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還是不值得?
墨雲端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像是在思忖他話里的意思。
尹星輝心情忐忑,一瞬不瞬的和他對視。
比起涼薄淡漠的墨雲端,他的感情非常豐富,甚至是太豐富了一些,反倒沒有真心可言。
所以,他表現出難得的堅持,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半晌之後,墨雲端淡淡開口︰「你記不記得,當時我研究的疫苗陷入僵局,用了各種方法都一無所獲,最後從一種譯名茄巴可的植物中得到靈感?」
「記得,你說那是最重要的百分之五。」尹星輝做好听故事的準備,興致勃勃的補充︰「那不是亞洲的植物,听說是南美洲一些小部落中供奉的神樹……」
「那是楚慕語送來的。」
尹星輝目瞪口呆︰「她……怎麼得到的?」
「我不知道。」
墨雲端垂了眼眸,突然說起另一件事︰「一個半月前,我見到一位南美洲的植物學家,他說那種植物在當地非常神聖,只要服用它的汁液,就能得到某位神靈的庇佑,百病不侵,平安喜樂。」
尹星輝吞了吞口水,難以置信的問︰「神,神話是真的?!」
雖然有人說過,所有的科學研究到最後都是神學,但他真的沒做好從教授變成神棍的覺悟……
「不是。」
墨雲端垂了眼眸,慢條斯理的說︰「我剛拿到它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它有什麼作用,也不知道是誰送給我的。」
尹星輝湊近了一點,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然後呢?神樹顯靈了,有神仙托夢給你嗎?」
墨雲端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沒有,我只是閑來無事拿它做了些研究,發現它的汁液含有特殊物質……那是一個巧合。」
尹星輝煞有介事的搖頭︰「巧合沒準是神意,對了,你怎麼知道是楚慕語送的?」
「見到那位植物學家,听他講了神樹的來歷和寓意之前,我的確猜不到是楚慕語。」
墨雲端說著,菲薄的唇角揚起隱隱的笑意,「在這個世界上,也許有其他人希望我百病不侵,平安喜樂,但是……」
尹星輝心中一跳,十分嫉妒的嘀咕︰「只有楚慕語會跑到南美洲,偷出一截樹枝,千方百計的送回國內,又不想讓你知道是她送的!」
「嗯。」
墨雲端微微頷首,眼中的笑意更深。
一旦沒有了涼薄倨傲,他的一舉一動都讓人移不開目光,清俊優雅的顛倒眾生。
尹星輝琢磨一會兒,憤憤不平的說︰「混蛋,我要照你的樣子整容,以後咱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不對,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這就是問題的答案。」
墨雲端厭倦了這個笨蛋,輕描淡寫的繼續說︰「我和她之間,只有願不願意,沒有值不值得。」
尹星輝啞口無言,怔怔的看了墨雲端片刻,「你該早點見到那個植物學家。」
「他常年駐扎南美,每隔五年回國述職。」墨雲端低垂了眼眸,眼中的笑意漸漸淡去,「在此之前,我曾經問過很多人,都得不到準確的回答。」
尹星輝點了點頭,心中生出遺憾又悵然的情緒。
南美很多地方都沒有信號和網絡,更何況隔行如隔山,植物學家並不是墨雲端的朋友,聯絡不上是沒辦法的。
拿起丟在一邊的染發劑,尹星輝看著上面的說明書,自言自語般的問︰「是不是……太晚了一點?」
墨雲端的脆弱永遠只有一瞬間,轉眼又恢復成那個完美無瑕的學者。
隔著白色的制服,他修長的指尖輕撫著口袋里的藥劑,雲淡風輕的說︰「晚不晚,是我說了算的。」
尹星輝恍然大悟,沒有再問什麼。
只是按照說明書的要求調配好染發劑,笨拙的往墨雲端的頭發上抹,一邊抹一邊抱怨︰「我爺爺的頭發都沒白成這樣,你在下面都不睡覺的?」
「睡。」墨雲端交疊著長腿,慢條斯理的道︰「一天大概三小時。」
「嘖嘖嘖,你沒猝死真是奇跡,睡眠不足果然是美容的大敵!」三心二意的模了模自己的頭發,尹星輝心有余悸的說︰「看來我得請假休息,好好睡個幾天。」
墨雲端沉默片刻,「這和睡眠不足沒關系。」
尹星輝隱隱有著不妙的預感,「什麼意思?」
「研究到最後的階段,我得到三種不同的藥劑,已經不能再用小白鼠做實驗。」
尹星輝愕然,望著他的眼神極其復雜,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你……」
「我用自己做了人體實驗。」
墨雲端的態度冷靜從容,瘋的很有節制。
尹星輝冷眼旁觀,拿不準要不要撥打瘋人院的電話,給他安排個特等床位。
但這個瘋子是數千萬人心目中的英雄,他不得不慎重一點,試探著問︰「你干嘛不把三種藥都交出去,讓他自己賭這個運氣?」
「他會死的。」墨雲端依舊冷靜,「我已經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這是代替楚慕語給他的補償——可以延續的生命。」
唯有這樣的補償,任何人都不能拒絕。
尹星輝心有戚戚。
他不知道墨雲端的所作所為是對是錯,他只知道,就算自己再愛一個女人,都不會付出的如此之多。
人體實驗的危險性眾所周知,哪怕是最微小的失誤,都會造成無法預計的後果。
能一個月內找到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並且真的將其化為現實,墨雲端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和他這種平凡的小教授不能同日而語。
心情復雜的收起染發的用具,尹星輝默默嘆息。
他猜不到這兩個人私下里達成了什麼樣的交易,只希望楚慕語真的能信守承諾。
否則,就算睿智如墨雲端,在感情面前,也只能束手無策。
「等著,我去給你倒水……」任勞任怨的充當助理,尹星輝打開休息室的門,看著外面英俊陌生的男人,「你是哪位?」
「我是戰白焰。」
男人放下準備敲門的手,似笑非笑的勾著唇角,「墨教授在嗎?我要見他,立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