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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麓卷—雲煙之書•風卷

【風卷︰花釀夢】

踏春行,畦畔小徑,陌上少年曳衣襟。醒執壺觴,醉臥花蔭。

江湖情,入畫殘信,兩袖寒杖香蕊凝。一朝入夢,終生不醒。

養蜂人

三月一到,巴蜀八卦田里的花朵們就迫不及待地綻放了。驛站邊的桃花開得繁盛,踏青的人們走來走去,一切都顯得富裕安康。再往田野深處走,是開到荼蘼的油菜花。明黃色的花朵一簇簇地綴滿枝頭,豐盈飽滿。田野中散落著一些仿佛一夜之間冒出來的蜂箱。一群奇怪的蜜蜂像不可佔卜的預言一樣出現了。它們密集地忙碌在每片田地的縫隙中,從一叢花飛到另一叢花,空氣中充滿嗡嗡的振翅聲。

好奇的村民圍了過去。他們看見一個正在整理蜂箱的養蜂人。膽大的村民上前問她︰「姑娘,你是做什麼的?從哪里來?」

養蜂人抬起頭。她的身後是朵朵翻滾著的油菜花,明媚的天空盡頭隱有綠意。她對村民冒昧的問題流露出一種洞若觀火的了然,她笑著回答︰「我是一個四海為家的養蜂人。」

蜂蜜

駿馬馳過八卦田的時候,梁忱惟遠遠地看見了一片綺麗神秘的金黃色,映襯得天際輝煌奪目,油菜花嬌黃的花朵在風中如同海潮劃出弧形波浪,陽光西斜時的折射把八卦田染成一片銘黃。

幾天的奔波,水囊已經枯竭。梁忱惟走進油菜花花浪深處,看見一頂舊帳篷歪歪斜斜地搭在田里,小徑被無數長方形的蜂箱堵塞了。蜜蜂嚶嚶滿天飛舞,空氣中突然涌來一股又粘又潮的甜味兒。

梁忱惟就是在那里遇見了養蜂人蘆笛。

蘆笛從帳蓬里鑽出來。顯然她看見了梁忱惟手中干癟的水囊。她把一罐淡黃色的新鮮蜂蜜放在梁忱惟面前,然後盤腿坐在草地上,說︰「你要喝蜂蜜嗎?我的蜂蜜是最好的。」

如她所言,梁忱惟用舌尖觸踫到那粘稠的蜂蜜仿佛就看見了春天。山坡上,山谷里,花朵紛紛怒放,藍天上白雲朵朵,重要的是陽光,陽光肆無忌憚地,浪費奢侈地鋪灑下來,滿目芬芳,到處都是太陽,太陽,太陽。

「你就在這里歇息幾天吧。這里還有很多空帳篷。」她的口氣像在和一個老朋友閑聊。

那個早晨八卦田的薄霧散得很快,太陽照在油菜花地里又蒸起若有若無的金黃色水汽,眼前閃過無數春天的自然光環,梁忱惟看見了成群結隊采蜜的蜜蜂自由地飛翔,不思歸窠,它們的翅膀在陽光下閃著螢光。

信使

第二天,信使蘇穆也來到了八卦田。

蘇穆是弈劍听雨閣的一名信使。她是來送信的。追逐梁忱惟的足跡是如此不易,但終于還是讓她找到了。她知道,梁忱惟是作為雲麓仙居的先遣部隊來巴蜀刺探妖魔軍情的。他的手下很快也要跟來了。除了探詢對方軍情,他們還有一個重要目的︰尋找雲麓仙居遺失已久的風卷天書。

