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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怕死,曲姐姐

「生不生氣都不妨礙我對你有了點殺意。」曲奕空說得輕描淡寫,手指又是一壓。寧永學覺得自己右胳膊都快被卸下來了,他額頭直冒冷汗。「總之先別用你劃過斜槽的子彈了,」她皺眉說,「簡直就是災難,我差點就被噴得全身都是了。」

「我發現我還是挺怕死的,曲姐姐,之前說掃墓都是我在開玩笑。」

「少說廢話。」曲奕空拉著他往前走,「其他人就在這個方向吧?」

「差不多就是。」

氣溫驟降,環境更加寒冷,好像是來到了極地邊緣。這氣候之酷烈無法形容,簡直是在跟溫暖的黃昏之地相互拮抗。

寧永學用腳猜也能猜得出,背後這東西是從庇護山脈過來的,年代興許就跟蟲巢人遷徙差不多。

看來北極科考行為驚擾了不少擁有高等智慧的古老物種,眼下中都和薩什合作建立科考站,之後的影響更是難說。

沒過多久,寧永學就在寒霧中看到暴跳如雷的阮醫生。他拿著步槍,一邊開槍,一邊後退。菲洛待在他後面,表情很是膽怯。

繃帶女和曲陽還是不知所蹤,不過他們倆總不至于比這兩人更孱弱。

不得不說,從這里傾听,阮東的嘶嚎有些滑稽,又高亢,又含混,說不清究竟是在發怒個什麼勁。

當然,曲奕空還扣著自己的肩膀,跟羈押囚犯似的,寧永學也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麼感受。

每次想進行拍攝,甚至剛模到攝影機,她的手指就陷入他肩關節。他不得不暫時收起自己的寶貝,拿把斧頭裝模作樣。

實際上眼下根本不需要他干任何事。曲奕空捏著他的肩膀連拉帶拽,就能解決所有靠近他倆的死者和樹木根須。

終于接近阮醫生和他的病人了,寧永學看到一個異常俊朗的男性從樹根里擠了出來,明顯就是奔著菲洛來的。他的頭發浸過血池,看起來赤紅一片,也讓他的相貌更加妖冶。

俏皮話剛蹦上寧永學舌尖,但還沒等他開口,就被曲奕空給摁了回去。

「你給我安靜點。」她說。

阮東砰得一槍把他那張臉打爛了,子彈正中鼻腔,帶著木紋的血肉也迅速縮緊,突突狂跳。之前很吸引人的優雅面容迅速扭曲,化作一堆向內擠壓的面團,閉攏了鼻腔的空洞。

他的眼楮往鼻子傾斜,嘴邊也皺縮著往上拉,耳朵也擠到了臉頰上,聲音跟著撕裂,成了刮擦黑板的嘶啞怪響。

這張臉非常有韌性,如果不用化學實驗室里不對,打住。

「打住?」曲奕空提問。

「我只是在收斂想法。」寧永學立刻聲明。

「你這白痴我又沒讓你收斂到這份上。」

阮東帶著菲洛一步步後退,聚到他倆身旁,臉頰擠在一起的男人也往前一步步走,在臉上扯出個巨大的微笑。寧永學都能看到他帶木紋的牙齒和墨綠色的舌頭了。

一時間,他臉上就像石頭砸入湖泊,泛起層層漣漪。

「過來,菲洛,」他張開手臂,「讓我抱你。」

這些被賦予美貌的捕獵隊男女是死在森林里的人,但還有更多人淹沒在血池中,往外伸展手臂,探出面孔。他們似乎是某個東西遷徙時一並帶來的枉死者,形貌更加淒慘,年代也更久遠。

阮醫生又是一槍過去,他眼楮上也開了個洞,臉又往右上方皺縮起來。「你敢對我的病人出言不遜!」阮東暴跳如雷。

「別在這對死人發火了,阮醫生。」曲奕空把寧永學扯過來,「我們這邊也有人來了,大家都一樣。」

阮東大聲譴責,簡直怒不可遏︰「她太庸俗了!剛才這個男人跳出來,她差點就一步走過去跟他擁抱了!你知道我喜歡你們哪點嗎,兩位?你們看得清真假,沒有比這更可貴的品質了。」

「這里面理由很復雜。」曲奕空只能說。

「你們看到曲陽了嗎?他在哪邊?」阮東思維跳躍得很快。

「在左前方,你們倆離得比較近我們就先過來了,繼續往前走吧。」

阮東一臉驚訝。「你們就這麼走過來了?」

「啊」曲奕空想了想,然後嘆口氣,搖了搖頭,「多少還是遇了些麻煩,都是因為我旁邊這家伙。不然我們倆還能來得更早點。」

曲奕空一臉無奈,好像是女俠被地痞流氓抓了把柄,被迫要保護他的人身安危一樣,跟著阮東就投給她一個同情的眼神。曲奕空本人並不在意,依舊把寧永學抓得很緊,于是阮東又給了他一個譴責的眼神。

這人戲怎麼這麼多?

