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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覺得自己打陸之昀手心的力道並不重, 且男人慣是個手勁大的,捱上這一下,應當也不算痛。

可她持著戒尺的縴手, 還是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頑劣。」

陸之昀淡聲斥了一句, 亦驀地攥住了沈沅的細腕, 並從她柔膩的掌心里奪回了那把戒尺。

整個動作做下來, 他微糲且帶著薄繭的肌膚也難免會觸及到沈沅的手心, 那幾寸柔膩的肌膚也比旁的地方要敏感了些許,猶如過電般, 還泛著些許的癢意。

沈沅將縴手輕輕蜷起, 想要掩飾自己的異樣, 自她懷孕後,也發現自己身上的好些地方都悄無聲息地變了。

感官比以往更敏銳了,對于陸之昀的無意踫觸,身上的反應也是有些大的。

臨近產期的這幾個月,更甚。

陸之昀倒是對妻子的異樣渾然未察,佩著玉扳指的修長左手還把玩著那把烏木戒尺, 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沅赧然的小臉上時,頗有那麼幾分禁欲的冷淡氣質。

沈沅剛想將手收回,陸之昀卻先她一步, 將她適才拿戒尺的手握進了掌中。

「官人……」

沈沅的嗓音恢復了平日的溫軟, 可陸之昀的沉默不語反倒讓人覺得可怕。

她尋思著, 左不過就再被他打次手心,他的氣便也該消了。

陸之昀卻嗓音低低地道︰「你這膽子, 真是愈發大了。」

沈沅眨了眨眼,可听他這話,倒也沒什麼惱怒的意味。

陸之昀瞥了眼她隆起的肚子, 又問︰「說罷,為什麼要穿我的衣服?」

話落,沈沅便從太師椅處小心地站了起來,還攤開了雙臂展示給男人看。

陸之昀亦隨之站起了身,緘默不語地上下看了她一眼。

沈沅這才柔聲道︰「官人您看,您的衣服妾身穿,也是很合適的…等妾身生完孩子後,就拿著您不穿的這幾件衣服改一改。往書院跑動時,穿男裝也能更方便些。」

說罷,她亦動作小心地轉了個圈,全方位地又給陸之昀展示了番穿衣的效果。

「所以官人,您不穿的這幾身衣物,就都給妾身吧。」

除了肚子,沈沅近來的身形也確實變了許多。

譬如那本就擁雪成峰的玉脯,還有那愈發圓挺的桃尻……

偏生眼前的美人兒還渾然不知,她用那雙柔情似水的眸子乖順地看著他,還穿著他寬大的深衣,或是隨意地做些舉動,便是含蓄且無聲地誘引。

陸之昀听著她柔柔的話音,冷硬的喉骨也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隨即便眸色深沉地又往沈沅的方向走了幾步。

