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是帶著失落的情緒回的京都,此時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受了傷的小獸,沒有人能夠體會她的痛。
和顧梵音的相識,讓她原本灰暗的人生,暈染了彩色的花卷。
現在,她應該要好好地想一想自己以後的人生了。
或許她的以後,僅僅只是短短幾年的時光,甚至,不夠幾年。
只是,剛才飛機後,雲熙原本想去看一下父親,就被一輛黑色小車攔住了去路。
車窗搖下之後,她才知道,是女乃女乃的管家。
雲熙除了父親之外還有一個親人,那就是她的女乃女乃,只是平時很少聯系,但是逢年過節,雲熙還是會去看望女乃女乃的。
女乃女乃和父親雲國華不和,全家人都知道,所以雲熙結婚的時候,她老人家並沒有出席。
雲熙一直覺得女乃女乃脾氣怪,但是對她卻是蠻好的。
這次管家找上她,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要商談。
想到這,她急聲問道︰「女乃女乃找我,有事嗎?」
管家猶豫了片刻之後,似乎有些躊躇,最後小聲說道︰「她老人家倒是沒有找你,但是……我覺得不能不跑一趟了,原本去了雲家,您父親說您去度蜜月了,我們就打算去馬爾代夫找您,可是沒想到能在機場見到您,小姐,您能不能陪我們走一趟?」
雲熙皺了皺眉頭︰「發生什麼事了?」
管家,哎了一聲,一臉的無奈,這件事,不知道要怎麼說,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只能來請雲熙了。
「總之,您快回去看看吧,否則,老人家就要上吊了。」
雲熙也不問了,直接上了車。
女乃女乃從前也是住在京都的,只是和父親屢次的鬧不和之後,搬到了鄉下的一個小鎮上。
跟著管家去女乃女乃那,也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路程。
漫步在這無邊無際的鄉村田野,深吸一口空氣,悠然的芬芳撲鼻而來,仔細聞一聞,是泥土的芬芳、女敕草的清新、鮮花的甜味兒,此時此刻,雲熙仿佛又回到了過去,變成一只美麗的小鳥,在天空中自由地飛翔,享受著陽光的恩賜。
在京都的時候,春天的氣息不怎麼濃。
可是到了鄉下,雲熙才感覺到什麼是真正的生機勃勃,春生萬物。
車子停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宅子面前。
雲熙知道,這所宅子可是前清時期留下的古宅,爺爺的爺爺,曾經在清宮里做過御醫,到了爺爺這一輩,都在研究中醫,只是,她的父親喜歡經商,到了他那,醫術也算是斷了。
最終雲熙的爺爺,苦于沒有一個傳後人,郁郁而終。
剛一下車,就听到了女乃女乃在屋里哭鬧。
「你們現在就給我準備壽衣,要上好的棺材,听到沒?」
「老夫人,您這說的是什麼話?哪有人海活著就要準備棺材……和壽衣的?」
「準備好,我就躺進去,等死,反正我都活了一百歲了,早就活夠了,你們以為我還戀戀紅塵?我呸。」
雲熙唇角勾了勾笑,走了進去,大廳里,圍滿了人,女乃女乃一個人坐在大廳的桌子上盤著腿,正在哭天抹淚。
就仿佛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樣。
如果這是另外一個人,雲熙還不覺得奇怪,但是放在自己女乃女乃的身上,也就見怪不怪了。
女乃女乃脾氣原本就不好,自從爺爺死後,就變得更加的奇葩了,平時只有雲熙說話她會听兩句,別人說話,那可是一概不管不顧的。
「女乃女乃,您這是在干什麼?」
雲熙走了進去,笑眯眯的看著女乃女乃。
同時,她示意眾人都出去,很快,大廳里只剩下她和女乃女乃兩個人。
老女乃女乃見到雲熙後,哭的反而更大聲了。
「熙寶,我的熙寶,女乃女乃本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就去找你也有,現在看,女乃女乃知足了,熙寶,我的乖孫女,這個世界上,也就只有你是我的心肝寶貝,女乃女乃舍不得你呀。」
「女乃女乃,您怎麼又耍小孩子脾氣?誰又惹了你了?」
「不想活了,不想活了,死了就不會有人惹我生氣了,熙寶,女乃女乃好好看看你,我們娘倆能見一面已經不錯了,熙寶給女乃女乃送行,女乃女乃比什麼都開心。」
「怪不得我幾個叔叔伯伯都說你是老小孩,真是拿你沒辦法,你說,受了什麼委屈,跟我說,孫女兒給你做主。」
听到這話,老女乃女乃停止了抽噎,淚眼汪汪的看著雲熙︰「如今這雲家,也容不得我老太婆做主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還不如死了算了。」
果然,是有原因的,老人家每次鬧,都帶著某種目的,現在,也不例外。
雲熙耐著性子將女乃女乃從桌子上扶了下來。
「什麼事您不能做主啊?您倒是說啊。」
「還不是你爸爸?」
雲熙愣了愣,她剛回京都還沒來得及去看爸爸,就被管家接到了這,如今看來,是自己的父親惹了女乃女乃?
