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蘇煙微和孔稚兩人大小眼瞪小眼, 互相瞪了半天。最終孔稚敗下陣來，不愧是那個雲霄的徒弟，果然非同尋常！他冷哼了聲, 對蘇煙微道︰「既然如此, 你不要後悔。」
聞言, 蘇煙微心下冷哼了聲, 誰後悔我都不可能後悔！嘴上卻是假惺惺道，「孔丹師放心，我從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孔稚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道︰「下一場考核，考的是煉丹！」
「煉丹！？」一旁正在神游的方雅韻猛地回過神來，驚呼一聲道, 「可是蘇師妹還未學過煉丹啊！」
她甚至還未啟靈, 毫無靈力, 如何煉丹？
孔稚聲音淡淡道, 「她可以選擇退出。」
「……」
方雅韻震驚了，這麼不講理的嗎？說好的曠世師生呢！？這和傳聞中的不一樣啊！難道不應該是孔稚丹師哭著喊著求著要收乘光真君為學生的嗎？
如今怎麼這樣？？？？
「方師姐不必擔心，凡事都是從不會到會。」蘇煙微這個疑似被故意刁難的當事人反過來安慰方雅韻說道, 「想必, 孔丹師不會故意難為我，讓我去做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不然，這就不是考核, 而是穿小鞋了。
孔稚冷哼了聲，沒有解釋，只是從袖子里掏出兩張薄薄的紙，對蘇煙微和方雅韻二人說道︰「拿去吧！」
「這上面所記載的正是你們此次考核的題目。」
方雅韻臉上表情依舊狐疑，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 但我還是懷疑你故意刁難人，且有理有據！
和方雅韻的擔憂懷疑警惕不同，蘇煙微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不見絲毫的擔心緊張，更沒有半點難為之色，她神色自若的走上前去伸手從孔稚手中接過了考題紙張，然後低頭一看，只見紙上字跡清秀，洋洋灑灑的寫著補氣丹的丹方和煉制手法，甚至連如何處理藥材靈草的方法和步驟都詳細了列了出來。
在她毫無勉強的接過紙張之後，方雅韻躊躇了下，也走上前去接過了考紙，她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原來是補氣丹啊！這個她會，不但會，還很熟練。
補氣丹是修界最常見基礎的一款補充靈氣的丹藥，煉制手法簡單，價格低廉，功效一般，只有低階修士和散修才會用。方雅韻曾經大量的煉制過一陣時間補氣丹，出售給丹藥鋪，因為她提供的補氣丹量大穩定，且功效要比一般補氣丹好上幾分，所以很受歡迎。
可以說，補氣丹是方雅韻最擅長煉制的丹藥之一。若是最初，她或許會欣喜若狂，贏定了。但是這會，她卻覺得有幾分心虛、忐忑和不安，她都已經決定放棄了，結果來這麼一出！
「這樣會不會不好？」方雅韻看著孔稚，小聲說道。
孔稚表情冷淡平常，反問道︰「有何不好？」
「……蘇師妹尚未啟靈，以前更是從未接觸過煉丹，如今讓她來煉制補氣丹，實屬強人所難。」她的聲音越說越低，「更何況，這般，我也勝之不武。」
孔稚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道︰「我自有我的考慮，你不必多慮，認真做好你的事情。」
說罷，他轉頭看向旁邊從方才起就表情若有所思沒有說話的蘇煙微，問道︰「你如何想的？」
「覺得我是在故意為難你嗎？」孔稚看著她道，「你若是覺得為難，現在放棄也不遲。」
蘇煙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你不必再試探我，我說過不會放棄，就一定不會放棄。」
「不就是煉丹嗎？不會，學就好了！」
