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顧森羽僵直著身子完全不敢動,只能小幅度地招著手,「救命,快來扶我一把……」
簡雲川覺得他招手的姿勢有點可愛,像是辦公桌上擺放的小招財貓,不過招手的頻率要比招財貓快多了。
「簡雲川,你看什麼呢?」招了半天的手,也不見人搭理他,顧森羽急了,「你要見死不救嗎?我是為了誰才這樣的?」
簡雲川抿緊嘴唇,伸出胳膊,一把攬住小招財貓的肩膀,半托半抱著扶他站直了。
「呼∼」顧森羽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大腿,不經意間一抬眼,正好對上近在咫尺的俊臉。
他仔細盯著看了兩眼,「你是不是在偷笑?」
簡雲川壓了壓唇角,「沒有。」
但根根分明的眼睫正微微顫抖,分明就是憋著笑的樣子。
顧森羽︰說好的冷美人呢?
「我不送你了!」他往後蹭,躲開結實有力的大掌,「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他得硬氣起來,朋友之間的地位應該是平等的,他不能一直對簡雲川卑躬屈膝!
聞言,簡雲川掀開眼皮子,「我忘記了,你說給我幾天時間考慮?」
「哎呀,不急不急,這種重要的事情就要多考慮幾天嘛!」顧森羽瞬間表演了個川劇變臉,大眼楮里閃爍著可憐巴巴的光芒。
簡雲川走出電梯,「那我先回去了。」
顧森羽︰「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回去呢?這大半夜的,男孩子一個人回家多危險啊!」
簡雲川︰……
這一次,顧總終于實現了開跑車帶靚仔兜風的願望,一路上心情飛揚,徹底將顧家大哥的威脅拋到了腦後。
很快,車停在了簡家別墅前。
假寐的簡雲川睜開雙眸,但可能還沒緩過神來,一時沒有動。
顧森羽考慮了一下,問得很保守,「你有沒有想過,搬出來自己住?」
簡雲川側過臉,語氣平靜無波地反問︰「我為什麼要搬出來?」
顧森羽︰「我只是覺得——」
「你也覺得是我臉皮太厚?」簡雲川打斷了他的話,眼神變得冷淡起來。
「你說什麼呢?臉皮厚的分明另有其人。」顧森羽蹙了蹙眉,正色道,「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覺得簡家離我們公司太遠了,你來回通勤不方便。」
如果他不知道事實的真相,可能會產生同樣的疑問,為什麼簡雲川不搬出簡家?
簡正斌當年入贅謝家,依靠妻子謝茵娘家的支持發家。
而謝茵婚後才知道簡正斌有一個前妻,還有一個兒子。善良的謝茵同意將簡松接到家里住,不久後,她也懷孕生下了自己的兒子。
但幾年後,她才得知丈夫在自己懷孕時出軌了情婦,甚至生下了一個女兒。
曾經的山盟海誓仍歷歷在目,謝茵的痛苦無處發泄,在酒吧買醉時和其他男人發生了關系,然後再次懷孕。
為了報復對自己不忠的丈夫,謝茵留下了這個孩子,但孩子剛生下來,她就得了產後抑郁癥。此後一直抑郁不快,在簡雲川十四歲時,曾經的謝家小公主就香消玉隕了。
與此同時,簡正斌的生意卻越做越紅火,甚至暗中架空了謝家,搖身一變成了當地有頭有臉的家族企業。
顧森羽完全能理解為什麼簡雲川還待在簡家,因為簡家現在所有的東西,都是踩著謝家得來的。
他這個人,不是自己的東西一分不會拿,是他的,他也一定要親手討回來。
「我還沒有答應你入職。」簡雲川解開安全帶,「回家路上小心。」
「你遲早會答應我的。」顧森羽將腦袋從窗戶里伸出去,「拜拜,晚安!」
簡雲川望著那雙亮晶晶的眼楮,向來冷硬似鐵的心,悄然坍塌了一角。
怎麼會有人一直這麼快樂呢?就好像不會疲憊的永動機,又像是永不墜落的小太陽,時刻散發著蓬勃的朝氣,甚至連帶著身邊的一切,都會變得簡單快樂起來。
「走了。」他收回視線,轉身往別墅走。
走了兩步,他緩緩頓下腳步,忍不住又回過頭。
小招財貓的頭還伸在窗外,正目送著他的身影。
他的心又軟了一點,「別看了,回去吧。」
「那個……」顧森羽還在艱難地模索車窗升降按鈕,「我的頭好像卡住了……」
簡雲川︰……
他認命地走回去,胳膊從車窗的縫隙伸進去,修長的指尖按了兩下,車窗終于降了下去。
「小心。」簡雲川眼疾手快地收回手,用手背擋住了車窗頂,毛絨絨的腦袋在他手心里刺刺地蹭過。
「謝謝啊。」顧森羽努力裝作若無其事,「那個,是這個車窗太不靈了,絕對不是我的頭太大。」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車窗!
