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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之書•火卷

【火卷︰傀儡夢】

紅塵寄,傀儡恨。細腰縴身,枯葉離根。

命難定,痴夢深。身心俱焚,相思無痕。

影子

太虛觀代理掌門宋嶼寒看著面前這個來自雲麓仙居的女弟子。細腰盈盈一握,神情寡淡。在他印象中,雲麓仙居的女弟子都愛穿黃色的衣服,惟獨她不一樣。一色的山清水秀中,她是獨綻寒風中的一抹碧藍色漣漪。

「你為什麼來找我?」

「你看」這個叫碧痕的女孩微一欠身︰月光里,盈盈一握的身軀下,躺的卻是一個魁梧朗闊的男型影子。

她已經試圖擺月兌很久,卻一直擺月兌不掉。每當月亮升起,這男型影子便緊緊跟著她。

她听說太虛會法術,特來求教。

傀儡

宋嶼寒運用法術,將男型影子變成了傀儡,可供碧痕操縱。

因為有了傀儡出其不意的幫助,碧痕成了疆場上很厲害的人物。

不久,她遵循師傅的教誨,去尋找火卷天書。

她與妖魔界的一個頭領打斗起來,據說火卷天書藏在這個頭領的身上。可是她和傀儡聯合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傀儡最終燒死了自己,它抱著妖魔頭領,同歸于盡,一起燒死。

她得救了。

但內心並無多少感觸。不過是一個傀儡。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

她在灰燼中徒勞地扒拉著,想必火卷天書也燒成了灰燼了吧。最終當然是什麼都沒有得到。

人會為一只小貓小狗的離去傷心,為一朵落花一株斷木心折,但人不會對一張桌子一個板凳牽動心緒,因為它們是沒有感情沒有生命的物件。傀儡也是。

復活

沒了傀儡,碧痕發現自己的技藝損失大半,很多以前的手下敗將如今自己卻無力應付。

于是她再次尋找宋嶼寒,期望將傀儡復活。

當宋嶼寒得知傀儡是違背了她的操縱,自行與妖魔頭領合焚後,警告她不要這麼做。

因為傀儡是沒有自主行為權的,它應該听從操縱者的一切指令。但現在情形已然失控,他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能力,這樣就很危險。

再生

碧痕听從宋嶼寒的建議,找到了傀儡自焚的地方,將傀儡的灰燼深深埋在一棵大樹下。因為已經分辨不清傀儡和那個妖魔頭領的灰燼,她只得草草將它們的灰燼葬在了一起。

她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但悲劇卻由此而起,事情遠沒有結束。

一天晚上,碧痕踩在月光下,又看見那個男型傀儡的影子。她又驚又喜,卻無法解釋。她縱身試圖重新操縱它,傀儡卻徑直朝她撲來,雙方打斗起來。

她被這個傀儡逼迫到懸崖邊,還受了傷。

幸運的是,千鈞一發的時刻,朝陽從東方吐露出來,影子消失,傀儡不見了。

她又緊張又疲憊,身體又有傷,長噓一口氣,跪在懸崖邊,昏死過去。

細腰

夢境中,碧痕夢見一個模樣平淡的雲麓男孩向她走來。

他就是那個傀儡。他為她講述了一個傀儡的故事。一個關于她的細腰的故事。

他說他喜歡的第一個女孩子是細腰,白衫藍裙。姜花白,湖水藍,走路時簇簇響,像捻得尖細的筆毫劃過單薄的宣紙,差一點就破了。

那個女孩就是她。

那時妖魔已經入侵大荒。他們每天都在軍營里操練,艱辛無比。但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四周鼾聲四起。他一個人絕望地清醒著。一會兒他想,細腰今天沒有看我。一會兒又想,細腰今天今天流了很多汗密密麻麻的瑣思縫補著難眠的夜。有一天晚上他甚至在半夜突然驚醒,好象夢見她,他舍不得醒,想回去,一著急腿抽筋了,很疼,摔下床,摔得清醒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能夢見她,他想模她的腰。他幻想「我想模她的腰」是在他和她十八歲的時候,比任何情話都純真。

後來他去了前線。他的枕頭下壓著一件白衫藍裙。那是他用節省下來的軍餉偷偷買的。這樣簡約的白和藍,真挑人,只能配極簡的細腰,簡到幾乎沒有完全發育的樣子。而不久的一天夜里,妖魔突然進攻,軍營起火,燒掉很多東西,包括他的姜花白湖水藍。

兩件被燒毀的衣服,害得他從此患上了失眠的痼疾。這毛病糾纏了他很久,直到一年後,他從前方陣地回來,在軍營里邂逅了也剛剛從前線撤回來的她。那一夜,他睡得容光煥發。

很就沒有愛了。沒有愛的身體生病了。他找到了藥︰每天偷偷跑到她的軍帳外偷看她的剪影。

下巴微微仰起,恰好看見她的帳篷。站在遠處的樹叢里,那女子的剪影風姿綽約,細腰盈握。

每天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那縴細的一抹腰,療好了他心理上的傷。直至有一天,他又要踏上前線。回到前線後,他的失眠再次爆發。睡不著的時候,他一個人躲在營帳外,在叢林里,在一張畫板上散漫地作畫,畫女人︰醉眉倦眼的,脂濃粉厚的,明麗跳躍的,全是細腰。

這一生,他只愛細腰。

後來,他死在陣地上了。然而魂魄始終不散。有一天那魂魄梭巡到了軍營外。那魂魄又看見她,仿佛看見一只潔白色的鳥,一身的姜花白,像一身白色羽毛,羽毛邊緣一點皺,那是她的姜花袖。那魂魄終于決定附著在她的身上。他的影子遮蔽了她的影子。那細腰,永遠臥在了他的懷里哪怕只是一抹影子。

傀儡即使燒成了灰燼,重新見到月光,還是可以恢復的。但他和妖魔頭領的灰燼被合葬後,他的亡靈不是妖魔頭領的對手,他的軀體被妖魔頭領的亡靈強佔了。

那個撲向她的傀儡,其實是一個雙重意義的傀儡。那是他,亦不是他。

……

他的話說完了。她也醒了。

他有一張寡淡的臉,想必技藝也不出色,這使得她根本記不起那個男孩子的樣子。一旦醒來,那男子的面容就象雲煙一樣消散了。

她醒來,按照他的提示,找到了埋葬灰燼的那棵大樹。她把灰燼挖出來,悉數撒到大江里,所有的灰燼就這樣消散了。至此,他再無轉生出現的可能,他最後一絲留戀在她身邊的可能也沒有了。而火卷天書能否重生,已然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從此,它(他?)再也沒有出現。

月光下,她忐忑不安地朝地上看,她看見的是自己輕盈縴細的影子。如果不是那個傀儡夢,她會像其他人一樣,根本不會注意到月光下自己的影子。月光下,在發與發稍,足與足髁,臉與手背之間,體會到自己,體會到姜花的寂寞和涼。那細腰,當真是盈盈一握那個似乎從未曾謀面,在她腦海中完全陌生的面容,她想起自己甚至忘記問他叫什麼,然而再無知道他姓名的可能,她再也無法知道這個為自己丟棄了今生和來世的人是誰,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欠了他一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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