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動靜,顧森羽下意識扭過頭,打眼就看見了一張冷淡的美人臉。
簡雲川今天穿了一身黑,更襯得身材修長氣質高冷,身旁還站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兩人眼神隔空撞上,顧森羽心虛地開了小眼神。
想想又覺得不對啊,他又沒干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為什麼要躲著簡雲川?
于是他重新挺直了腰板,準備跟簡小少爺打聲招呼。
然而下一秒,簡雲川目不斜視地從他身旁走過去了。
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
顧總躍躍欲試的小手僵在半空中,當即決定拐個彎兒,瀟灑地捋了一把額前散落的劉海。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顧二少,我差點以為你又要給我搖個花手呢。」見人走遠了,馮紹文膽子又大了起來,「我回去查了,那個手勢還真挺復雜,但是學這個有什麼用啊?」
「馮少,這就是你不懂了。」顧森羽滿嘴跑火車,「以後你追心上人,沒事就表演個花手,保證他被你迷得眼花繚亂。」
馮紹文眼神很懷疑︰「真的假的?」
顧森羽︰「假的。」
「二少你可別逗我了。」馮紹文回過神來,笑著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吧,我們進去再聊。」
兩人在侍者的引領下往包廂走,馮紹文帶來的男孩則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們身後。
一進門才發現,里面的人已經湊齊了一桌麻將。
周子昂率先起身迎上來,「顧少,馮少,就等你們倆了。」
雖然顧森羽本意只是想請馮紹文,但這一圈玩兒得好的都習慣一起行動,所以他也只能一並招待了。
「听聞顧二少浪子回頭,今日一見,果然連氣質都不一樣了啊。」一個油頭粉面的青年調侃道,「看著特別有文化。」
顧森羽攤了攤手,語氣無奈又好笑︰「你們可別損我了,我就是照貓畫虎,結果公司被我搞得一團糟,今年業績下滑得厲害,都快被我老爹罵死了。」
「哎呀,這有什麼,回頭我讓我們公司員工都去買你們森美的衣服不就行了?」馮紹文一臉「小事一樁」。
「對啊,顧二少要是遇到了什麼困難,盡管說啊,我們做兄弟的還能不幫嗎?」
「就是!顧二少將來可是要繼承騰飛集團的,一個小小的森美,還能難倒二少不成?」
……
眾人七嘴八舌地吹捧起來,顧森羽面帶微笑認真傾听,心里卻有數得很。
原主的這幫朋友都是酒肉朋友,可同甘不可共苦。原主風光時花錢大手大腳,和各位稱兄道弟,但最後落魄淒慘時,一個個非但不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
不過沒關系,反正是互相利用的關系。
周子昂笑著拉開椅子,「坐下再聊。」
「哎,今天主要是想和大家聚一聚,我們就先不說那些糟心事兒了。」顧森羽落座,「各位想怎麼玩兒怎麼玩兒,全場我買單。」
酒過三巡,眾人開始東歪西倒,桌上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火熱。
顧森羽談笑風生,推杯換盞間盡讓別人喝了,自己喝來喝去都是同一杯酒。
「哎對了,馮少帶來的這個小美人,叫什麼名字啊?」喝著喝著,錢磊色咪咪的眼神落到了馮紹文身側的男孩身上。
