便立即當沒提過。
「義母?」姜聞音呆住。
「對,義母。」裴夫人見她沒有不喜,微微松了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語氣堅定道︰「若是沒有小姜姑娘,我們一家四口也不會活下來,所以我們想留下來,為小姜姑娘所用。」
為自己所用,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姜聞音回頭望向姜沉羽,目光里既有詢問,又有求助。
姜沉羽看向裴濟,「什麼意思?」
裴濟單膝跪地,抱拳道︰「我們夫妻已經商議過,想留在小姜姑娘身邊伺候。」
姜聞音徹底怔住,她沒有想到,姜沉羽還沒提的事他們已經率先提出來。
這樣一來,連挾恩求報都算不上。
「可以。」她下意識想拒絕,卻听到姜沉羽說︰「但她身邊有我安排到的人,你們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裴濟張了張嘴,回頭看向自己的夫人。
裴夫人知道他雖這樣說,可剛才卻是同意的,因此不慌不忙,鎮定地說︰「公子請直言。」
「我給你們夫妻一個重獲新生機會,同時可以報答她救命之恩的機會。」姜沉羽看向門口,徐缺雙手捧著一個木匣子進來,將其放在裴濟面前。
「戴上它,從此你便是裴奉義,奉姜瑩為主,做她的私兵,繼續領兵征戰四方。 」
那是一個白虎面具,旁邊是塊令牌。
黑色的玄鐵令牌,微微反射著金屬特有的光澤,上面雕刻著一只展翅高飛的金雕,嘴角處有一圈金色的紋路,儼然是小肥啾的形象。
裴濟夫婦愣住,沒有想到他會如此。
姜聞音也同樣震驚,忍不住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自己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要私兵作什麼,他的那些屬下能同意嗎?
姜沉羽沒回答,只是看著裴濟夫婦,等候他們的選擇,一點也不著急。
裴夫人深吸一口氣,「您是認真的?」
姜沉羽嗤了一聲,「不然呢?」
他從不開這種玩笑。
裴夫人便轉頭,向裴濟輕輕點頭。
裴濟便一聲不吭,上前拿起白虎面具跟令牌,然後向姜聞音重重地磕三個頭,「屬下裴奉義,拜見姑娘。」
裴夫人也起身跪下,默不作聲地磕上三個頭。
姜聞音有些無措,將夫妻二人扶起。
姜沉羽起身走下來,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帶著一股讓人心情安定的沉穩,只說了兩個字,「別怕。」
等裴濟夫妻二人離開後,姜聞音還有些回不過神,她望著眼前的人,忍不住問道︰「為什麼要把人給我,你就不怕我將來會對你不利嗎?」
像趙貞和陸皇後那樣,因為忌憚而憎惡自己的妻子,最終親手殺死妻兒。
姜沉羽垂眸,指月復輕輕撫上她光潔白皙的臉頰,摩挲道︰「阿瑩,不可因噎廢食。」
若成為自己最厭惡的那種人,不必等她難過傷心,他便不會允許自己那般丑陋骯髒,令人作嘔地活下去。
姜聞音突然失去了語言的表達能力,呆呆地望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姜沉羽揚唇,挑起她的下巴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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