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地面的黃沙忽然驟起,猶如突起的龍卷風,從四面八方撒了過來,斗笠上被打的一陣沙沙亂響,視線也頓時變得模糊不清。人聲沸騰之中,听得身旁迷霧一聲「嘿」,我知道這是他吐氣開聲,已用出了游龍掌的絕招。
心下一驚,轉頭看去,卻見到似乎有幾人帶著一身沙土持著兵刃,已和駱駝上的迷霧在糾纏拼斗。正想前去幫忙之時,忽然身下一墜,胯下駱駝已在嘶鳴聲中跪了下去,連帶著自己也是向前撲去。
慌忙中一個跟斗翻到了地面,已不及看那駱駝竟在黃沙中慢慢陷了進去,卻見周圍沙地紛紛裂開,從中跳出許多人來。那些人剛一出地面,就舉著兵刃四處劈砍毫不留情,竟象是要將商隊眾人全部殺盡殺光。
讓過了兩把彎刀,又和一人對了一掌,只覺得這些人武力不在蒙古兵百夫長以下,暗自心驚中靠到了迷霧身邊。四周沙土彌漫,連呼吸都已困難,也看不清花滿樓他們的身影,迷霧說道︰「商隊的人說這些都是沙盜!向來不留活口的,要和雲少方他們匯合才行!」
但頃刻之間人影憧憧喊聲震天,也不知地下到底藏了多少人,直到現在仍是源源不絕的鑽出人來。大車在轟隆聲中翻倒,馬和駱駝在悲鳴中逐漸被沙土掩蓋竟沉了下去。這地下竟如一個巨大無比的陷阱,要將整個商隊千余人口和大車,全部吞噬進去。
我和迷霧聯手抵抗之下,也只能是堪堪不受傷害,此來彼往的刀劍,凶狠如狼的沙盜,以及隨時可能下陷的地面,將我們攔在當地不敢移動半步。
迷霧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土,說道︰「以前也來過西域,卻從未听說過有這麼大規模的沙盜隊伍,但願商隊的高手能夠抵抗!」
刀劍踫擊聲中,前方隱隱傳來陣陣的悶響,那是拳掌氣勁迸散的聲音,我拖著手中一個沙盜左右揮擋著兵刃,大聲道︰「一定是那個管家出手了,如果他也擋不住,我們就要想辦法逃出去了!」
但逃出去談何容易,沙地上這時如浪濤一般起伏不定,沙盜們竟如水中魚兒一般不時從地上鑽出來襲擊,只是站在原地抵抗已是頗為不易。
忽然前面敵我雙方一起發出震天價響的喊聲,一個巨大的物體騰空而起,即使隔開了這麼遠又在黃沙彌漫之中也能看到那輪廓。那正是愛麗莫拉乘坐的馬車!那馬車翻著跟斗的飛上了半空,又在空中突然散成了碎塊,再四散砸落下來。
四周的沙盜都是在一怔之下緩了手,我沖著迷霧大喊一聲︰「機會!」兩人聯手一起出掌,打飛了面前的沙盜,向前沖出。沙盜中既有連那管家也可抵抗的人物,此時不沖,留在原地也遲早是被分尸的命。
然而只跨出幾步,面前的黃沙地面忽入水一般蕩開,雖然迷霧又拖著我用「梯雲縱」再掠了三尺,但終是沒逃過下墜的命運。
我們兩人連驚呼都沒
來及,黃沙已經覆蓋了頭頂,黑暗之中急點退出,系統提示︰您正受到持續傷害,不得退出游戲。頹然停手,急用內力護住全身,這時黃沙在身上刮出刷刷的聲音,四面八方都有巨大的壓力在推擠著,無法呼吸,不能停止。
也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再繼續憋氣下去已將快要進入昏迷狀態了,忽然身上一輕,腳踏上了實地,然後眼前一亮,胸口一痛。
還不及看清四周環境,只見面前一人又要揮拳打來。我急忙深深的呼吸了一口,一掌接去了那一拳。「 」一聲,渾身一震之間,滿身的塵土飛濺,猶如騰出一陣煙霧般,後背靠在了什麼硬物之上。
有人在後面「咦」一聲,卻仿佛又嘀咕了幾句什麼,但我沒能听清,因為鼻中忽然聞到了一股異香,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之中。
再點退出,系統提示︰您正受到持續傷害,不得退出游戲!