馮紹文也喝多了,大著舌頭回道︰「他叫小禾,小禾快叫人!」
小禾怯生生地叫了一聲︰「錢少你好。」
酒精上腦,錢磊起了心要佔便宜,故意提高聲音道︰「小禾寶貝來來來,滿上滿上,少爺跟你喝一杯!」
說罷,無恥地挑了桌上最大的酒杯,倒了滿滿一杯酒,遞到小禾面前。
小禾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結結巴巴解釋道︰「錢、錢少,我不會……不會喝酒……」
「怎麼,看不起錢少?」錢磊臉色一沉,看起來像是要當場翻臉。
其他人跟著起哄︰「喝喝喝!不喝就是瞧不起我們錢少!」
馮紹文的酒意清醒了一點,正準備打個圓場,便听一道清泠泠的嗓音悠悠響起。
「錢少,咱就別為難小孩子了,這杯酒,我來替他喝。」顧森羽起身,扣住小禾面前的酒杯,表情似笑非笑道,「怎麼樣,我的面子夠不夠大?」
錢磊的臉色瞬間陰轉晴,「顧二少今晚沒怎麼喝,我可都看在眼里了,這杯酒我們必須一口悶了!」
「換一杯吧。」周子昂迅速換了一個小酒杯,遞給顧森羽,「待會兒還有其他節目,都別喝醉了。」
顧森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過酒杯一口喝干,然後倒了倒酒杯,「我干了,錢少隨意。」
錢文生大笑︰「哈哈哈!顧二少夠爽快!」
酒桌上的氣氛恢復了熱火朝天。
顧森羽剛一坐下,就感覺自己的耳朵好像要燒起來了,只好起身往外走,「我去個衛生間,你們繼續。」
雲顛會所的衛生間也造得富麗堂皇像宮殿似的,顧森羽一進去,就立刻用冷水洗了把臉。
他酒量不好,而且一喝酒就上臉,幸好剛才周子昂替他換成了小杯,勉強不至于一杯倒。
倒不是他想英雄救美,只是那個小禾比他的學生都大不了兩歲,看剛才錢文生那架勢,分明就是想直接把人喝倒,方便為所欲為。
他沒辦法袖手旁觀。
顧森羽抬起眼睫,望向鏡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臉。
來到這個世界大半個月了,每天早上起來照鏡子看到的都是這張臉,他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好像本來就長這樣子。
正困惑著,鏡子里不知何時出現了另一張臉。
「簡雲川?」他頓時睜大了雙眼,扶著洗手台轉過身,「你怎麼也來了?」
簡雲川單手插兜,站在原地打量他。
清澈無辜的眼楮蒙上一層醉意,變得水光瀲灩,微微上翹的眼尾也染上了薄紅,連帶著那顆淚痣顯得有些妖異。
臉上的水沒來得及擦干,劉海和眼睫都濕漉漉的,水珠子順著紅撲撲的臉蛋滾落至尖尖的下頜,又滑進敞開的領口里……
簡雲川微斂雙眸,目光重新往上移到安全區。
這幾次見面,他隱隱感覺青年好像一次比一次變得……更漂亮了。
到底是為什麼?
「你來干什麼?」顧森羽忽然癟了癟嘴。
簡雲川︰「來衛生間,你說我能干嘛?」
顧森羽頂嘴︰「誰知道呢?說不定你是來吃——」
他吞下大逆不道的後半句,轉而控訴道︰「剛才你為什麼要假裝不認識我?」
簡雲川往里走了一步,反問道︰「是誰先心虛地移開眼神?」
「我心虛?我有什麼可心虛的?」顧森羽挺起胸脯,理直氣壯地回道,「我來這兒是為了談生意,你呢?」
「我來也是談生意。」挨得近了,簡雲川這才聞到一股酒香,不由蹙了蹙眉,「你喝了多少酒?」
顧森羽神神秘秘道︰「嘿嘿嘿……你猜?」
簡雲川大膽猜道︰「半斤?」
「猜錯啦!」顧森羽伸出一只手指,抵著挺翹的鼻梁,「一杯!我喝了一杯酒哦!」
語氣驕傲得像是個三百斤的胖子。
簡雲川︰……
是怎麼做到一杯就喝成這樣的?