屋外光影漸黯,歧松館的小廝也掌了燈。

男人靠近她時,高大峻挺的身子亦在絨毯上落了影,將她罩得嚴嚴實實的。

沈沅剛一掀開眼簾,略顯懵然地仰首看他時,身後的桃尻也捱了道不輕亦不重的巴掌。

雖然一點都不疼,但是沈沅知道陸之昀這是在教訓她,還是下意識地闔上了眼楮。

她身子驀地一僵時,陸之昀也攥住了她的胳膊,使她能夠站定。

沈沅也不知是為何,這番陸之昀再同她講話時,嗓音竟是變得沉啞了幾分,故意冷著眉眼問道︰「就這麼想穿我的衣服?」

沈沅的神情微怯,只弱聲回道︰「反正官人也不穿它們了…妾身穿,還能省儉銀子。」

陸之昀稍顯涼薄的唇微微抿起,沈沅帶著平頂巾後,人瞧著也愈發地清秀了,倒還真像是個小書生。

他緘默地將她發上的平頂巾摘了下來,亦在她微赧地垂首時,將她濃長的烏發輕輕地放下,那對拇指也攏著她的雙耳,將發絲都撥在了耳後。

「碧梧在明堂內沒走,一會兒讓她將你扶到暖閣,今夜就別想回院子了,等我處理完公務後,就過去收拾你。」

陸之昀這話說的不咸不淡的,可話意自是極不正經的,最後的「收拾」二字,還帶著些許的威懾意味。

沈沅頓覺周身一悚。

卻說自阿蘅的那件事後,陸之昀也只是踫過她一次,可那次男人有些失了分寸,雖然二人都有及時止損,但沈沅還是不舒服了好幾日。

從那以後,二人就再沒做過實打實的事。

陸之昀所謂的收拾,于他而言,也就同飲碗稀薄的米湯似的,甭說解餓了,就連解渴都費勁。

見沈沅僵在原地沒動,陸之昀便捧起了她的小臉兒,亦微微傾身吻了下她的眉心,聲音也溫和了許多︰「先去暖閣躺一會兒,我不欺負你。」

沈沅這才放寬了心緒,亦被男人用大手牽著小手,將她交給了博古架下立侍著的碧梧。

待碧梧攙著她進了歧松館西廂的暖閣後,同她那華貴精致的拔步床一比,沈沅暗覺陸之昀平素獨宿的床榻還是簡陋了些,待她小心地坐在上面後,還涌起了淡淡的緊張。

沈沅瞥著矮榻上堆疊得整整齊齊的枕褥,不禁胡思亂想著,現在她還有著身子,陸之昀也只敢嚇唬嚇唬她,等她肚子里的孩子生出來後,她還真有可能再這處也被他欺負上一頓。

思及此,沈沅慌忙地搖了好幾下頭首,急于將腦海里突然涌現的那些影影綽綽全都忘掉。

她怎麼越來越經常地,就會想起這些事了……

正此時,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也突然泛起了陣痛。

沈沅扶著肚子,面上也即刻顯露了些許的慌亂,碧梧還站在暖閣里,亦不敢輕易地離開沈沅。

便揚聲喊道︰「不好了!夫人怕是要生了!」

話音剛落,便听館室外的江豐即刻抬聲應道︰「屬下這就去尋醫師和穩婆!」

陸之昀听到碧梧的聲音後,也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男人形狀勻亭的指骨還沾了些墨漬,待扶住了顰眉的妻子後,便極盡耐心地低聲哄道︰「別怕,醫師很快就能過來了。」

沈沅被男人摟護著,亦點了點頭。

等那一直照顧她的醫師到抵了歧松館後,沈沅的肚子卻又不痛了,江豐卻也不敢讓穩婆就這麼離開,還是讓她們侯在了外面,如果夫人真要生產了,也不能輕易挪動,這暖閣也就成了她臨時生產的地界了。

醫師為沈沅診完脈後,便恭敬地回道︰「有陣痛也不一定就能馬上生產,夫人請放寬心緒。」

沈沅頷了頷首,她也知道孕婦在即將臨盆時,肚子可能會在生產的幾日前,就會有些陣痛。

陸之昀自是不懂婦人的那些說道,只凜著眉目問那醫師︰「夫人現在就陣痛的原因,你清楚嗎?」

醫師雖然垂著頭首,卻也瞧見了沈沅竟是穿了身男裝,還將頭發披散著。

不得不說,首輔大人還真是頗有情趣,竟是在自己平日的辦公之處,就與他那容貌嬌美的孕妻玩了這麼一出。

陸之昀平素的氣質這麼嚴肅深沉,還真看不出來是有這種嗜好的。

真是看得他老臉一紅。

但礙于陸之昀強勢迫人的氣場,那醫師也只得故作鎮定地回道︰「夫人即將臨產,體質與平時不同…公爺若與夫人過分親密,夫人很可能就會早產個幾日。這房事之外的親密…也要稍稍控制些……」