我震驚之下,不敢斷開連接自行離去,竟只是呆呆的沉在游戲里,沒有聲音圖像,沒有觸感氣息,于外界發生的一切全無知覺。
似乎時間並不長,我從音樂聲中猛然間又驚醒了過來,耳中只有刷刷的聲音,那是沙子在流動。卻一眼看見了迷霧,斜躺在一邊似乎仍在昏迷中,但除此之外別無一人。
這是一個洞穴,極粗糙極狹小的洞穴,好像只是在倉促之間人工挖就。頭頂的沙子仍在不時的灑落下來,只怕過不了多久,這洞穴就將被沙子重新填充而不復存在。
我急忙拿出一些藏香將迷霧先燻醒了過來,一面匆匆回答他的問話,一面開始四周尋找出口。其實沒有出口,只有哪里的沙子較為松軟些而已,迷霧定了定神說道︰「我看不用找了,哪里有沙子漏下來,就從哪里鑽鑽看吧。」
等我們兩人好容易如蚯蚓一般拱出地面一看,頓時大吃一驚。地面上空空蕩蕩,除了黃沙之外沒了任何東西。千余人口數百輛大車,已消失的干干淨淨,不留一絲痕跡,連塊木片都沒了。
面對這詭異事件,我倆面面相覷,半響後迷霧忽然說道︰「瘋子你頭上有東西,呀,原來我也有。」我伸手一模,頭頂竟粘著一只毒螞蟥,不知何時起已在頭頂鑽出個傷口拼命吮吸。
迷霧也是從頭上拉下來一只,卻只是盯著怔怔的不語,一刻後我倆對視了一眼。彼此心中都已然明白,若沒有這毒螞蟥在頭上持續的傷害,只怕我們也就下線了。等上線之後,發現自己被埋在沙土之中,可就再也救援不及了。
迷霧說道︰「那些沙盜為什麼把我們打昏了卻又不殺?這也就罷了,還特意放只螞蟥來救我們一命,難道沙盜和你認識?」
我搖頭說道︰「我一次也沒來過西域,能認識什麼人?先什麼也別想了,恢復狀態再說。」
打坐完畢,看迷霧還在用功,我分別放了白鴿給花滿樓和雲少方,卻不出意料
,果然已不再此地無法聯系。連下線都無法聯絡到,只能又分別留了個言,再匆匆上線。
剛上線看到迷霧,就有兩只白鴿分別飛來,打開看時我倆都驚喜不定,因為這白鴿是愛麗莫拉放來的。寫著︰我向著所有的朋友放飛了這個消息,如果有人接到,請向著太陽落地的方向行來。我遇到了沙盜,正在向這個方向逃亡,速來救我。
迷霧想了想說道︰「好友名單上顯示他們都沒死,既然愛麗莫拉逃出去了,那麼花滿樓他們也可能逃出來了,雖然他們不在一起,但也可以去看看。」
我點頭說道︰「不錯,我們本來就是要往西方去,不管我們醒來時是不是還在原地,方向總是不會錯的。」
既然有些事情想不明白,那麼就先不要去想它,這是一種愚人的思想吧。我倆自嘲著,辨認了方向飛速趕去。
兩人踢起的沙塵混在一處,往後看去已經拖成了一條看不見尾巴的黃龍。半日時間足夠我倆趕出幾百里路了,但在沙漠中看來卻仍象是停留在原地,因為沒有任何對照物。除了黃沙,也只有黃沙。
漸漸的我們腳步都不由慢了下來,因為太陽已經下山,寒冷的黑夜即將到來。我們相視苦笑,迷霧說道︰「要不先下線,明天再上來?或許我們已經趕在了愛麗莫拉的前頭也說不定。」
其實寒冷和黑夜對我們影響並不大,只是半日枯燥的趕路確實讓人很疲倦,無論心神和。
但總是有些事情讓人出乎意料和不得不去做,于是我又上線了,並且看到迷霧也再次上線了。因為我們下線後都接到了一個留言,分別是花滿樓和雲少方發來的︰我被沙盜們抓到了一個听說叫綠柳居的地方,這里人物無法下線,還被持續折磨著,大約十二小時以後就掛了。
我倆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震驚和不解,沙盜們偏偏抓了花滿樓和雲少方而放了我們倆,那是什麼緣故?
迷霧說道︰「難不成要留著我們要求贖金?」說完就立即搖頭,又說︰「我們能有多少銀子,光那幾百輛大車就已經無法估計價值了。」
我想了想說道︰「我總覺得放了我們的或許不是沙盜,而是另有其人,你說會不會是愛麗莫拉的那個管家救了我們?」
迷霧搖頭說道︰「也不太可能,他要能救我們,應該就能救了愛麗莫拉和那些大車。要知道光是那些因為大車翻倒而作廢的綢緞、瓷器和中藥材,可就價值在十萬金以上了。我們四人就捆在一起,又哪里值得十萬金以上?」
我嘆口氣說道︰「是啊,如果是他救的,又何必還把我們扔在那洞穴里,愛麗莫拉也不會四處發信求救了。」
迷霧點頭說︰「還是先管眼前吧,我在論壇查到了綠柳居的大概方位,只是我們自己在哪卻不太好斷定,只能依著先前的路線去找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