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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京師春和景明。

永安侯府的馬車一路驅馳到了遠郊的墳地,這日是寇氏的三七,劉氏和沈涵今日特意至此, 為死去的寇氏燒了些紙錢。

寇氏既是犯了如此罪責, 陸家定是不能容她的尸身葬入祖墳, 她的母族亦覺得她的行為敗壞門楣, 也不肯讓她葬在寇氏一族的祖墳處。

寇院判在領回了女兒的尸身後, 便讓下人將她葬在了京郊。

待劉氏命丫鬟在她的陵墓前擺好了點心和時令鮮果後,便和沈涵復又乘上了侯府的馬車, 亦命車夫勒馬折返歸府。

輪音轆轆, 城郊的垂楊斜柳已然初顯綠意。

侯府馬車的車廂內不算寬敞, 甚至可謂是逼仄狹小,沈涵和劉氏並肩坐在一處時,肩膀也蹭在了一處。

沈涵的面容因此顯露了煩躁,卻听劉氏悵然道︰「唉,你的表姨母還真是可憐,當年她剛嫁入國公府時, 管著公府的幾百號奴僕,還被朝廷封了誥命,最是風光了。哪兒成想會落得個這麼淒慘的下場, 連個像樣的喪禮都沒有。」

沈涵對寇氏並無什麼感情, 只覺得她這一死, 沈沅在公府里就沒有掣肘的人了,還真是便宜了她這個長姐了。

劉氏見沈涵沒吭聲, 復又問道︰「涵姐兒,你知道你表姨母為何會落得個這麼淒慘的下場嗎?」

沈涵搖了搖頭。

雖說外面的人都傳,寇氏是因守寡的時日過長, 便選擇了與一個更夫私通,又被陸家的老七在無意間看見,這才被押到了順天府里。

可她卻覺得,這件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孩兒不知,還請母親指教。」

劉氏見沈涵近來的性情變得沉穩了不少,面上也顯露了欣慰,隨即回道︰「這原因便是,你表姨母太過外露情緒了。」

沈涵不解地瞥首看向了母親,劉氏的語氣也變得愈發語重心長,教誨女兒道︰「涵姐兒,你可千萬不要學你的表姨母。母親知道,你也不喜歡你長姐,但是日後若有能同她見面的機會,一定要拿出你當妹妹的恭順態度來,再討厭她,都不要表現出來。」

這話一落,沈涵還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可劉氏接下來的這句話,便讓沈涵的面容顯露了厭惡和不情願。

「還有,你日後穿衣打扮的風格也要換一換,最好也同你長姐似的,經常穿些湖藍色的衣物。先前五姨娘那個賤人還在公府做丫鬟時,也給你表姨母遞了些消息,說鎮國公喜歡你長姐穿帶有蝴蝶紋飾的衣物。趕明兒為娘就給你挑幾匹新的緞子,也做幾身蝴蝶繡樣的。」

沈涵垂眸看了看自己今日的穿著。

上衣是緋紅小襖,則是郁金百褶裙,腳上踩的是雙雲樣小金鞋,因著她還未出嫁,梳的發樣還是京中世家少女常梳的三小髻,發上還戴著玉花珠箍。

這身打扮明明很好,也全是按照她的喜好來的。

沈涵不禁努了努嘴,反駁劉氏道︰「憑什麼要讓我學她?她那麼打扮有什麼好看的?我才不稀罕和沈沅穿的一樣。」

劉氏噯了一聲,亦轉首看向了女兒微慍的側臉。

沈涵的模樣雖不及沈沅出眾,但也可謂是個相貌嬌俏動人的小姑娘,她也是沈家的這幾個姐妹中,模樣最似沈弘量的。

只是沈弘量還是最寵沈渝這個妾室生的女兒。

說來,沈渝和沈沅雖然長得像,卻都遺傳揚州唐家人更多,眉眼間和沈弘量並沒有多少相似的地方。

待到了沈涵和沈沅這對同父異母的姐妹,容貌上的相似之處就更是寥寥無幾了。

劉氏心中有些惋惜,若是沈涵能與沈沅有幾分像,那事情也就更好辦了。

見沈涵仍在捻著帕子生悶氣,劉氏又問︰「涵姐兒,我問你,如果不是你長姐嫁進了國公府,你覺得憑你的姿色和才情,鎮國公能看上你嗎?」

沈涵听罷,捻帕子的動作也頓了頓。

雖然心中澀澀的,但是她卻也不得不承認,只有通過做陸之昀填房的方式,她才有可能嫁入國公府。

「這鎮國公府是個什麼樣的地界,娘也不用再同你多說了,如果不是因為你長姐嫁了進去,咱們根本就尋不到旁的機會能接觸到鎮國公。」

听著母親的諄諄之言,沈涵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劉氏輕輕地拍了拍女兒的手,亦想起了她在幾日前,竟是發現沈渝在自己的閨房里藏了個寫著沈沅名諱的木偶,那木偶不僅血淋淋的,渾身還都被扎著利針,模樣極其恐怖。