孔稚聞言冷哼了聲，「口氣倒是不小。」
眼底卻是泛起了笑意。
口不對心，說的就是他了。
「你們二人分別進去里頭的那兩個煉丹房，一個時辰後，不管結果如何，都帶著你們的成果出來。」孔稚說道。
「是！」蘇煙微答應的爽快。
「……是。」方雅韻忐忑不安。
兩人各自轉身離開，進了煉丹房。
煉丹房內。
自始至終，方雅韻都是一臉憂心忡忡的煉丹，她覺得自己這回怕是要完了，越級碾壓了還只是個孩子的乘光真君，勝之不武姑且不說，從此之後別想得到乘光真君的好感了，怕是要得罪人了，更甚者被記恨結仇……
越想越恐怖，方雅韻又想哭了。
這人全程都是喪著一張臉煉丹的，雖然喪，但是手頭上煉丹的動作倒是很熟練麻利，一點都不受影響，如同本能般。
另一邊。
蘇煙微在快樂的煉著丹藥，她將那整張紙上所寫都背了下來，按照上面所寫的，挑選藥材，處理藥材，蹦蹦跳跳的在煉丹房內來回的跑著，忙的不亦樂乎。
最終她將處理好的所有藥材都放在了丹爐里，然後又跑到隔壁的小屋子里抱了一捆柴火出來，有序的堆在煉丹爐下，點火。
小心仔細的控制著火候。
盯著丹爐，算著時間。
誰說只有修士才會煉丹，凡人亦有煉丹術。
是人就都會生老病死，生病了就需要吃藥，想要延年益壽也會服用滋補丹藥。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凡人便也在鑽研丹藥一道。
仙家有仙家的本領，凡人亦有凡人的道。
蘇煙微便是選擇用凡人的方式去煉制這爐補氣丹，滋補元氣，強身健體，無病無痛，延年益壽。
……
……
一個時辰到了。
蘇煙微和方雅韻帶著各自所煉制的丹藥，從煉丹房走了出來。
「很守時。」孔稚夸贊了一句，然後淡聲道︰「把你們煉制的丹藥，拿出來。」
蘇煙微打開手中的丹瓶，倒出了一顆烏黑散發著古怪氣味的丹丸。她身旁的方雅韻，則是取出了一枚銀白圓潤散發著淡淡光澤的靈丹。
單從外觀來看，方雅韻碾壓似的勝了她。
天差地別。
孔稚看著兩人所煉制的丹藥，許久未言。
氣氛似乎一下就緊張膠著了起來。
這是方雅韻的直觀感受，她余光暗暗的瞟向旁邊蘇煙微手上的丹藥，心想哪怕是驚才絕艷無上天才的乘光真君，現在也只是毫無靈力的凡人孩子，縱有奇才，亦受制于幼年無力。
她一眼便看出了，蘇煙微煉制的只是一顆毫無靈氣的藥丸子而已，連靈丹都稱不上，在修界沒有哪個修士會多看它一眼。
唉，看來她想不贏也難。
方雅韻更加憂愁了，她甚至都在思考一會該如何安慰年幼的乘光真君，這不是你的錯，都是孔稚丹師不做人！
孔稚盯著兩人煉制的丹藥許久未言，過了半響，他才終于動了。
他伸出手去在蘇煙微掌心里捧著的那顆烏黑藥丸子上，刮下了一點藥粉，放在口中嘗了一下，然後點評道︰「藥性溫和，融洽，不沖突。補元氣，壯精氣，強筋健骨，安神定魂，有延年益壽之功效。」
「不錯！」孔稚臉上泛起笑意看著蘇煙微，說道︰「你若是去了人界，去賣藥定是前途無量。」
蘇煙微听後，翻了個白眼，撅起嘴巴道，「誰要去賣藥啊，去了人界，當然是囤個幾千幾萬畝地，做個地主快樂收租啊！」
包租婆她不香嗎？
躺著收錢！
孔稚聞言沉思半響，然後猛地一拍大腿，恍悟道︰「我以前怎麼沒想到！」
蘇煙微︰……
感情你還真去人界賣過藥啊！
瞬間覺得這人逼格沒有了。
前途無量的最年輕天才丹道大師，瞬間淪落為賣藥的。
一旁的方雅韻听著他們二人的話，一臉茫然，滿頭霧水。
他們又在說奇怪的我听不懂的話了。
孔稚轉過頭，看著旁邊方雅韻手里的補氣丹，伸手刮了點藥粉下來，放在口中嘗了一口，道︰「中品補氣丹，藥效強勁，內含雜質，可快速補充匱乏靈力，對身體經脈有一定沖擊，體虛受傷者慎用。長期服用，不利修行，有損根基。」
方雅韻听了他的點評，並沒有什麼異議。他說的這些，她都知道。不只是她，修界的修士們都知道，這便是補氣丹。丹藥有利有弊，只要利大于弊便可。
孔稚看著方雅韻說道，「你煉制的補氣丹，功效比尋常補氣丹的增強三成，相應的對修士的身體會造成更大的負荷和損傷。」