听罷這話,沈沅自是羞慚到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了。

醫師的言語雖然很隱晦,但是沈沅還是听懂了。

也卻如那醫師所說,她就是在回憶起同陸之昀曾做過的那些事後,肚子才開始疼的。

陸之昀的面色卻未浮任何的情緒,隨即便朝外揮了下大手,示意那醫師退下。

碧梧見沈沅已然無事,也跟著退了出去。

等那醫師退出了暖閣後,陸之昀則面色淡淡地捻了縷她的發絲,他看著沈沅泛紅的耳廓,嗓音低醇地問道︰「也沒對你做什麼,反應就這麼大?」

他用食指挑抹她發絲的動作緩且慢,說這話時也故意地對著她的耳朵,見她沒回復,他耐心地又問了遍︰「嗯?」

沈沅赧然地伸出了縴白的小手,想要推開男人在她發上作祟的那只大手,語氣也帶了些許的埋怨︰「官人,求您別問我了……」

陸之昀卻不肯給她任何掙開的機會,雖然放下了沈沅的一縷柔軟烏發,卻也伸臂將她往懷側擁了幾分。

微涼的薄唇亦輕輕地覆在了她的額側,嗓音低緩道︰「委屈夫人了,等它出世後,我定當好好彌補。」

「……」

***

永安侯府,荷香堂。

春日的京師揚起了雪白的柳絮,料峭的寒意已然褪去,世家小姐們穿的衣衫也輕薄了許多。

沈渝穿著一襲茜色的薄羅小襖,邁入了荷香堂的門檻時,還不知沈弘量為何會突然喚她過來。

近來沈弘量對那五姨娘的寵愛有增無減,沈渝見父親如此,心中也生出了好些的不滿。

待沈渝入堂後,沈弘量已經在主位的圈椅處端坐著了。

沈渝恭順地道了聲父親後,沈弘量卻沒應她半個字,也沒喚她起身落座。

沈渝正覺得事情蹊蹺時,卻听沈弘量冷聲問道︰「我听見了些風聲,說你在院子里擅行巫蠱之術,妄圖用其詛咒你長姐和她月復中的胎兒,是嗎?」

沈弘量的聲音是沈渝從未听見過的嚴厲,她立即就慌了陣腳。

也是,雖然父親不喜歡沈沅,但沈沅畢竟也是他親生的骨肉,踫上了她咒她死的這件事,沈弘量憤怒也是正常的。

「父親…我……」

沈弘量打斷道︰「沒什麼好解釋了的,也別鬧得太難堪,還要讓我再命人去搜你的院子。」

沈渝的眼眶中倏地便涌了幾滴淚,亦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父親,孩兒…孩兒也是一時想不通。」

可沈弘量接下的這句話,卻讓沈渝的心中舒坦了不少。

他的語氣平淡了許多,不再是剛才的盛怒,道︰「渝姐兒,你要清楚,只有你長姐能平安地生下國公府的嫡子,才能穩住她在鎮國公府的地位。這般,我們永安侯府和鎮國公府間的關系,也能被綁得更密一些。」

沈渝故作柔順地點了點頭,回道︰「女兒知道了,謹遵父親教誨。」

卻覺,沈弘量果然還是更在意侯府的威勢,沈沅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一如既往。

不過就是個聯姻的工具而已。

「起來坐著罷,雖然現在已經入春了,這地上還是涼了些。」

「多謝父親。」

沈渝落座後,邊從琵琶袖中抽了塊帕子,為自己抹了抹眼淚。

沈弘量看著他最疼愛的女兒,語重心長地道︰「渝姐兒,你也滿十七歲了,為父近來也一直幫你籌謀著婚事。那個康平伯陸諶,不嫁也罷。為父前陣子听聞,他又犯起了瘋病,撞在了一根亭柱上,現在還昏著呢。」