劉氏那時就暫時打消了借沈渝之手,來除掉沈沅的計劃。

畢竟沈渝這妮子目前被仇恨沖昏了頭,如果真的要做些什麼,也是盯著沈沅母子去的。

沈沅的孩子如果真的出了問題,于她的涵姐兒來說便是得不償失了。

再說,劉氏並不能確定沈沅的這胎到底是不是個男孩,若不是個男孩,而是個女孩,就算沈沅死了,陸家的人很可能就不會再想著為一個女孩找個繼母了。

思及此,劉氏便對沈涵叮囑道︰「你既是都明白,就更應該听娘的一句勸,往後你要盡量討好你的長姐,讓她對你漸漸地放松警惕。古往今來,能成大事者,也都是能夠忍辱負重的。你將對你長姐的厭惡就壓在心底,反正你長姐在京師也沒有什麼親人,你若想同她處好關系,也是很容易的。等時機成熟,我們能動手時,有了你長姐的一句保薦,鎮國公續娶你為填房的想法也能更堅定一番。」

沈涵此前並未想到這層關系,亦覺得劉氏的思慮還真是深遠。

此前劉氏就曾同她說過,以沈沅為踏板,嫁入鎮國公府是難得的機會。

若想要那個位置,順理成章地成為陸之昀的女人,這心就必須得狠下來。

否則憑永安侯府在京中的地位和權勢,她就只能嫁個尋常的世家。

沈涵深以為然,並將劉氏的這番話牢記于心。

劉氏又囑咐道︰「當然,在你長姐的面前,你就不要刻意地學她了,等有機會時,一定要觀察觀察她平日的舉止,悄悄地記在心里。」

沈涵贊同似地又點了點頭。

亦因著劉氏的這席話,有了自己的打算和主意。

這以後,她可真得同沈沅處好關系,等她這胎平安地生下來後,若是沒死成,她就主動地登府去看望看望她,哪怕低三下四一些,也得讓沈沅放松警惕。

如果沈沅的這胎是個女兒,那她就盡量勸她再給陸之昀生個孩子,這借口也好尋,就說怕長姐沒有嫡子,在府中的地位會受到威脅。

等她再懷上一胎後,身子估計損耗得就更差了,等嫡子順利地生下來後,她也就有了進府的籌碼。

可這胎若是個小世子的話,沈涵也決意讓沈沅多活一年,且她知道,這麼大點的孩子最是難帶,還是個不記事的,她可不想一做新婦,就那麼辛苦地養育孩子。

而且,總還得給她個一年半載的時日,跟沈沅將這姐妹情給經營好了。

沈涵打著如意算盤,一想到自己將來就會成為國公夫人,不用遭受生產之苦就能白得一個嫡子,這心中也是愈發地快意上了。

***

康平伯府。

伯府內的小花園雖然佔地不大,卻勝在精巧別致。

低垂的枝椏上流鶯婉轉,形態翼然的攢尖小亭矗于碧池上,亦被峭拔的疊石縈在底部。

盧氏急匆匆地行過曲橋,趕到這處時,便見陸諶身著一襲荼白的深衣,正面色陰鷙地坐在亭下的鵝頸椅上。

亭下還站著一個垂頭不語的小廝,正被他訓斥著。

「為何不听從我的命令?這伯府里,你最應該听從的人是誰?」

陸諶憤怒的話音甫落,盧氏便趕忙邁進了亭內,見她兒子雖穿著整潔,可那面須卻有數日都沒刮了,整個嘴旁都圍著那圈淡淡的青色胡茬,顯得整個人有些不修邊幅。

盧氏的心中一顫,待瞥了眼立于石桌上的瓷瓶後,又厲聲斥向陸諶︰「你這是要鬧哪一出?竟是瘋到要讓小廝拿瓷瓶砸你的頭?我告訴你陸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辛辛苦苦地將你生了下來,你心里就是再不痛快,也不能傷害自己的身子!」

