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這話,你們這兩年在雲南打仗,沒少往自己兜里劃拉啊!」
老爺子的聲音有些冰冷,藍玉沒敢說話,而是先偷偷的抬頭,瞄了下邊上端坐的太子朱標。
「咱和你說話呢,你看太子干啥?」老爺子大怒道,「你等著他袒護你?那就等他當皇帝的時候再說!」
聞言,朱標面露幾分苦笑。
「臣不敢!」藍玉頓時汗流浹背,重重叩首,語氣都有些發顫,「臣不是那個意思!」說著,調整下語氣,「這幾年臣在雲南征戰,是額外得了一些財貨。不過都是當地土司,還有前元官員宗王那抄來的財貨。臣謹記陛下的教誨,尋常百姓的錢財」
「就數你手下的人,軍紀差!」老爺子冷聲打斷藍玉,「你別以為咱不知道,你手下那些人,打起仗來一個頂倆,可搶劫的時候也一個頂仨。」說著,又冷聲道,「你和常遇春那黑面廝,一個德行,咱一眼看不到就撒歡!」
「你如今是大明的侯爵,又有太子的提拔未來不可限量,過去那些臭毛病,趕緊給咱改了!」老爺子繼續說道,「殺俘搶劫的事,別讓咱再听到別人說。不然,哼哼,你是當咱脾氣好,還是耐心足?」
「臣不敢!」藍玉又是重重的叩首,連稱不敢。
他們這些淮西勛貴,別管是何等人物,只要見了老爺子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就算沒做錯事,也腿肚子轉筋。更何況,老爺子說的還言之有物。
打仗圖啥,為的就是榮華富貴。再說了,主帥若是清廉如水的,下面的兄弟們也沒辦法發財。指望那點散碎的軍餉,都不夠喝花酒的。所以該搶的時候,絕對不能手軟。
不過這種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如今被老爺子當面提出來了,若是老爺子較真的話,就是罪過。
「不是咱挑刺,更不是咱不知道憐惜軍中士卒!」老爺子繼續沉聲道,「你是當大帥的,當大帥就要有當大帥的樣子。大明的軍隊也要有國家軍隊的樣子,打一路搶一路,他娘的不讓老百姓戳脊梁骨嗎?」
「再說了,這等事是什麼好事嗎?」老爺子又恨聲道,「那些書生听了,才不管你有沒有戰功,定然往死里參你,到時候你說咱處置你還是不處置你?」
「臣謹遵陛下教誨!」藍玉開口說道。
大明建已十五年,朝中勛貴勢力強大,但那些遭瘟的書生們,卻時刻盯著這些勛貴們。一點小事,就跟蒼蠅見了大糞似的呼上來。好似不把拉下幾個功勛臣子,就顯得他們文官無能一樣。
「藍玉辦事,還是不錯的!」這時,太子朱標在旁邊說了一句。
「哼,若不是看他還有用處,咱也不會跟他費這些口舌!」老爺子哼了一聲。
朱標溫和的笑笑,對藍玉說道,「你也不用慌,父皇是為你好。他老人家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嗎,越是看重一個人,說的話越重。他不看重誰,話都沒有一句!」說著,對外面的宮人喊道,「來人,給永昌侯搬個凳子來!」
他父子二人一個白臉一個紅臉,讓藍玉心中忐忑。
此時,藍玉如蒙大赦,起身行禮,「謝太子殿下!」說著,有趕緊道,「臣謝陛下隆恩!」
「啥隆恩?」老爺子拉著臉問。
藍玉又躬身回道,「臣,謝陛下的提點包容之恩!」
「別謝咱,要謝呀,謝太子!」老爺子微微嘆口氣,「是太子一再在咱的面前說你的好話,說你這些年的功勞。不然,你以為你能當上京營總兵官,能當上柱國將軍?」
此時的藍玉還不是捕魚兒海一戰差點生擒蒙元皇帝的戰神藍玉,此時大明眾百戰名將仍在,他藍玉不過剛在軍中初露崢嶸而已。在將星璀璨的大明軍中,他還遠沒有達到獨佔鰲頭的地步,青壯派中,李文忠沐英等人都可以壓他一頭。
「太子爺的恩德,臣萬死難報!」藍玉開口道。
「什麼死不死的,咱君臣還很長久。你盡心帶兵,孤給你撐腰!」朱標笑笑,「咱大明朝,是人才就要大用,委屈不了!」
「你是太子的姻親,也算是咱的自家人!」老爺子也開口道,「只要那些小毛病改了,未來的成就不在其他人之下。今日咱和太子和你說這些話,你好好尋思尋思!」
一時間,藍玉心中的忐忑盡去,變成了無以復加的感激之情。
皇帝和太子對他青睞有加,頗為看重。這份恩情,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還是那話,帶兵打仗時候注意點分寸,別跟沒見過錢似的!」老爺子又繼續說道,「這些年,咱少了你們啥?你也別搶了好東西,巴巴的送到宮里來。一來咱不缺這個,二來不想那些文官聒噪!」
藍玉笑笑,「這不是快過年了嗎,臣也是給皇太孫殿下表表心意!」
「不在這個上頭!」老爺子說道,「忠心是事上見,不是東西上見。你做得好將來咱大孫還要賞你。」說著,老爺子笑起來,「你呀你呀,粗中有細。知道咱和太子不稀罕這些東西,變著法的討咱大孫歡心!」
老爺子笑了,這事也就算過去了。
君臣三人又說了一會閑話,便讓藍玉退去了,臨走時朱標還賞了藍玉幾盒點心,幾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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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人呀,給大孫那邊送這麼重的年禮,也是讓咱們看看,他藍玉有多忠心,和咱們的關系多近!」
殿中只有朱家爺倆,老爺子說話便沒那麼含蓄。
「這是小聰明!」老爺子斜靠在椅子上,「得敲打!」
「父皇說的是!」朱標笑道,「藍玉這人才干是有的,就是有時候眼界沒那麼寬!」
「不是眼界不寬,是心胸!」老爺子糾正道,「他這人容易翹尾巴,你要時刻提醒。」說著,睜開眼楮,「用人,你要隨時能把控得住,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朱標笑笑,「那若是控制不住呢?」
老爺子也笑了,輕描淡寫道,「宰了!」說著,又閉上眼楮,「兒子呀,你哪都好,就是心太軟。這點呀,你可不像咱。慈不掌兵,義不聚財,老祖宗的話沒一句是說錯的!」
「兒臣記住了!」朱標笑道。
提拔藍玉,正是太子朱標的手筆。
如今大明軍中,眾老將勢力猶存,對于君王來說不見得是好事,當然對他們這些臣子來說,也不是好事。
所以選拔新興的將領,讓他們漸漸取代那些老將,而又不能讓軍中能打仗的將領斷層。是以,藍玉這個出身淮西又是外戚的勛貴,便成了最佳人選。
當然,另一方面,也是藍玉有著優秀的軍事才能,足以擔當大任。
「這弄了大半天,肚兒餓了!」老爺子起身,「走,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