沈渝捻帕子的力道重了幾分。

陸諶又受頭傷的事她也听聞了,雖說在那茶寮外,陸諶對她的態度很是惡劣,但一想起他奄奄一息的模樣,沈渝的心中還是不甚好受。

事到如今,她還是不能放下陸諶。

卻听沈弘量又道︰「內閣如今空出了個次輔的位置,等殿考過後,陛下和首輔也應該會再選個朝臣入閣。」

沈渝的眼淚已漸漸止住,听到了入閣這二字後,不禁興奮地問道︰「父親,按說您的資歷也夠了,會不會在不久後,您也能入閣做次輔啊?」

官員一進了內閣,便意味著能夠靠近大祈的權力中心。

沈弘量卻恨鐵不成鋼地擺了擺首,回道︰「為父我是入不了閣了,那高鶴洲不把我從尚書的位置上貶下去就不錯了。」

沈渝不解︰「那父親突然提起這個來做什麼?」

沈弘量還算耐心地回道︰「鄂郡公鐘家,也算是京城里的豪門世家了,它家的庶長子鐘凌去年剛剛喪妻,而今的年歲也快近而立了。這幾年,鐘凌在朝中混得不錯,這小子也是個有野心的,比一般的勛爵世家子弟要有出息,年初剛被拔擢為刑部的員外郎,也早就同郡公府分家。他的府宅就在刑部的九門提督衙門之旁,離咱們永安侯府也算近的。」

沈渝听父親兜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也會出了他的心思,小聲問道︰「父親這是有意將我許配給鄂郡公的庶長子做填房嗎?」

沈弘量捋須頷首,嘆了口氣道︰「唉,你和陸諶的婚事,鬧得京城人盡皆知。如今若想再嫁給名門世家做妻,也就只有走做人續弦填房這條路了。」

沈渝微微垂眸,自是知道沈弘量是真心實意地為他好,鄂郡公府的這門婚事,于她現在的境遇而言,也是最好的選擇。

鐘家共有三子,庶長子便是沈弘量看中的鐘凌,他雖為庶出,卻也是鄂郡公最出息的兒子。

嫡次子鐘決,亦是郡府的世子,就是個只知道斗雞走馬的紈褲,平日常去的地方,便是那幾處秦樓楚館。

鄉試都考了好幾次,至今連個秀才都沒中,白白瞎了鄂郡公拼著老臉,給他求來的國子監入學的名額。

至于庶出的次子鐘冶,與他兄長鐘凌是同母所出,他倒是挺順遂地就在會試中,中了舉人,卻並不熱衷功名,反是在西苑外開了家書院,經營得也不錯,招收的也都是些官家子弟。

平日鐘冶喜藏書籍,偶爾也會去游玩山水,日子過得富庶愜意。

可沈渝曾听聞,這鐘冶看似清高,卻也有著文人的通病,那就是心眼比那針孔還小,是個不容人的。

沈渝正忖著心事,卻听沈弘量又道︰「為父覺得,鐘凌雖然還年輕,但很有可能就會成為這內閣的新次輔。將來的一切都不好說,但是嫁他,總比嫁陸諶要好。」

「父親……」

沈弘量看沈渝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愛,和聲道︰「渝姐兒,為父最疼愛的便是你這個女兒,肯定不會讓你過得比你長姐,或者是涵姐兒差的。過幾日這個鐘侍郎應當就能上門提親了,為父也早就為你準備了一份豐厚的嫁妝,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的。」

沈渝默了一瞬,心中雖然仍忘不掉陸諶,卻還是恭順地點了點頭。

她已經十七歲了,婚事確實不容再拖了。

如果鐘凌真的能順遂地進了內閣,說不定就能將陸之昀和高鶴洲都給斗下去。

都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這個鐘凌貌似是個有野心的才俊,而陸之昀也興許會有失勢的那日。