陸諶畢竟還在朝中為官,需得體貌端正,這一瓶子砸下去,如果破了相,那他日後的官途也就毀了。

「孩兒做此舉,自是有我的理由,母親您不要管。」

陸諶說罷這話,盧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陸諶卻又厲聲催促那小廝︰「還不快動手!」

盧氏的音量也大了幾分︰「不許動手!」

轉而又亢聲問向陸諶︰「諶哥兒,不就是一個女人嗎?憑你的條件,一定能找到比你五嬸還要好的適齡女郎。你何必一直放不下她…再說她已經嫁給你五叔了……」

「五叔」這兩個字甫一說出,陸諶就如被觸及到了逆鱗般,眼神也狠戾了許多。

他冷笑一聲,回道︰「五叔?就是他搶了我的女人,我的五叔他竟然搶了我的女人!」

盧氏被陸諶的這句話駭到了,伯府的小花園離韶園不遠,若讓路過的下人听見了這番話,再傳到陸之昀的耳朵里,陸諶怕是就廢了。

盧氏剛要再壓低著聲音制止陸諶再說下去,卻見他竟是從鵝頸椅處站起了身,唇邊亦噙了絲冷笑。

半年前,他就是因為被那牌坊砸了頭,才想起了前世的一些往事。

現在的他既是記不起沈渝死後的全部記憶,那不如就再撞一次頭好了。

這般想著,陸諶唇角蘊著的笑意也更陰寒了幾分。

盧氏從來沒在陸諶的面上看過這樣的表情,隨即發生的事,也令她的眼眸驟然瞪大。

「啊——」

盧氏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後,卻見陸諶竟是毫不猶豫地往大紅的亭柱撞了過去。

縱然他克制著力道,並沒對自己下死手,可撞到柱子上後發出的那聲沉重的「咚」音落地後,還是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盧氏顫手掩住了嘴唇時,陸諶的額前已然滲出了涔涔的鮮血,隨即便當著眾人的面,無甚意識地昏厥在了地上。

