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追出去了,良守沒有任何制止她的意思。
在兩人一年以來的合作中,他已經很熟悉澪的行為,雖然有些時候看起來她有些莽,但是大多數時候澪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即使在面對突發情況的時候由于性格的差異兩人第一時間很難達成共識,但是他們都已經學會了去信任對方。
在這種時候,語氣去爭論誰對誰錯,不如趕緊采取行動。
良守低頭看著自己懷里瑟瑟發抖的善擦,回想著之前那短短剎那的戰斗,一種極強的不和諧感再次浮現。
剛才的戰斗,似乎很不正常。
他蹲仔細地看著對方偷襲自己時劈出的那道痕跡。
他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剛才的戰斗就是不對勁。
從雙方短暫的交手中,首先可以得出的結論是對方的速度很快,否則他不可能再最初的襲擊失敗後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又避開了自己向後方釋放的玄冥咒。
可是,對方最開始卻沒有選擇利用自己驚人的速度貼近自己一擊必殺,而是在中距離斬出了那道風刃。
是大意了嗎?
他並不覺得一個能夠在妖怪街多次行凶的殺手會在這種情況下留手大意,如果對方真的心大到這種程度,良守很懷疑自己和整個陰陽寮的陰陽師全是一群白痴,竟然能讓這種錯漏百出的蠢貨一直逍遙到消災。
更何況……就算是對方剛開始犯了錯誤,他後續的行動也完全說不明白。
在自己使用百鳥被他破掉後,他第一時間的反應是利用他那幾乎瞬移的速度來到自己身後繼續戰斗,可是在自己成功反擊後,他卻立刻選擇了逃避,甚至連澪堵在門口利用阿晴施展的勢在必得的攻擊也被輕松躲開。
對方的閃避手段也顯得特別詭異,每一次被打中後,都會突兀地出現在更遠的地方,如果他的速度真的快到這種程度,良守根本不相信自己能夠在對方手里活下來。
可是,如果他的速度並沒有那麼快,他又是怎麼做到的呢?
這場戰斗里充滿了矛盾之處,如果他真的那麼快,那麼他根本不需要跑,而如果他沒有那麼快,他又是怎麼逃走的呢?他又為什麼要進行這場毫無意義的戰斗?一開始直接逃跑不就好了嗎?
除非……
良守把懷里縮成一團毛球的善擦輕輕放在地上,他伸出手輕輕搭在此前發現這只善擦的破損櫃台上。
閉上眼。
一陣波動流轉。
店鋪里的場景全變了。
原本一片狼藉的店鋪變得干淨整潔,之前戰斗時留下的痕跡全部消失不見,這里干淨的就像是隨時可以開門營業。
「果然……」良守明白了過來,幻術。
他和澪沖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進入了對方的幻術。
雖然還有些地方不明白,但是現在破除了對方的幻術,他立刻沖進了店鋪的後面。
剛走進去,就看到一群原本作為營業員的善擦正迷迷糊糊地在地上趴著瑟瑟發抖。
隨手解開它們的幻術,良守繼續深入,直到作為店鋪老板的那只化貓的房間。
沒有特別強烈的打斗痕跡,看來入侵者輕松地就制服了那只E級的化貓。
和昨晚的情況不同,這一次沒有尸體留下。
良守皺起了眉頭。
即使還沒有經歷過系統的訓練,只是看過電視或者小說,他也清楚每一個連環殺手都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行動模式,按照那些善擦的說法,他們的老板肯定被對方制服了,即使這是幻術的結果,但那只化貓毫無疑問從自家店里失蹤了,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說明這一次行凶者沒有立刻殺死受害者,而是選擇將它帶走了?
是因為被自己和澪的闖入打斷了?
不,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根本就不是在釋放自己殺戮的,而是在有目的地挑選獵物?甚至更進一步地推測,他想要從這些受害者身上獲取什麼東西?
可是連變化成人形都做不到的E級山童和化貓,能夠有什麼東西值得他這麼大費周章在妖怪街內行凶,如果這些受害者對他有用,那山童為什麼被殺死了?