思及此,沈渝的眼眸也黯淡了幾分。

等鐘凌成了首輔的那日,她就能將沈沅和沈涵都踩在腳底下,陸諶這個負心郎也定會悔極了他當初做出的抉擇。

***

康平伯府。

陸諶自暈厥後,便陷入了冗長的夢境。

夢中的同一時節點,沈沅並沒有去世,沈渝的孩子也並沒有出事流掉,反是順遂地懷到了第三個月。

沈沅的跨院雖然不大,景致卻很幽靜,桃夭蕊梨也綻了大片,滿眼望去,盡是春日芳菲之盛景。

陸諶進了沈沅跨院的小廳後,下人們很快就為二人呈上了茶水,他和沈沅的相處方式一直都是客氣且疏離的,可謂是相敬如賓。

沈沅穿著襲湖藍色的水羅褙子,氣質溫嫻的坐在一側,有種冰肌玉骨的古典之美。

陸諶看著她沉靜的眼眸,淡聲道︰「三嬸在韶園置了場迎春宴,渝兒還懷著身子,三日後,便由你陪著我去參宴罷。」

話落,陸諶卻並沒有得到意想之中的回復。

沈沅白皙的面容竟是顯露了幾絲猶豫,不禁柔聲問道︰「伯爺,不知…家中的長輩都會來參宴嗎?」

陸諶蹙起了眉頭,不解地問道︰「你指的是哪一個長輩?」

沈沅抿了抿柔唇,語氣還算平靜地回道︰「就那幾個長輩啊,祖母…四叔,還有五叔……」

陸諶的眉宇舒展了幾分,道︰「五叔應當是不會來參宴了,你也知道,他公務繁忙,很少會參與公府的宴事。」

听罷這話,沈沅才頷了頷首,柔聲回道︰「嗯,那妾身便好好地準備一番,三日後就陪著伯爺去公府參宴。」

雖說沈沅是在听完他說,陸之昀不會到場後,才應下了陪他參宴這事,陸諶當時卻並未覺得蹊蹺。

及至三日後,韶園宴上。

園中廣池澹灩,杜若連汀,水天空濛隔春亭,頗有曠遠明瑟之意境。

因著天氣晴好,寇氏便將宴席擺在了室外,濯纓水閣處也搭了個戲台,兩個梨園伶人亦在咿咿呀呀地唱著戲腔。

原本陸之昀應是不會來參加這個春日宴的,可今日的他,不僅來參了這宴,還讓寇氏特意為他加了個席位,就坐在他和沈沅的對面。

男人身著一襲鎮重威嚴的坐蟒賜服,腰佩革帶,頭戴充耳懸瑱的儼正梁冠,容顏英俊無儔,盡顯著成熟男人的深沉氣質。

他這一坐定,滿席的小輩都不敢說話了。

陸諶早就入了官場,自是沒將對陸之昀的畏懼外露,卻見他身側的沈沅竟是有了異樣。

她持著杯盞的縴手,竟是抖了又抖。

沈沅是個性情沉穩,遇事淡定從容的女子,就算是畏懼陸之昀的官威,也應是不會將情緒都表現出來的。

陸諶正覺得奇怪,卻見陸之昀的視線,好像也不甚避諱地瞥了眼沈沅。

陸諶並未多想,只當是陸之昀有些厭惡沈沅的失態,便小聲提醒道︰「我五叔在看你,你收斂收斂你那些懼怕的心思,別在宴上給我丟人。」

他說罷,沈沅便放下了手中的杯盞,亦壓低了聲音對他道︰「伯爺,那我便先離席了,免得五叔生氣。」

陸諶頷了頷首,覺得沈沅離席調整調整自己的狀態,也總比被旁的陸家子孫瞧了笑話要強。

沈沅離開後不久,陸之昀竟然也離開了席面。

他身前的那套餐具踫都沒踫一下,而他離開的方向,竟也是沈沅適才離席的方向。

陸諶心中漸漸涌起了不好的念頭,亦覺得他擔憂的那種事,怎麼可能會發生?