***

皇宮。

內閣輔臣商議政事的地點在奉天門之東的文淵閣內,此閣佔地甚廣,規制清嚴邃密,共分東西兩閣。

東閣之中的一個下閣,就有九間寬大的房室,藏有古籍數以十萬卷。

從前翰林院的官員也在文淵閣處理編修書籍時,單一個東閣,就可容納近兩千多員的翰林官員。

而今翰林院早已從文淵閣處分離,文淵閣亦成了皇宮中的機密重地,閣外亦有皇家侍從駐衛,尋常人等不得輕易入內。

東閣只剩了藏書的用途後,西閣也被加蓋了幾間卷蓬敕房。

以陸之昀為首的四名閣臣正坐于西閣之內,商議著京師即將迎來的會試之事。

去年祈朝雖然率軍攻打了韃靼,但逢上了北境雪災這一良機,祈軍很快便迎得了勝利,並未消耗很多的國庫用于軍火上。

今春祈朝各道府司的收成也很不錯,算是個豐年。

次輔之一是禮部尚書常昊,而京師的會試和殿考需由禮部主持,所以今日陸之昀同常昊的交談也是最多的。

除了常昊和吏部尚書高鶴洲外,其余的兩名次輔分別是兵部的左侍郎姚元興,和已過花甲之年的戶部尚書蘇泰。

說來兵部的尚書一職雖由喬浦任著,但是他的尚書一職卻是加餃,喬浦平常待在軍營的時日居多,而兵部的種種事宜則由左侍郎姚元興所管。

姚元興算是喬浦親自提攜上來的才俊,與陸之昀和高鶴洲年歲相仿,且喬浦還將自己的長女嫁給了他,故而姚元興這個次輔也算是陸之昀的人。

禮部尚書常昊雖與陸之昀的態度不親不疏,但因他才學卓越,辦事穩妥嚴謹,小皇帝便在陸之昀的屬意下,將常昊也拔擢成了內閣的次輔,兼任大學士。

這蘇泰,則是大祈的三朝元老,若不是陸之昀的才能和政治手腕過于出眾,憑年頭和資歷,他也應當能熬成閣老和首輔了。

但縱然陸之昀的年歲比他輕,在內閣中的地位還排在他的前面,蘇泰卻也沒同他產生過齟齬。

近年他的年歲愈大,反倒是起了想要致仕歸鄉的念頭,這兩年蘇泰的身體也是大不如前,動不動就向朝中告假。

譬如今日,蘇泰就沒來文淵閣,也沒同其余的閣臣一同議事,反是在府里修養著身體。

及至申時,眾人方才議完了事,亦讓舍人將閣臣們商討出的結果記錄在了奏章上。

小祿子身為皇帝的內臣,亦是司禮監的大太監,便在常昊和姚興安離開文淵閣後,進了陸之昀和高鶴洲所在的敕房內。

閣臣雖有票擬之權,但仍需皇帝在批紅指示後,才能敲定最終的結果。

但實際上,所謂的批紅也只是走個過場而已,實際的決策權仍在陸之昀的手里。

一般來說,皇帝的批紅都由司禮監的太監代筆,先前徐祥在世時,他就無法對陸之昀擁有的票擬之權做出任何的干涉,現在小祿子代替了徐祥原本的角色,他既是陸之昀和高鶴洲的人,便代表著整個大祈的朝務,更是牢牢地握在了首輔陸之昀的手里。

待小祿子拿著奏章退下後,敕房里也只剩下了陸之昀和高鶴洲兩個人。

高鶴洲這時開口道︰「看樣子用不了多久,蘇泰就要請辭歸鄉了,內閣也空出了個次輔的位置。季卿,你心中有人選了嗎?」

內閣中的官員大抵在三到七名之間流動不等,高鶴洲清楚,等蘇泰致仕後,他所任的戶部尚書一職,陸之昀的心中是有合適的人選的。

但是這個新次輔的人選,高鶴洲卻有些模不著頭腦。

陸之昀淡聲回道︰「陛下也該鍛煉著培養自己的勢力了,等殿考過後,這空出來的次輔一職,便讓陛下嘗試著在朝中挑選一個合適的官員。」

高鶴洲挑眉嗯了一聲,反正就算皇帝挑的人選不合陸之昀和他的心意,他們也有的是法子能將這個新的閣臣擠兌走。

旁人不甚了解陸之昀,覺得他功高蓋主,大有僭越之嫌,可高鶴洲卻覺得那些人的看法過于片面。陸之昀縱是身為權傾朝野的首輔,也同漢朝的霍光一樣,擁有著絕對的至高權利。

憑他的權勢,甚至也可如霍光一樣,可行廢帝之舉。

陸之昀若真想這麼做,朝中也沒人敢說個不字。

但是對于自己這個才能平庸的親外甥皇帝,陸之昀是真的很用心地在培養,不指望他能成為一代雄才大略的君主,卻也希望他能成為一名勤政愛民,深諳帝王之術的明君。

不然,陸之昀也不能總讓他來叮囑小祿子,要讓他記得敦促陛下的課業。

前陣子換季,小皇帝的身體孱弱,又患了場風寒,這幾日病雖養好了,人也比尋常更憊懶了許多。

高鶴洲也不知,他們這位幼君何時才能真正地立起來,若不是有陸之昀護著他,他早就被祈朝各地那些虎視眈眈的藩王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陸之昀只要活著,這祈朝說得最算的人,就永遠都會是他。

且他才剛過而立之年,正值春秋鼎盛之齡,武者的底子擺著,身體也格外的康健。

高鶴洲就從來沒見過陸之昀生過病。

反倒是他的那位柔弱孕妻,身子一直不大好,前幾日高夫人同高鶴洲提起沈沅的身體時,言語中還透著對她的擔憂。

思及此,高鶴洲又問了嘴︰「你夫人是不是快生產了?」

陸之昀面色平靜,只轉了下拇指上的玉扳指,低聲回道︰「是快生產了。」

高鶴洲見他如此,只無奈地搖了搖首。

他自詡是風月場上的高手,亦知道如陸之昀這樣外冷內熱的人,是不會輕易就對一個女子產生什麼愛意的。

他的眼光也是很挑剔的,若遇不到可心的女子,甚至都不會在意世俗的眼光,過了而立都未娶妻。

可陸之昀既是娶了沈沅,就證明他是頂在意她的,前三十幾年,他不識情愛為何滋味,等到了歲數,那根心弦一旦被人撥動,抑著的情感指不定有多厚重呢。

他的夫人,已經將他拿得死死的了。

只是高鶴洲了解陸之昀,知他這種性子的人最喜歡端著,就算是娶到了可心的人,這廝也總會裝成一副冷淡的模樣。

而他放在心尖上的那個揚州美人,可能都不知道他有多喜歡她呢。

***

入春後,韶園的花木也仿若在一夕間,就變得深郁葳蕤了許多。傍晚之前,京師的氣象可謂雲物俱鮮。

碧梧將沈沅書房內的雕花摘窗支了起來,和煦且清潤的春風亦緩緩地漾入了室內。

公府諸人皆知,主母的書房可謂是觀賞韶園的最佳之地,站在拱月懸窗前,看不遠處的菡萏池漣漪漸起,斑斕的錦鯉也在溶溶的水中歡快的游動著,頗有入勝之意境的同時,也能讓人愈發地體會到春日的生機和盎然。