他皺了皺眉，說道︰「這樣的丹藥，不宜流傳在外。」
方雅韻聞言，臉上表情不以為然。
藥效好難道不是好事嗎？正是因為她煉制的丹藥藥效要比尋常的強，所以才會如此受歡迎。修士都追求藥效更好的丹藥，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孔稚將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淡聲說道︰「丹藥之道乃是中庸平和，過弱過強都不好。」
「凡事有度，丹藥亦然。」
「你這丹藥服用多了久了，會出事。」
他言盡于此，听不听是她的事情。
听到這里，方雅韻臉上的神色頓時也嚴肅認真了起來，若是旁人說這個話，她還能質疑一下，但是孔稚說話她不得不信，這位可是一手教出乘光真君的人物啊！
他說會出事，必不會有虛。
方雅韻心下一凜，暗道回去得把那些丹藥處理了，不能再對外出售了。
孔稚見她听進去了，也不再多言。
「此一項考核，結果已出。」他宣布道，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本次學徒選拔，符合要求者，蘇煙微。」
說罷，孔稚看向蘇煙微，微揚嘴角，「恭喜你。」
蘇煙微按捺住心下的歡喜，自矜道︰「謝謝。」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盯著對方。
說都沒再說話。
皆是不動聲色，盯！
許久之後，兩人才同時移開目光。
嘁！
嘁！
同時在心下嘁了聲，麻煩的小鬼/討厭的大人！
一旁的方雅韻听著這個結果驚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是她！但心里又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宿命感，果然這兩人是師生，天生的一對師生，誰也無法拆散。
內心挫敗又有些不甘的方雅韻，問出口道︰「還請丹師明示，為何是蘇師妹？」在煉丹術上，她敗給一個毫無靈力從未接觸過丹道的孩子，她心有不甘。
孔稚看著她，說道︰「因為，我要找的是一個未來的丹師。」
「對于丹師而言，最重要的是人。」
「以人為本。」
孔稚說道，「出于各種目的追求，丹師們研制出了各式各樣功效的丹藥。」
「有益的，無害的，無益的，有害的……」
「歸根到底，溯本求源，一切的根本在于人。」
「丹藥是因人而生，有人方才有丹藥。」
他沿用了蘇煙微所言的那句話，「生病要吃藥，受傷要吃藥，修行吃藥，有病吃藥沒病吃藥。」
「我選擇蘇煙微，因為她明白這個道理。」
方雅韻聞言怔住。
她突然想起，前世，乘光真君將《太源丹經》整理改編，將其部分內容和丹方公布于眾，有人夸她，有人罵她。
夸她者，贊她無私大義，造福蒼生。
罵她者，罵她惺惺作態，假仁假義，既然要公布，何不全部公開？還要留藏一部分？
其實她完全可以不公開，只要她不說誰人又知道她擁有《太源丹經》呢？她之所以不公開那剩下部分內容和丹經，是否因為這部分不利于蒼生呢？
從前不明白的道理，這會她似乎明悟了。
現在想想，雖然很多人叫囂著要乘光真君將《太源丹經》所有的內容公示于眾，但是那些真正的丹道大能們，自始至終都未曾發過聲，這何嘗不是一種對乘光真君的支持和認同？
「蘇煙微，她擁有一顆難得可貴的丹心。」
孔稚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這是世上很多人，都沒有的。」
作者有話要說︰ 蘇煙微︰我贏了！
孔稚︰嘁！
時間還長，我們走著瞧。
後來，這句話他說了一輩子。
蘇煙微︰贏了一輩子=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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