不過既是起了這個念頭,他便也離了席,想親自去尋尋沈沅。

說不定真的是他多想了。

直到陸諶在那面粉牆旁,看到了陸之昀和沈沅兩個人的身影時,他的眼眸也難以置信地闊了起來。

烏黑的瓦檐下,粉牆的漏窗外還搖曳著卉木的枝葉。

微風漸起,陸諶躲在了一叢小型的假山後,卻見陸之昀竟是撐著結實有力的雙臂,沈沅則背靠著身後的粉牆,絲毫都動彈不得,被男人禁錮在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處。

陸之昀的身量高大且強壯,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沈沅那柔弱,且縴細易折的單薄身形。

陸諶不禁將嘴張大了好幾分,卻怕自己會發出聲音,再驚擾到了陸之昀和沈沅,便又用右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雙唇。

他離二人是有一段距離的,且從他的角度看,陸之昀很像是在親吻沈沅。

可事實上,陸之昀並沒有再次對沈沅行出上次的那種輕薄之舉。

他凝睇著美人兒強撐著鎮靜的那張芙蓉面,低聲問道︰「想好了沒有?陸諶已經動了要讓沈渝做平妻的念頭,他都這麼做了,你難道還要繼續忍耐嗎?」

沈沅咬了下柔軟的唇瓣,卻並未看到,陸之昀因著她的這一舉動,眼神亦深黯了許多。

她不卑不亢地回道︰「我會同陸諶和離的,然後就回到揚州同唐家人一起生活,鎮國公所謂的好意,沈沅受不起。」

「你想回揚州?」

陸之昀的聲音冷了些許,線條冷毅的英俊面龐亦湊近了沈沅那張巴掌大的芙蓉面。

兩個人的鼻尖,只隔了一指的距離。

陸之昀只要稍稍地傾一傾身子,便能輕而易舉地采擷到她柔美的雙唇。

可他卻並沒有這麼做,漆黑如墨的眸子也閃過了一抹淡淡的陰鷙。

沈沅覺得雙腿發軟,禁錮著她的男人太高大、也太強壯,氣場也太過強勢凌厲。

她誆騙不了自己,縱是外表再淡定,骨子里也還是對陸之昀有著本能般的懼怕。

陸之昀嗓音沉重地問道︰「你就這麼不想跟我嗎?」

沈沅亦顰著眉目回道︰「我現在還沒有同陸諶和離,五叔您說這種話,不大合適罷?」

她的嗓音雖柔,卻是質問的語氣。

陸之昀則將美人兒縴細的下巴捏住,並用指抵著她頜下的那寸軟肉,將其往上抬了幾分。

「你的表哥,是叫唐禹霖罷?他剛參加完殿考,表現得還不錯,我也對他多留意了些。」

沈沅听著陸之昀的言語,亦驀地意識到,他這是要拿唐家人來做要挾,來逼她就範!

她亦再沒了任何的耐心,冷著聲音問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陸之昀的眼眸很是淡漠,亦深斂著情緒。

他即刻便松開了沈沅的下巴,亦給了她掙月兌的機會,沒再將她桎梏在那面粉牆處。

男人振了振寬大的衣袖,語氣淡淡,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強硬︰「等你回府後,有人會幫你將一切都安排好,你照做便好。」