江豐將京師的城輿圖平鋪在案,沈沅如今不能久站,便同廖哥兒並肩坐在了圈椅上,看著江豐提筆,在輿圖上圈畫了三處地界。

「夫人畢竟是公府的主母,所以這書院的地界,還是應當擇在皇城腳下,這樣離公府近些,日後夫人來回跑動,也能更方便些。」

江豐說著,亦伸手指了指他為她擇選的幾個地界——

「崇文門靠近貢院,這地界已經有三家書院了,收的生員多是些世家的子弟,離公府的距離亦是最近。」

「正陽門附近的庵堂多,地界最是清靜,離衙署也近,夫人的生員們若是逢上了些變故,也能最快地向在四處巡邏的七爺或是他的手下求助。」

「等到了宣武門處,那就有些遠了,從國公府到這處的路途就要用上小半個時辰。」

沈沅听著江豐恭敬的話語,只頻點著頭。

江豐挑的地界固然都是最好的,可沈沅卻想拿自己的嫁妝來買下京城中的一塊地來開書院。

這離皇城越近的地界,價錢也自是越高的。

她的一部分置業還在揚州,怕是買不起江豐說的這幾處地。

江豐卻瞧見了夫人面上的猶豫,廖哥兒則懵懵懂懂地坐在她的身側,也听得極為專注。

故而江豐憨笑了一聲,便耐心地同沈沅解釋道︰「夫人,公爺的意思是,無需動用您的嫁妝,這開書院的錢直接從他的私庫支取便好,夫人也不用考慮花用,可著心意置辦便好。」

江豐說罷這番豪氣的話後,沈沅的芙蓉面上卻顯露了些許的赧然。

雖然知道開家書院要用的錢財對于陸之昀來說,可能不算什麼,可她還是不太好意思去從他的私庫里拿錢。

再說書院本就不是盈利性質的,甚至開大了後,她還要給來自別地的優秀生員一些銀兩,以供他們日常生活之需,收上來的那些束脩能供書院日常的周轉就不錯了。

沈沅不好說出實情,也不想拂了江豐的面子,便道︰「嗯,多謝你這幾日為我奔波,不過我一時還決定不了要選哪處地界。等我生完孩子,能夠出府走動了,便去你說的這幾處親自看一看,再做決定。」

