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面露笑意,道︰「有證據,事情就好辦多了。好像任何一個行賄的人,都喜歡記賬,以為將給那些官員的好處記下來,便無異于擁有了護身符,可他們卻是忘了,這賬本一旦落在別人的手里,頃刻間便會從護身符變為催命符。」
涂青說道︰「賬本那般重要的東西,想來必會被陳梟貼身保管,屬下今夜便偷偷模進陳家,看能否將賬本拿到手。」
陸沉道︰「今夜我親自前去。」
涂青一愣。
院長竟也肯紆尊降貴做這等偷雞模狗、鬼鬼祟祟之事?
「陳家壞事做盡,頗有些仇家,陳梟為防仇家尋上門來,便重金養了許多打手,為他看家護院,其中不乏江湖好手,不知院長听說過縱橫兩河的‘斷骨刀’梁興雲沒有?」涂青問道。
陸沉搖頭。
涂青說道︰「梁興雲號稱刀法兩河第一,被陳梟重金聘請,也不知打殺過多少前去向陳梟尋仇的仇家。」
陸沉失笑道︰「你說了這麼多,不就是想要告訴本院長,陳家乃龍潭虎穴,本院長還是三思而行,莫要以身犯險。」
涂青苦笑道︰「院長明鑒,屬下正是此意。」
陸沉蔑然道︰「區區陳家,還入不了本院長的眼。」
涂青也是不想勞煩陸沉親自出馬,如果活兒都讓陸沉這個院長干了,還要他們這些下屬干什麼?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怎麼立功?怎麼得到陸沉的另眼相看。
「院長乃咱們大齊第一勇士,殺蠻族巴屠牙,嚇退整個黑道,哪怕是號稱天下第一高手的李青衣,都奈何不得院長,區區陳家,院長自然是隨意進出,閑庭信步,如逛自家後院。」
涂青隨即吹捧道。
不過雖然是拍陸沉的馬屁,但他說的卻非違心之言,而是真心實意對陸沉敬佩萬分。
陸沉擺擺手道︰「哪有你說的那麼邪乎,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今夜,你隨我一同往陳家走一遭。」
涂青拱手道︰「屬下遵命!」
一直等到深夜,陸沉與涂青換上夜行服,躍過陳家高牆。
陳家不愧是河西第一鹽商,府邸修得富麗堂皇,一眼望不到頭,也就是茺洲山高皇帝遠,這要是在京都,商賈竟敢將府邸修成如此規模,怕是立時就得被京兆府官差包圍,全家充軍流放。
夜深如墨,府中只有寥寥燈火,不過在各處門房,卻有值夜打手,或是聚伙賭錢,或是打著瞌睡,偶有打手舉著燈籠四處巡視,防止有外人潛入。
陸沉與涂青兔起鶻落,穿行在偌大的府邸中,腳下不發出絲毫聲響,陳家值夜的打手愣是沒有發現,兩道黑影在府中上躥下跳,如入無人之境。
「涂青,沒想到你輕功造詣竟是非同凡響。」
陸沉不由訝然。
他早在打通任督二脈時,便已身輕如燕,健步如飛。
後隨著修煉《楞嚴經》愈發精深,飛檐走壁,更是不在話下,提上一口氣,就算是輕功高手,也很難追上。
可涂青竟能緊緊跟隨,始終保持落後一個身位,著實令陸沉有些意外。
涂青笑道︰「屬下自幼追隨恩師行走江湖,一身本事,皆為恩師所授,後恩師仙逝,屬下機緣巧合,這才進入督監院。」
陸沉恍然,原來也曾是江湖人士,有師門傳承,怪不得輕功造詣如此非凡。
說話間來到一間幽深的院落,二人相繼停了下來。
涂青道︰「這間院子,就是陳梟的住處,不過陳梟這遭老頭子,雖然年紀一大把,卻仍成性,妻妾取了十幾房,這會兒沒準睡在哪個夫人的院子里。」
「老當益壯,我輩楷模。」陸沉打趣一句,笑道︰「沒人正好,進去瞧瞧。」
二人模進一間書房,涂青開始四處搜尋,看能否尋到賬本,陸沉則背著手在書房中踱來踱去,見房中掛滿名人字畫,嘖嘖稱奇道︰「陳梟這等鹽販子,還挺有品味。」
涂青道︰「大人有所不知,陳梟原本是名儒生,因科考屢屢不中,這才回來繼承家業,一心經商。」
「原來是讀書人。」陸沉道︰「讀書人壞水最多,怪不得陳梟能成為河西第一鹽商,那些同行豈能算計得過他。」
涂青幾乎將整個書房都快翻遍了,也沒發現賬本,不由氣餒,「賬本好像不在書房,要不去別處看看。」
陸沉點頭,推開房門,卻見外面竟是燈火通明,自己竟已被層層圍住!
涂青面色一變,拔出短刀,上前一步。
陸沉嘆了口氣,到底還是被發現了,說不得又要動番手腳。
陳家打手那邊,站在最前的青衣人冷然道︰「爾等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至此,你們想要找什麼?給我從實招來!」
涂青這樣的場面見多了,也不見懼色,哈哈笑道︰「誤打誤撞到此,還望閣下莫要誤會。」
那青衣人暴怒道︰「誤打誤撞?大道千萬條,你們兩個怎的偏偏就誤打誤撞來了這兒?」
說著手抬手落,大喝道︰「將這兩個賊人給我拿下!」
身後那群打手隨即手持長刀棍棒,向陸沉與涂青沖了過來。
涂青急道︰「院長您先走,屬下殿後!」
陸沉哈哈笑道︰「不用!」不退反進,快步走上前去,抬手就將最先沖上來的兩名陳家打手打趴在地。
那青衣人面色微變,寒聲道︰「好啊,怪不得敢來這兒撒野,原來是自恃手底下有些功夫!」
噌!
寶刀出鞘!
斷骨刀!
陸沉只覺頭頂寒意逼來,不由一凜,下意識身子一側,而青衣人的刀下一刻便擦著他的衣服劈落!
涂青一驚道︰「院長小心,此人便是斷骨刀梁興雲!」
陸沉眉頭一皺,原本沒將這所謂的兩河第一刀放在眼里,不過現在看來,這斷骨刀梁興雲,還真有兩把刷子。
「土雞瓦狗罷了。」
不過他還是極盡藐視。
以他今時今日的武功造詣,也就四大宗師級的高手可令他仰望,至于這梁興雲之流……
確如他所言,在他眼里,便如土雞瓦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