完全說不同啊……
良守覺得這次的事情簡直令人一頭霧水。
搖了搖頭,把良守讓善擦們離開房間,從最開始他們就已經把問題上報,很快就會有鑒識課的人來現場勘查。
剛走回大堂,就看到澪,賀茂夏彥和燻一起走了進來。
「我們剛剛趕到,發生了什麼?」賀茂夏彥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地問道。
「沒追到。」澪沒有理會賀茂夏彥的問題,她看著良守伸出右手,攤開,里面是一片樹葉。
「幻術?」良守若有所思地問道。
「嗯。」澪看著整潔一新的店鋪沒有任何疑惑,「我把他逼到一個死胡同,結果他就變成了這片樹葉,很顯然我們的凶手精通幻術。」
……
鑒識課的成員接手了房間的調查,陰陽寮的成年陰陽師正在里面給善擦們錄口供。
「這麼說,敵人是一個非常善于使用幻術的人?」站在走廊里,賀茂夏彥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後,猜測著說道,「或許這也是為什麼他能夠躲開那些妖怪街幕後掌控者的方法?」
「不不不,這也不對,如果他沒有立刻拿下你們兩人的能力,那也就是最強不過C級,甚至大概率只是D級,這種實力的幻術,不論多強都不可能騙過那些大妖怪。」賀茂夏彥說著自己就給反駁了。
「或許是某種特殊的道具。」良守開口,「就像是之前的人皮,或者是我和澪上次遇到那只火車攜帶的界碑,也許它們開發的產品並不只是針對欺騙人類陰陽師。」
賀茂夏彥沉默了,這確實有可能。
「你覺得那家伙僅僅只是幻術出眾嗎?」澪突然開口。
「不。我覺得未必如此。」良守仔細回憶著他和那個黑衣面具男的戰斗,「雖然那種高速的場景很可能是他用幻術制造出來的假象,但是除非想要欺騙敵人,大多數時候,使用者都會在幻象里選擇自己更熟悉的戰斗方式,而那家伙明顯最開始的計劃是想要拖住我們,所以,我想他的速度並不慢,或許他原本的戰斗風格就是近身依靠速度。」
良守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他最開始反擊我百鳥的那種古怪黑色靈力,我覺得那並不是假的。」
四人討論著,看到房間內鑒識課正在仔細搜查著,忽然間,一名鑒識課的調查員發現了牆壁上一處特殊隱蔽的法術節點。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大家小心戒備著看著他激活節點。
牆壁上緩緩打開一個暗格。
看著暗格里德東西,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暗格內整齊疊放著的,是一張令陰陽寮已經頭疼了接近一年的,可以完美掩蓋妖氣的人皮。
……
人皮的發現立刻讓整件事情的性質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件事情已經不再僅僅只是針對妖怪的普通謀殺,用賀茂夏彥的話來說,這可能是他老爸需要頭疼的事情了。
看著陰陽寮內部的C級干部接管店鋪,四人的工作按理來說就已經結束。
「我總覺得這件事情很奇怪。」走出店鋪,賀茂夏彥皺著眉頭。
「因為那場戰斗是吧。」良守接話道。
「看來有這種想法的不止我一個?」賀茂夏彥點頭說道。
「這麼說起來也確實很奇怪,如果那家伙的幻術這麼強,他根本沒必要和你們進行戰斗啊,你們進來後,他直接利用幻術逃跑不就好了嗎?」御門院薰也開口接話道。
「而且我們沒有發現那只化貓。」澪最後補充了一句。
以上種種集合起來答案呼之欲出……
行凶者並不只有一人!