蘇穆看見梁忱惟從八卦田邊緣的那頂帳篷里鑽了出來,連忙策馬上前。梁忱惟草草看完信,就信步走進八卦田。

曾經青梅竹馬的一對人,長大後卻行同路人。

蘇穆看著梁忱惟在油菜田里停頓下來。隔著菜田,她看見那養蜂人在花叢中的剪影。養蜂人的身影很是飄逸。據說養蜂人總是浪跡天涯,逐花而居,他們永遠生活在春天,天**漫。

蘇穆隱隱預感要發生什麼。而除了送信,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來阻止這一切。

還有那麼多信箋要送,她轉身離開。梁忱惟甚至連一杯水都沒有給她。

蜂虎

梁忱惟已經在八卦田等待了好幾天。他的手下卻遲遲沒有出現。直到有一天,梁忱惟看見一個受傷的弟子踉蹌著來到八卦田,才知道手下的弟子都在來途的一個荒谷里,被一群野蜂蟄傷了。

好心的蘆笛救了他們。蘆笛給了梁忱惟一些蜂蜜。這些蜂蜜拯救了那些被蟄傷了的雲麓弟子。

弟子們也暫時在八卦田棲息下來。不久,梁忱惟獨自一人去野外查找風卷天書的消息。在一片林子里,他遇見一只蜂虎在追逐一只蜜蜂。意念忽動間,他想起那養蜂的女子,于是他出手趕跑了蜂虎,救了這只蜜蜂。

回來的路上他看見了蘆笛。蘆笛看上去有些疲憊。他們一起走在花叢中。牧歌少年的童謠游蕩在田野里。蘆笛在前面走,他跟在她身後。他們緩緩穿越一片春天的菜花地,有一輛牛車馱滿了蜂箱吱扭扭地在土路上駛過。油菜花花朵馥郁清新,每一朵都像一個被縴柔手指彈奏出的音符。當蜜蜂飛上去田野里的聲音有如一場細雨,他覺得自己走在一場芬芳充滿音樂的細雨中。前面是蘆笛背了一只巨大的蜂箱在地里走,他听見蜜蜂在耳邊嗡嗡地鳴叫,看見蜂翅在四面八方閃爍銀色的光芒。他覺得這一幕非常熟悉,但他怎麼也分辨不出究竟什麼時候經歷過這一幕,好像是雲麓仙居,好像是少年時。但他清晰地知道,在那一刻,內心渴盼已久的幸福被喚醒。

秘密

不久後的一天,梁忱惟發現蘆笛身邊又多了一個養蜂人。「這是我的哥哥蘆行。」蘆笛介紹道。梁忱惟很驚訝蘆笛居然有這麼難看的哥哥。但他還是熱情地走上前,蘆行卻非常不禮貌地轉身離去。

蘇穆是在無意中發現蘆笛的秘密的。她之所以回到八卦田,是因為居然有那個養蜂人的一封信。她把信遞交給她,卻沒有走遠僅僅是來自情敵之間的窺視,卻發現蘆笛和另一個模樣古怪的養蜂人呆在一起。

原來蘆笛是一只蜂王。田野里四處飛翔的蜜蜂,不過是一群蜂精。事實上,養蜂人蘆笛和蘆行是妖魔的重要內線,那封信就是妖魔頭領給他們的。

蘇穆大驚。她逃跑,卻被他們發現。蘆笛和蘆行化身成蜂妖的真身,在蘇穆身後窮追不舍。

蘇穆跑到小徑,已經被他們抓住。而遠遠地,不知情的梁忱惟正在朝這里走來。

蘆行命令蘆笛先結果了蘇穆,然後徑直朝梁忱惟飛去他根本不是什麼蘆笛的哥哥,妖魔頭領很早就將蘆笛許配給他了。當他發現梁忱惟送給蘆笛的一副畫卷時,熊熊燃燒的妒火幾乎吞噬了他。

蘆笛捆綁了蘇穆,卻沒有殺她。蘇穆憤怒地喊︰「為什麼不殺我?你這個騙子!」

「我不是騙子。」蘆笛笑。她把蘇穆扔在花叢後,用草葉堵住她的嘴巴,然後朝梁忱惟飛去。

蘇穆在花叢後的罅隙間,看見了接下來的一切。

反戈

三人圍毆起來。梁忱惟面對突如其來的進攻只能疲于招架,慌亂間,被蘆行蟄中,他踉蹌著試圖逃月兌,才跑了幾步便已昏倒。

「殺了他!」蘆行命令蘆笛。

蘇穆悲傷地看著這一切,梁忱惟就快完蛋了,相信一個陌生女人真是不會有好下場。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蘆笛突然轉身,她把自己的刺射向了蘆行,蘆行當即倒地斃命。

作為蜂王的蘆笛,在那一刻,反戈。

尊嚴

蘆笛飛回來,解開蘇穆身上的的繩索,將一罐蜂蜜丟給她。

「你可知,當初曾有蜂虎追我,是他救了我?