江豐爽利地回了個噯字後,便將輿圖卷好,離開了沈沅的書房。

廖哥兒則用亮晶晶的烏眸看著沈沅,興奮道︰「五嬸,你要有自己的書院啦!」

沈沅溫柔地頷了頷首,和聲細氣地回道︰「對,等你的弟弟,或是妹妹出生後,這書院的地界應當就能定下了。」

廖哥兒的嗓音清亮,還帶著孩童應有的稚氣,回道︰「太好了!這樣我在十三歲前,便能在五嬸的書院念書了。」

沈沅眼神溫和地模了模男孩的小腦袋,待看著廖哥兒默寫昨日她教他的那幾則論語時,書房外也來了個丫鬟,恭敬道︰「夫人,公爺的衣物已經從浣衣房處拿回來了。」

沈沅應道︰「知道了。」

自她嫁給陸之昀後,自是也就如尋常的妻子般,幫著丈夫打理著他的發冠和服飾。

陸之昀平素穿官服的時間更久,剩下常穿的,便是那幾身華貴威嚴的賜服。

他的好些常服,譬如深衣,圓領袍衫,衫等,都不怎麼穿了,卻也沒有扔掉,只是被壓了箱底。

沈沅想起了此事,亦覺得如果她日後去書院辦事,還是穿身男裝更方便。

畢竟在京師,還是鮮有婦人在外拋頭露面的。

故而待廖哥兒離開了她的院子後,沈沅便命丫鬟將陸之昀不常穿的衣物都找了出來。

她從中挑了件上衣下裳的淺褐深衣,便在丫鬟的幫扶下試了一下,陸之昀的身量比她高了許多,但是因為她的肚子過大,所以待將右衽的衣襟系好後,也並沒有拖地太多。

沈沅亦尋了陸之昀早就不戴的烏色平頂巾,讓碧梧幫她戴在了發上。

等換完衣物後,沈沅還對著螺鈿立鏡照了照,暗自覺得陸之昀此前穿過的衣物款式,還都挺合她的心意的。

這樣她也不用再尋人重新制男裝了,直接拿著他的衣服改改袖擺和長短便好了。

及至日落時分,沈沅約莫著陸之昀也快歸府了,便決意去趟他的歧松館,同他商量商量這件事。

反正這些衣物他也不穿了,留給她來改制,也能省儉些錢財。

暮色四合。

陸之昀歸公府後,亦按著平日的習慣,先去了歧松館處。

待他繞過龐大的博古架,進到書房時,卻見沈沅竟是坐在了他的太師椅上,還穿著一襲男裝。

立侍一旁的小廝見陸之昀歸府,立即垂首,並恭敬地喚了聲公爺。

面上,卻顯露了幾分難色。

縱是沈沅還懷著身子,可他的太師椅被沈沅這麼一坐,卻顯得寬大了些。

沈沅見他回來,也沒如平日似的,擺出那副柔順的模樣,立即就要起身喚他。

反是用那雙縴手拿著他特意用于懲戒廖哥兒用的戒尺,神情也顯露了幾番嚴肅。

美人兒的肌膚仍是欺霜賽雪般的白皙,穿了這身男裝後,眉目間少了些縴弱的情愫,卻平添了幾分清氣和溫雅的書卷氣。

見此,陸之昀冷峻的眉目沁了些溫和,他耐著唇邊的笑意,用眼示意小廝將明堂處的交椅搬進內室一把。

待陸之昀在沈沅身側坐定後,見她仍是沒開口同他講話,便故作嚴厲道︰「我回府後,你怎麼連句話都不同我說?」

他說著,邊伸出了指骨分明的大手,力道不輕也不重地捻了捻沈沅軟小的耳垂。

陸之昀坐定後,沈沅的周身亦被男人成熟且冷冽的氣息強勢地纏裹,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厚如罄。

沈沅覺得耳蝸泛癢的同時,耳廓也泛起了淡淡的紅意。

卻依舊故意地板著小臉,柔柔的嗓音也透了些許的嚴肅,假意斥道︰「不敬師長,該罰。」

陸之昀會出了沈沅這是在同他嬉鬧,便命小廝退了出去。

他亦冉起了興味,低聲問道︰「那你想怎麼罰?」

沈沅側首看向了他,見男人輪廓冷銳的眉梢已經往上挑了幾分,暗覺陸之昀果然還是吃這套的。

她抿了抿柔唇,沉聲問道︰「這位生徒,表字叫何?」

男人烏紗帽下的那雙鳳目深邃矜然,淡聲回道︰「季卿。」

沈沅將季卿這二字念了一遍,又故意地做出了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嚴肅道︰「表字倒是挺好听的。」

說罷,又命他︰「伸出手來。」

陸之昀凌厲的鳳目微微地覷了幾分,卻還是依著沈沅的言語,將那佩著玉扳指的左手伸了出來。

沈沅見陸之昀如此配合,也愈發地大膽起來,待瞪了他一眼後,又道︰「手心朝上。」

陸之昀的薄唇抿著,他如實照做後,便听「啪——」的一聲。

沈沅竟是拿那戒尺,力道不輕也不重的打了下他的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  家暴現場,但是悶騷的昀叔喜歡這種play,下章就該收拾淘氣的小嬌妻了(狗頭)

【五十個小紅包∼】

無腦爽的蘇文哈,這些男配女配蹦也不用怕,不耽誤我們沅姐撩叔+搞事業+養崽。

昀叔就是滿級大佬,這本文里沒有比他還牛逼的人,主要就是小嬌妻還沒認清自己動心的事實,不過沅姐會越來越喜歡昀叔的。

等兩個人真正心意相通的時候,這個稱呼也就能從「官人」便成「季卿」了。

ps︰今天修復了一下bug,因為這本世界觀是半架空明朝的,一開始設置的都城京師我是想選北京的,但是今天查資料發現明初的都城是在南京,衙門叫應天府,後來遷到北京的衙門應該叫順天府,所以把之前提到過的應天府都改成順天府了,不影響正常閱讀∼

參考資料︰(1)內閣有關描寫大量參考論文《明文淵閣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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