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經常被認為具有神秘的力量。」賀茂久雄說道,「就像莊子曾有化蝶之問,夢境或許就是另一種現實。人們不會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現在世界上的,就好像他們也不會知道自己是如何進入夢境中,或許現實就是一場更加宏大的夢。」
「這里……是夢?」
賀茂久雄笑了起來,一只小牛犢大小的怪異生物從他身旁浮現,它有著象鼻,犀眼,牛尾,虎腳。
「貘?」良守輕易認出了出現在面前的靈。
「稍微借用了一下噬夢的能力。」賀茂久雄伸手在那只貘的腦袋上模了模。
「所以,剛才的事情是您做的?」
「當然不是。」賀茂久雄搖頭,「我只是讓噬夢把我帶進來了而已。」
「帶進來?」
「是的,這里是你的夢境,也可以說,噬土蜘蛛的夢境。」賀茂久雄說道,「普遍來說,夢境被認為是精神和心靈的表現。」
良守不明所以。
「土蜘蛛,是怨念誕生的妖怪。」賀茂久雄說道。
「土蜘蛛的原身,是被神武天皇征討的蠻夷部落領袖,而在他被殺死後,怨念經久不散,最終化作了這個樣子,以期復仇。」賀茂久雄緩緩說道。
「是……怨氣?」良守仿佛明白了什麼。
「就是怨念。」賀茂久雄點頭,「情緒的力量遠比想象中更加強大,「不論是佛道都認為七情六欲是修行中不可避免需要面對的問題,這也就說明了情緒的影響,情緒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它和法力,妖力等等力量一樣,自然也就同樣可以影響外界,常見的說一個被情緒支配的人,就會做出在正常情況下不會做的事情,而稍微加以利用,情緒自然也可以作為一種詛咒。」
「我的病,是土蜘蛛的怨念?」良守逐漸明白。
「自然如此。」賀茂久雄說道,他笑著眨了眨眼楮,「畢竟,這並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良守疑惑片刻,「難道說……」
「自然是這樣的。」賀茂久雄笑著回答,「上一次,是源賴光。」
「實際上,你仔細想想,源賴光退治土蜘蛛的故事里處處透露著不合理之處,為什麼土蜘蛛可以闖入病重的源賴光房間?難道作為貴族的源賴光沒有護衛嗎?為什麼在被土蜘蛛驚擾了修正後,原本一病不起的源賴光卻忽然可以大發神威一路追殺土蜘蛛直至將它斬殺?」
良守咽了口唾沫。
「因為那本來就是夢啊。」賀茂久雄揚起嘴角,「源賴光同樣遇到了土蜘蛛怨念化作的妖怪,將它斬殺後,被怨念纏身,但卻又在夢中成功斬掉了怨念。」
「可是……」良守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看看你手里的刀。」賀茂久雄指著那把長刀。
「刀?」良守又疑惑了,他抬手把刀舉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覺得刀上仿佛寫著什麼,仔細看過去又看不真切。
湊近過去,仔細一看。
「蜘蛛切?!」良守大吃一驚,「可是,蜘蛛切不是應該……」
「這當然不是源賴光的蜘蛛切。」賀茂久雄說道,「但是它也是蜘蛛切……」
「這……」
「事實上,蜘蛛切本就不存在。」他又說道,「源賴光只是為了紀念自己夢中斬殺土蜘蛛怨念的經歷,將隨身的佩刀命名為了蜘蛛切,但是在後續的傳說流傳中,蜘蛛切就變成了一把真正斬殺土蜘蛛的利刃。」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但是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蜘蛛切在那以後,就逐漸被和土蜘蛛綁在了一起,而我剛才說了,這是夢境,雖然是土蜘蛛的怨念,但也是你的夢境。」
「我的夢境?」良守默念著,忽然靈光一閃,「因為在土蜘蛛的怨念中,我沒有法力,但是潛意識里,認為蜘蛛切可以克制土蜘蛛的想法一直存在,所以,我的夢境中就自己誕生了這把蜘蛛切?」
「正是如此。」賀茂久雄滿意的點了點頭,「你看,這確實和力量有關,但卻和法力無關。」
他說著又把話題繞回去了。
良守假裝沒听到他的後半句,開口問道︰「那既然這樣,如果和傳說中一樣,那土蜘蛛是不是已經被解決了?」
「和傳說中一樣?」賀茂久雄笑了起來,「當然了,但是那個故事,其實還有後半段。」
「後半段?」良守不明白。
「土蜘蛛被源賴光斬殺了,可是那股怨念卻不是可以用刀劍殺死的。」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莫名的情緒。
「可是……」
「在土蜘蛛被殺死後,從夢中蘇醒的源賴光已經明白了這並不是常見的妖怪,于是,他去拜見了一個人,一個他認為可以幫到他的人。」
良守隱約猜到了……
「能夠封印住情緒的人,可並不一般……」賀茂久雄似乎有些走神,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在那個時代,能夠做到的也不過寥寥數人而已。」
他仿佛是為了平復情緒,稍微停了停︰「于是,他去請教了安倍晴明。」
「所以,在安倍晴明大人的法術鎮壓下,土蜘蛛的怨念才消失了,也正是因此,土蜘蛛這個妖怪從此消失在了記錄中?」良守接話道,不過,他覺得有些奇怪,賀茂久雄在提到安倍晴明時並沒有和常人一樣帶上敬語,甚至語氣里也沒有那種敬仰與尊重,難道說是因為他是賀茂家的原因?
「是的,那道封印持續了千年之久。」賀茂久雄說道,「直至如今……」
「我明白了。」良守點頭,「多謝您的指點。」
「嗯。」賀茂久雄又伸手模了模貘,「所以,你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嗎?」
「我?」良守又迷茫了。
「你不會認為,土蜘蛛的怨念沒有纏上你的女朋友而只是纏上你是一個巧合吧?」賀茂久雄挑眉,「這次的事情,可還遠遠沒有結束呢。」
「真正的敵人,可不是一個夢里的土蜘蛛,你真正要面對的,是千年以來匯聚的怨念!」他嚴肅地說道,「以及,讓這道怨念得到自由的幕後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