你可知,那蜂虎為何追我?只因我在他的巢穴得到了遺失多年的風卷天書。

你又可知,我已經將天書的秘密藏在他為我描摹的畫卷卷軸里?

世人只道海枯石爛。如果有一日,他忘了我,請將畫撕毀,將卷軸里的天書給他。至此就當真了斷。否則來世還是要糾纏不清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蘇穆警覺地問。

「因為我希望能保持在他心中的作為人的尊嚴。請為我保守這個秘密。」

蘆笛飛回養蜂場,蘇穆看見遠遠的火焰升騰起來。

蘆笛知道,當蜜蜂感覺自己遇到危險時,會將自己的毒刺刺入對方的身體,並將毒刺留在對方體內。當蜜蜂離開之後,毒刺內的毒液才會釋放,而沒有了毒刺的蜜蜂不久便會死去,所以蜜蜂自衛的行為實際也是一種自殺行為。

她用自己的死,置換了他的生。

而他自始至終都不知道,這個女養蜂人的真實來歷。

梁忱惟和蘆笛在這個春天相識相知。其實他們不過都是來尋找風卷天書,同時又都肩負著另一個目的︰刺探對方的軍情。

守畫

蘇穆用蘆笛留下的蜂蜜救活了梁忱惟。梁忱惟蘇醒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養蜂人的帳篷前,當然他只看見了一片灰燼。

他一直不知道蘆笛是個蜂妖,也不知道是她舍身救了他。

「她去了哪里?這是怎麼了?」梁忱惟問蘇穆。

蘇穆不得不撒了謊︰「妖魔入侵,燒毀了整個蜂場。她也被妖魔掠奪走了。」一句謊言,徹底葬送了自己今生和來生的希望。

他握著那副僅存的畫,和手下出發去尋找。自然無果無歸。

蘇穆知道他找不到的,那是注定失望的尋找。

但她沒想到梁忱惟寧願和一個畫中人結婚,也不願意娶她。

她永遠記得那一場悲傷的喜宴。

她對著他說︰「我可不可以抱抱你?」一桌人都哀傷地沉默著。那是雲麓仙居歷史上最淒涼的一次喜宴。他寧願選擇與一個畫中人成婚,也不願選擇一個活生生的弈劍听雨閣女孩。牆上便是蘆笛嫻雅美麗的畫,畫中的她知書達理地看著他和她,似乎比任何人都更能坦然接受這一切。

他張開雙臂,就像多年前少年時代的某個夜晚一樣。「這是你欠我的,如今還了。」她小聲說。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但她知道他感覺到了。她離開,他裝作漫不經心地伸手理了理衣襟。他的法袍上的一枚盤絲扣就在剛剛那微微一瞬間被她張口咬了去。

他望向她,她含著笑望過來,眼神里隱隱的恨只有他看得懂。今時今日,算不算是一場辜負。婚宴尚未結束,她便悄無聲息地離開。

據說一個男人衣服上的盤絲扣代表他的心,可是她終是搶來了一枚扣子,而失落了那顆心。

婚宴後不久梁忱惟便起程奔赴前線,繼續尋找天書,查探軍情,尋找自己下落不明的妻。

蘇穆在疑惑中望著他的背影。你會發現卷軸里的天書嗎?來生你的心是屬于我的嗎?這個多事之春終于過去了,接下來還有夏天,秋天,冬天。時光流轉,真的像沒有改變一樣。她還是決定做一名信使,繼續送信,一直送到來世。人總是有很多不合時宜的願望,也許比期待時光倒流更難,可她仍不願背叛自己。走下去,會遇見自己的桃花源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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