「到底怎麼回事?」
「你爸爸那個兔崽子,前幾天來我這,領回來了一個小伙子,非得說是他自己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讓我準許他繼承我們雲家的財產,我就想啊,認就認吧,可是你爸爸非得將雲氏集團的百分之30的股份給他,我不同意啊,你爸爸就和我扭著干,說啥都要給他股份。」
小伙子?
爸爸的私生子?
這事兒怎麼這麼突然?
雲熙一直都以為自己是獨生女,什麼時候冒出來了一個小伙子?
「女乃女乃,如果真的是爸爸的兒子,那麼他有權利繼承雲家的財產,您又為什麼要拒絕呢?」
「熙寶你不知道,那小子看起來就不是個好東西,而且,不像你爸爸,也不像我,最重要的是,你爸爸不听,還……他還口出狂言,說什麼,雲家從此以後,他兒子絕對要站穩腳跟,我不服啊,我老了,是個人都能都來欺負我了。」
「爸爸也許不是有心的。」
「他就是誠心想氣死我,我要是死了,就沒人管他了,熙寶,我活的憋屈啊,還不如死了算了。」
說著,就要去撞牆,雲熙沒攔住,老人家踫的一聲,摔在了地上,雲熙急忙跑過去扶,老人家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又開始嚎啕大哭︰「我的熙寶身體不好,你爸爸卻想著一個外人,百分之30的股份都給了他,那麼我的熙寶,還剩下什麼啊,我的熙寶只能喝西北風,我不同意。」
雲熙終于明白了女乃女乃為什麼鬧著一出,原來,她是為了她著想。
一連串淚水從雲熙的臉上無聲地流下來,眼淚一粒一粒地從眼眶里掉落出來,我不願擦干,也不願停止哭泣。
很快,牛仔褲上濕潤了一片。
那深深淺淺的顏色帶著某種黑暗嘲諷的氣息沖她微笑。
女乃女乃見到雲熙哭了,顫抖著手抹掉了她臉上的眼淚,將她抱在懷里︰「不哭,乖孫,不哭,女乃女乃不鬧了。」
雲熙整個人投進了女乃女乃的懷中,問著她身上熟悉的皂莢香,心中卻是越想越難受。
「女乃女乃,你對我這麼好,讓我以後怎麼辦啊。」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那麼女乃女乃能承受這種打擊嗎?
「熙寶,你是我的心肝,女乃女乃怎麼都要為你打算的,你爸爸不是個好東西,你爺爺走的早,唯有你是我的精神支柱,現在女乃女乃就希望你能夠好好地,女乃女乃就是付出所有的家當,都要幫你治病啊,我們雲家的財產,不能給外人的,女乃女乃都給你留著。」
雲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喉嚨里干澀無比,女乃女乃,怕不是用不到那些錢,我就會撒手人寰了。
匹配的骨髓,一直都找不到不是因為不好找,是因為雲熙的稀有血型。
那是熊貓血,這樣的病患,根本就是等死的節奏,雲熙能活到現在,也只是因為雲家錢多,用最貴的藥,吊著命罷了。
「女乃女乃,我只希望您能好好地,不要動不動就說死,能活著多好啊,這樣我還多個人疼。」
「我活了一百多年,早就不在乎了,我只是想著我的熙寶啊,女乃女乃死了,恐怕你就會被人生吞活剝了啊。」
雲熙不知道為什麼女乃女乃會這樣說,她嘆了一口氣安慰道︰「我還有爸爸啊。」
「別提你爸爸,他不是個好東西,一直心心念念我手里的財產,女乃女乃不給他,就給我的熙寶,你晚上就住這吧,女乃女乃想和你好好待幾天。」
不知道為什麼,從小時候雲熙就知道,女乃女乃不喜歡父親,雲家的秘密,實在是太多了,她都分不清孰是孰非。
晚上,雲熙沒有回京都,而是留在了女乃女乃這。
在這里,永遠有雲熙的一間臥室,總是打掃的干干淨淨。
睡覺前,女乃女乃將自己年輕時候嫁人用過的一套飛鳳首飾交給了雲熙,那是一套純金純手工打造的首飾,裝在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里,雖然過去了八十多年,但是,依舊金燦燦的,在燈光的照耀下,灼灼生輝。
在這,雲熙睡得很踏實,只是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雲熙就被外面的聲音給吵醒了。
「你們給我滾,我們這個地方,不允許你這個不肖子孫再走進來。」
是女乃女乃的聲音。
雲熙揉了揉眼楮,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初春的鄉下總是帶著一絲絲的濕氣,雲熙打了個哈欠,卻見到客廳里,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了。
在見到雲熙的時候,雲國華皺了皺眉,他的眼神第一時間並不是見到女兒的興奮,而是莫名的冷意。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被雲熙捕捉的清清楚楚。
父親看她的眼神,好像總是那樣奇怪。
「雲熙?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聲音里清冷,疏離,讓雲熙的心下意識的顫了顫,父親這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