及至陸之昀遙遙離去,沈沅亦眸色復雜地望著他的背影,柔美的水眸里,也涌出了數滴清淚。

陸諶將一切都看在眼中,亦狠狠地攥緊了拳頭。

二人還在韶園時,陸諶的面色雖然陰著,卻還是沒當著陸家子孫的面去質問沈沅。

而陸之昀,也早就離開了韶園。

回到公府後,陸諶直接便隨沈沅進了她的跨院,他揮退了小廳內立侍著的所有下人,見沈沅的面上顯露了疑惑,卻毫不猶豫地照著她的面龐,不甚憐香惜玉地便狠甩了她一個個巴掌。

「啪——」的一聲。

沈沅驚詫地捂住了面頰時,卻听陸諶怒聲罵道︰「你這個賤人,就這麼饑不擇食嗎?竟然同我五叔勾搭在了一處!」

「你看見了什麼?我和你五叔…我們並沒有……」

陸諶打斷了沈沅的言語,回道︰「不用再解釋了,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同他……」

說這話時,陸諶的眼眸也顯露了幾分痛苦。

縱然他不愛沈沅,可在他的心里,她便是他的女人。

既是他的女人,那他就絕對無法容忍他同別的男人有染。

更遑論,那個男人還是他的叔父。

想起了陸之昀今日對她的威逼利誘,沈沅的眸色也漸漸轉寒,對滿臉震驚,仍對這一切無法相信的陸諶道︰「你給我寫封休書吧,我會回揚州的庵堂做姑子,也不會再同你的五叔有任何的糾纏了。」

陸諶冷笑一聲︰「休書?不可能。沈沅,這件事既是已經發生了,對方還是我的五叔,你就將一切都爛在肚子里,從今日開始,就不要再跨出伯府半步。這事若說出去,康平伯府的顏面也就都被丟盡了。我可饒你一命,往後的日子,你就都待在這個跨院里禁足吧。」

待陸諶憤怒地離開了跨院後,沈沅的腦海里,浮現的全是同陸諶成婚一年後,樁樁件件的苦痛回憶。

是了,原本陸諶就對她無心,這樁背德罔倫的事又被他撞見了。

陸諶畏懼陸之昀的權勢不敢聲張,也不敢索了她的性命。

但是如果不同他和離,一輩子都被困在伯府這個跨院里,還不如就……

沈沅甫一想起就這樣從了陸之昀的念頭後,就飛快地搖首,想要將其完全地打消。

可表哥唐禹霖的性命還被陸之昀捏在手心里,沈沅現在異常擔憂,她不知道陸之昀的耐心喪失後,到底會對她和唐禹霖做出什麼樣的可怕事情來。

正此時,立侍在小廳的一個丫鬟竟是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亦對她款款施禮道︰「夫人,您如果想離開伯府,就按奴婢說的做。」

沈沅亦于此時想起了今日陸之昀同她說的這番話,她暗暗地蜷緊了拳頭,也重重地沉闔下了眼目。

心中,也終于落定了主意。

三日後。

陸諶從通政使司處歸府時,已是夜幕低垂之際。

等馬車緩緩地驅馳到了伯府的大門處時,他卻嗅到了空氣中,那嗆鼻的硝煙味兒。

再抬首一瞧,便見伯府的烏檐上方,果然翻攪起了大量的濃重煙霧。

陸諶心中一緊後,府門里亦傳出了下人們慌亂的聲音——

「走水了!走水了!主母的跨院走水了,快去救火!」

陸諶再沒多想,待飛快地邁進了門檻,急奔到沈沅所住的跨院時,卻見整片院落皆被熊熊的烈火吞噬。

沈沅所住的閨房也是被大火侵蝕損毀的得最嚴重的地界,那大片的烏黑瓦檐就如墜落的死燕一般,轟然坍塌。

陸諶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亦因著心中突然涌起的難言悲痛,險些就癱倒在了地上。

沈沅還在里面,這火這麼大,她怎麼才能逃出來?

一想到沈沅很可能會死,陸諶的心中就泛起了隱隱的鈍痛。

他不要沈沅死。

有了這種想法後,陸諶近乎歇斯底里地揚聲呵道︰「都愣著做什麼?快救主母!快將主母救出來!」

烏泱泱的夜空被彌漫的火光擁簇著,一時間,宛若白晝般亮。

伯府的管事站在陸諶的身側,亦用廣袖拭了拭面上的煙灰,語氣沉痛地對陸諶道︰「伯爺…不是這些下人不想救,這火勢這麼大,且已經燃了好一會兒了,進去就等同于是受死。且主母…主母她應當也早就…早就被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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