「嗯。」簡雲川低聲應了,不自覺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
這一刻,似乎連月色都變得更溫柔了。
接下來的幾天,顧總開始朝九晚十地上下班,認認真真學習公司相關事務。
他從那晚的事得到了一個教訓,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
雖然從來沒學過如何管理一家公司,但好在顧老師足夠勤學好問,憑借超強的理解和記憶能力,幾天下來有點模上門道了。
期間,日理萬機的顧總,還抽空去見了一下不成器的弟弟的班主任。
拉風的藍黑色帕加尼停在私立貴族高中校門口,即便是見慣了豪車的公子哥們,看見了也不由吹聲口哨。
車門打開,從里面走下來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路過的女生紛紛低聲尖叫起來。
「林秘書,你認識路嗎?」顧森羽拉下一點墨鏡,求助自己的萬能秘書。
林秘書點頭,「交給我,顧總。」
很快,顧總就順利地來到了二年三班班主任的辦公室。
顧輕舟正站在辦公桌前,低垂著腦袋挨訓,完全不見在家時的混世魔王模樣。
顧森羽暗自發笑,這副場景他可太熟了。
「……距離高考還有幾天?你的成績再繼續——啊你、你你找誰?」班主任老師突然卡殼了。
挺拔帥氣的男人往那里一站,整間辦公室都變亮堂了。
「張老師您好,我是顧輕舟的哥哥。」顧森羽主動上前,語氣沉穩地自我介紹,「顧輕舟平常讓您費心了。」
張老師連忙站起身來,「啊哪里哪里,應該的……」
顧輕舟吐出一口氣,用眼神和自家二哥交流︰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顧森羽安撫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吧。
認真傾听了張老師的抱怨才得知,顧輕舟被叫家長的主要原因,不僅僅是期中考試考砸了。
「輕舟這孩子很聰明的,可現在他的心思顯然就不在學習上。」張老師說著說著又激動起來,「別人考試好好答題,他在試卷上畫滿了漫畫小人!這都不是學習問題,這是態度問題呀!」
「顧輕舟,你怎麼想的?」顧森羽立刻轉過頭,「你學習是為了誰學的?就你這個態度能做好什麼?就算你回家養豬,豬都要被你餓瘦了!」
顧輕舟︰「我——」
顧森羽臉色一沉︰「不許頂嘴。」
于是,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內,徹底變成了顧老師的主場。
一整個辦公室的老師目瞪口呆地看著顧總訓弟,完全沒有插嘴的余地。
末了,張老師弱弱開口道︰「其實吧……顧輕舟同學的成績也沒那麼差……我們還是主張鼓勵教育為主的……」
顧森羽面帶微笑,說收就收,「張老師說得對。」
從辦公室出來,顧輕舟整個人還是懵逼的。
走到校門口,他才終于回過神來,不可思議地喊道︰「顧森羽,我叫你來是幫我的,不是叫你來罵我的,你居然罵了我整整二十分鐘?」
「哦,你也知道才二十分鐘啊。」顧森羽涼涼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我先發制人,今天兩個小時都結束不了。」
顧輕舟愣了愣,「什麼?」
「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顧森羽重新戴上墨鏡,「說老師的話,讓老師無話可說。」
顧輕舟遲疑道︰「這、這樣嗎……」
顧森羽語重心長道︰「弟弟啊,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顧輕舟看向自家二哥的眼神變了,眼神里多了許多敬重。
看來,以前的他大錯特錯,他只是沒有發掘出二哥的內涵和深度。
顧森羽還想說點什麼穩固一下自己在弟弟心目中的地位,手機鈴聲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噓,別說話。」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是大哥打來的。」
顧森羽接通電話︰「喂,大哥。」
「你現在人在哪兒?」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
顧森羽面不改色地撒謊︰「我當然在公司上班啊,我還能在哪兒?」
顧曄不動聲色︰「把電話給顧輕舟。」
「好的。」顧森羽不假思索地將手機拿開,遞給了顧輕舟。
兄弟倆隔空四目相對。
一秒、兩秒、三秒——
顧森羽握著手機做起了拉伸運動,「喂喂喂?信號不太好啊……風太大我听不見……」
顧曄拋出魚餌︰「我今天見到簡家那個小兒子了,你猜怎麼著?」
「真的假的?」顧森羽瞬間收回手機,「大哥,你沒對他怎麼樣吧?」
顧曄冷笑一聲︰「信號這麼快就好了?」
顧森羽︰「一定是愛的電波,連接了我們彼此。」
顧輕舟︰???
他要收回剛才的話!一個字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