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昶訝然看向他這個二兒子,似乎是沒想到那個印象中只知吟詩作對、滿口之乎者也的固執書生,居然會有如此謀算!
「為父以往小瞧你了,你能盤算到這等地步,未來沈閥交到你的手中,為父也可放心了。」
沈昶老懷欣慰,越咂模二兒子的話,越覺得字字珠璣,實乃金玉良言,事不宜遲,隨即便換上朝服,進宮面聖。
至于面聖後都說了些什麼,無外乎就是表露忠心,痛斥那些世家門閥膽大包天,竟敢威逼皇室,同時立下承諾,必與皇室生死與共,只要宇文沉一聲令下,沈閥即便是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宇文琛現如今面臨的處境正是孤立無援,沈昶突然明確陣營,令他喜出望外,但還是內心直打鼓,唯恐沈昶只是說的好听。
不過沈昶很快便打消了他的疑慮,沈昶以門閥的名義,懇請他釋放被幽禁的丞相甘衡。
此言一出,宇文琛頓時放下心來,欣然應允。
甘衡可是那些世家門閥意欲除之後快的對象,也是掀起這次皇室與世家門閥僵持不下的主要人物,沈昶懇請宇文琛釋放甘衡,無異于是在告訴所有人,沈閥將徹底倒向皇室!
沈昶公開支持宇文琛,消息一經傳出,整個晉國頓時掀起軒然大波。
在晉國的眾多世家門閥中,排名前三的門閥其實相差不是很多。
最強的陳閥佔據河西、蒯冀等富庶之地,兵強馬壯。
排名第二的夏侯閥勢力範圍只在兗州之地,遠遠比不上陳閥勢力遍及儋、河、俞等六州,但卻掌握著號稱東晉最強的鐵軍「龍虎軍」!
至于沈閥,雖然勢力比不上陳閥,軍隊戰斗力亦不如夏侯閥的「龍虎軍」,但卻富可敵國!
這年頭,有錢才是王道。
沈閥雖然一貫低調,可卻素來無人敢惹,無論是皇室,還是那些實力雄厚的世家門閥,都在不遺余力的招攬。
可以說誰若是得到了沈閥的支持,便意味著將從此有無數銀錢可以揮霍,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到時還怕沒有人替自己賣命嗎?
陳閥、夏侯閥等與皇室對立的世家門閥,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沈閥竟然會突然倒向皇室,此事先前根本毫無征兆,發生的令人猝不及防。
在京都的眾世家門閥閥主隨即緊急會晤,商量對策。
沈閥支持宇文琛,對于目前一邊倒的局勢著實起到了平衡作用,如果不做出應對,勝利的天平未嘗不會開始向皇室那邊傾斜!
沈閥公開支持宇文琛,讓那些世家門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這場會晤就在陳幸之的上柱國府,從中午開始,一直進行到三更半夜,眾閥主才相繼離去。
至于商量出了什麼結果,就無人知曉了。
只知第二日,眾閥主便攜兵馬紛紛前往「忘憂閣」,這里,正是丞相甘衡被幽禁的地方。
而這一日,也是甘衡被釋放的日子。
……
大行令署。
「你是說,那些世家門閥的閥主合起伙來,去找甘衡的茬去了?」
陸沉訝然問向身前的仇厲。
仇厲點頭。
陸沉饒有興致道︰「真是愈發的熱鬧了,東晉的世家門閥,看來是想要與宇文皇氏死磕到底、不殺甘衡誓不罷休了。」
仇厲說道︰「沈閥已經公開支持宇文皇氏,甘衡再被釋放,容這個謀算近妖的老丞相喘過來氣,那些與宇文皇氏作對的世家門閥,怕是睡覺都不踏實,如果卑職所料不錯的話,那些閥主此次去忘憂閣,怕是奔著要甘衡的命去的。」
陸沉起身,揪了揪衣裳,笑道︰「這等熱鬧,若是瞧不到未免太可惜了,走,隨我去忘憂閣。」
喚來楊濁,三人隨即動身。
此時在忘憂閣門前,各路門閥已然雲集,還有不少門閥兵馬正在趕來的路上。
此地乃道家清淨之地,還從未如眼下這般熱鬧過。
忘憂閣中,丞相甘衡盤坐在榻上,自顧閉目養神,身旁童子正在替他收拾行囊。
童子愁眉不展,一邊收拾著衣物,一邊嘀咕道︰「老爺,這次你怕是在劫難逃了。」
甘衡眼也不睜,淡淡笑道︰「那群門閥敗類想要取我的命,不啻于異想天開,別看他們這次氣勢洶洶,但終究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你信不信,老夫只消略施小計,就能使群魔退散。」
童子撇嘴道︰「老爺,您吹牛的功夫倒是愈發見長了。」
甘衡緩緩睜開雙目,看向那唇紅齒白、長得頗討人喜愛的小童子,眼皮微微一跳,說道︰「清風,我若有何三長兩短,你自去尋個道觀,只要你改掉好吃懶做的毛病,勤快一些,怎的也能在觀里混口飯吃,不必餓死街頭。」
清風哼道︰「老爺你放心好了,你若是被那些天殺的王八羔子給害死了,我絕對扭頭就走,不聞不問,連您的尸體都不看上一眼。」
甘衡滿意道︰「你能這樣做,那我也就放心了。」
清風隨即冷不丁又加上一句道︰「下輩子我便為你報仇雪恨!」
甘衡短暫默然,點頭道︰「好。」
主僕倆正在說話,卻听外面響起嘈雜聲。
「甘衡老兒,出來領死!」
「陛下不是赦免你這個老匹夫了麼?怎的你竟躲在里面做起了縮頭烏龜,難道是怕了爺爺們不成!」
「老甘衡,敬你也算是一代賢相,你自己走出來,否則我等可要沖進去了!」
清風聞聲露出厭惡之色,摳了摳耳朵,嘟囔道︰「這些壞人,就像是蒼蠅一般,嗡嗡亂叫,惹人心煩。」
甘衡微微笑道︰「你裝作沒听見不就是了。」
「聲音恁的大,怎能裝作沒听見。」清風將包袱系上,忽然手勢一僵,抬頭看向甘衡,問道︰「老爺,您真的有把握退卻那些蒼蠅?」
甘衡緩緩下榻,穿上靴子。
「老爺逗你玩呢,哪來的什麼把握。」甘衡走到清風的身邊,輕輕一壓他的肩膀,說道︰「記住你說的話,不聞,不問,扭頭就走,如若我死了,連我的尸體都不要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