當良守和澪沖進去之後,他們立刻兵分兩路,一人立刻帶著化貓逃離,而另一人則假裝戰斗吸引注意力,然後再借由幻術伺機月兌身。
「我們需要立刻把這些報告給調查的大人們!」良守立刻回頭走向店鋪。
「你覺得我們都能想到的東西,他們會想不到嗎?」賀茂夏彥笑著攔住了他,「陰陽寮內的陰陽師可不是什麼蠢貨。」
看著他,良守一陣沉默,賀茂夏彥的說法沒有任何問題,但是看著對方的表情,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太好的事情要發生。
「其實我覺得我們也可以試著自己調查一下。」果不其然,賀茂夏彥開口了。
「我們為什麼要自己繼續調查下去?」良守很無語地看著,「不是你剛剛說那些大人物們能力比我們只強不弱嗎?」
「因為好奇心啊。」賀茂夏彥說道,「難道你自己發現的案件,你不想弄清楚這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嗎?為什麼山童被殺死了,而化貓則活了下來,為什麼這件事情又會牽扯到人皮。」
「確實,我很好奇真相。」良守點頭,但他的話鋒一轉,「可是這種事情很明顯不是我們能夠插手得了的了,我覺得好奇心應該控制在一個合理安全的範圍內。」
「嗯……」賀茂夏彥抿嘴點了點頭,「這麼說倒也確實,那麼我們就在妖怪街的範圍內查看一下吧,畢竟我們的巡邏任務本來就沒有結束,協助調查組追蹤第一個罪犯攜帶化貓離開的方向,本身就是我們的工作。」
「……」良守無語,賀茂夏彥的話確實無懈可擊,可是,他非常相信當他們這麼做了之後,他一定還有其他「合理」的辦法讓他們把調查(作死)繼續下去。而更令人苦惱的是賀茂夏彥提出的要求他根本無法拒絕,畢竟現在整個妖怪街內的巡邏隊都多了一個搜索逃走黑衣面具人的任務。
等等,他們為什麼可以追蹤黑衣面具人?
「一郎,拜托啦!」御門院薰笑眯眯地伸手結印,一只「柴犬」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剛一落地,它立刻興奮地搖著尾巴撲向御門院薰,在少女的腿上蹭蹭。
「這是薰的式神。」澪小聲說道,「一只犬神。」
「……」良守雖然知道犬神是一種常見的式神,可是,為什麼會有這種柴犬模樣的?
「一郎原本是薰養的寵物,後來發生了意外在幼年時就病死了,而薰舍不得它,就使用儀式把它變成了式神復活。」澪繼續解釋道,「所以,這只犬神的樣貌有些……與眾不同。」
「原來如此。」良守明白了過來。
「剛才在房間內,讓你嗅探的,你記住了嗎?」薰抱著自己的犬神問道。
「記住了,但是……」柴犬犬神一郎露出苦惱的臉色,「那里有兩股味道。」
「嗯,是有兩股,但是我們需要你追蹤的是那個帶著化貓離開的。」薰說道,「能分辨的清嗎?」
「可以。」一郎點頭,他抬起頭聳動著鼻子,「這邊!」
說完,從薰的懷里跳下,邁開步子跑向前方。
跟著犬神一郎,四人很快來到了一處死胡同。
「然後呢?」薰低頭看著自己的式神,「接下來在哪?」
「氣味……」一郎露出疑惑的表情,「消失了。」
「氣味消失了?什麼意思?」良守很驚訝,「這里是死胡同啊,那家伙能去哪了?他是飛走了嗎?能夠追蹤飛行的妖氣嗎?」
「飛行的妖氣?」一郎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沒有妖氣啊。」
「沒有妖氣?」這一次,所有人都懵了,那他們追蹤的是什麼?
「和化貓一起的,是個人類啊?」一郎眨了眨眼楮,他不解地看著眾人,「單獨逃走的那個,才是妖怪的氣味。」
「你說,行凶者是個人類?」賀茂夏彥瞪大眼楮驚呼出聲,直到現在,他們才意識到此前一郎一直都說的是「氣味」而不是更常用的形容妖怪的「妖氣」,只不過他們都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個細節。
「嗯,就是人類。」一郎肯定地說道,「沒有一丁點的妖氣,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薰立刻追問道,她需要知道一郎到底聞到了什麼。
「他身上有鐮鼬的味道。」一郎很疑惑,緊接著似乎是為了防止眾人誤解,他又補充了一句,「不是鐮鼬的妖氣,是那種,普通的氣味,沒有妖氣的鐮鼬,我想,應該是鐮鼬式神,可是,有和那種陰陽師與式神相互獨立的味道不同,他們的味道是融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