他命令道︰「你先站在那里,乖乖別動。」
「為什麼?」顧森羽不干了,「我要去尿尿,我們一起去尿尿吧!」
說罷就往前走,想去拉簡雲川的手,和他手牽手上廁所。
簡雲川還沒來得及阻止,下一瞬,小醉鬼就自己左腳絆右腳,直直地沖他撲過來。
「顧二少,你怎麼還沒出——」尾音戛然而止,馮紹文雙眼瞪得像銅鈴,整個人石化在衛生間門口。
從他的角度來看,顧森羽正半跪在簡雲川身前,雙手扯住挺括的西裝褲往下拉,系了皮帶的西裝褲硬生生被扯了一小截下來。
操操操,這、這這這麼刺激的嗎?!
簡雲川閉了閉眼楮,耳後根連接脖頸的位置,依稀可見隆起的青筋,「可以麻煩你,先出去一下嗎?」
顧森羽迷迷瞪瞪地歪了歪腦袋,隔著西裝褲縫盛情邀請道︰「馮少,你也要尿尿嗎?來呀,我們一起呀!」
「出去!」簡雲川冷喝一聲。
「啊?哦哦哦……」馮紹文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往後退,嘴里連聲念著「打擾了打擾了打擾了!」
「哎?他怎麼走了?」顧森羽費力地仰起臉,「簡雲川,你怎麼又長高了呀?我跟你說話脖子好酸哦!」
平日里清脆的聲音因為醉意變得又軟又甜,每一句話的尾音都黏黏糊糊地拖長了,簡直就像是一直在撒嬌。
簡雲川又好氣又好笑,干脆俯,一把將人端著抱了起來。
一米八的大男人,他就像抱一個小孩子那樣,輕輕松松抱著人放到了洗手台上。
「先別動。」他沉聲安撫道,「我馬上就好。」
顧森羽眨巴眨巴眼睫,看著那雙修長好看的手在腰間整理,忽然好奇道︰「簡雲川,你多大啊?」
扣在皮帶上的手指倏然頓住,簡雲川喉頭動了動,烏沉沉的眼神幽暗下去,「你想知道?」
「不不不!」顧森羽連忙用兩只小爪子捂住了眼楮,「非禮勿視,我才不想看呢!」
說完,又悄悄挪開了一根手指,試圖透過指間的縫隙偷瞄一眼。
「呵呵……」簡雲川終于繃不住笑出了聲,「到底想看還是不想看?」
「行了,我送你回家。」眼見小醉貓要惱羞成怒了,簡雲川及時收住了笑容,「今晚的賬就先記著。」
以他現在這個狀態,繼續跟那幫狐朋狗友待在一起,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簡雲川半哄半抱著,強行將人帶出雲顛會所,塞進了出租車里。
「兩位帥哥,去哪里呀?」上車後,司機大叔照例問了一句。
「去天堂!」顧森羽大喊一聲,「大叔,你知道天使街怎麼走嗎?」
司機大叔︰?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扭過臉看向車後座,卻驚恐地發現,座位上只有一個年輕人。
年輕漂亮的臉在車窗外的霓虹燈下忽明忽暗,正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
大叔使勁揉了揉眼楮,顫顫巍巍地問道︰「你你你……你們剛才說……說你們想去……」
顧森羽努力翹起腦袋,「叔叔,我們想去天——」
簡雲川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人重新按回了自己的大腿上。
「我們去玉龍灣別墅區。」他語氣冷靜地報了一個詳細地址,「我朋友喝多了,您不用管他。」
「好好好!」司機大叔這才緩過神來,驚覺自己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嗚嗚嗚!嗚嗚嗚嗚……」出租車緩緩駛入主干道,枕著大腿的顧森羽卻掙扎起來。
「再亂動,我就把你扔下去。」簡雲川垂下鴉羽般的眼睫,輕聲威脅不安分的小醉貓。
這下子顧森羽不敢動了,只剩靈活的眼珠子骨碌碌轉動了一圈。
但很快,簡雲川就感覺手心被濕濕軟軟的舌尖輕輕舌忝了一下。
像小貓舌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