「他們是不是只遇到了一個男性?」寧永學忽然想到,「而且就是沖著菲洛來的?」

「菲洛是誰?」曲奕空跟著想到。

「你對人名是有什麼偏見嗎?」寧永學覺得她狀態切換得簡直離譜,敏銳的時候敏銳得不可思議,月兌線的時候又月兌線得無人能比。

「啊」曲奕空轉了下腦袋才回想起來,「好吧,是阮醫生旁邊的女人,太平凡了我就沒怎麼注意過名字,所以呢?」

寧永學盡量理清思維︰「我們六個人,捕獵隊的死人來了兩男兩女,一個女性對應你,一個男性對應菲洛,另外兩個對應繃帶女和曲陽。我是空缺的,我理由比較特殊,這點我們倆都明白。還有一個空缺的是阮醫生,你不感覺很奇怪嗎?」

「理論上來說,我們每個人都該偏去不同的方向當時你一把抓住了我,他們倆是怎麼回事?」

「當時阮東跟著菲洛過去了,腳步一點都沒偏。」

「他沒受影響?」

「我認為他沒受。」

「連曲陽和疑似奧澤暴的家伙都受了影響,他卻沒受嗎」

「我一開始就覺得他鮮活的不正常,該不會也是什麼擬態吧?」

「現在考慮這事也沒用,待會再看吧。」曲奕空下了結論。

他們往曲陽的方向前進,溫度又開始驟降,而且是持續下降,仿佛永無盡頭一樣。起初還是不適,跟著就開始皮膚發痛,遲鈍和麻木感隨之而來。

血泊凝結了一層薄冰,一張張蒼白的臉頰從中往外窺探,死者從僵硬的樹根縫隙里鑽出,骨頭發出難听的嘎吱聲。

在它們身上籠罩著一層白霜,皮膚和血肉都被凍得少了很多塊,全身缺斤少兩。看得出來,人類死尸不怎麼適應北極地區的怪異之物,簡稱水土不服。

曲奕空沒辦法,只得伸手取出他背包里的燈盞,輕輕一敲就點亮了。

橙光向外擴散,一股溫暖的知覺頓時分隔內外,驅散了寒意。寧永學當場就猜出了表妹穿過這片寒冷死地的方式。她留下一盞燈,難道是特地給我留的?

他們頂著白霜往前走,除了燈盞提供的光亮,附近完全是一片黑暗。

缺斤少兩的殘缺尸群從一片漆黑中慢慢逼近,一截截手臂也從光芒下解凍的薄冰里探出,倒是很有血漿片的韻味。

若非曲奕空寧可把刀歸鞘也要一手提燈,一手捏住他的肩膀,寧永學倒是很想把攝影機取出來。

提個名字就已經這樣了,真見面了還了得?

寧永學握住了砍柴斧,不得不代替曲奕空進行開路。

幾個捕獵隊員有些威脅,不過阮醫生開槍就能遠程解決。其它死尸水土不服,既不牢靠,也沒有任何柔韌性,加上凍得僵硬,用力一敲就劈碎了,——它們的身體材質簡直和公寓里的空殼人有得一拼。除了死人以外,樹木根須也都被凍得僵硬發脆,反而比先前更不具備威脅。

但寧永學沒什麼勁頭歡呼。

首先,死尸碎成什麼樣了都能從樹根里再爬出來。

其次,溫度驟降一定有什麼理由,很可能就是曲陽或繃帶女那邊正面對的尸群主人。

最後,這些死尸每次碎裂都會從斧刃傳來一股寒氣,侵襲身體,鐵器也有些發脆,已經撞出了裂痕,遲早會四分五裂。

這時他們听到前方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霧氣似乎能隔斷聲音,但那吼聲依舊清晰可辨,不怎麼像是人,更接近野獸。

「曲陽?」寧永學問。

「他又發病了。」阮醫生神情擔憂,「我們快點過去吧。」

寧永學特別好奇這家伙變成了什麼扭曲的模樣。

一聲沉重的撞擊,跟著就是利爪刮擦的響動。他听到樹木撕裂的嘶鳴,然後一棵古樹竟然帶著轟鳴的巨響往下倒塌過來。

一個捕獵人女性穿過白霜,向他們這邊飛躍而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仔細一看,原來是有人像擲鐵餅一樣把她丟了過來。

這家伙胡亂折斷的扭曲身體劃出一條完美的拋物線,掠過半空。

寧永學目視她重重砸落在地,把樹根都砸了個大窟窿。她的骨頭和身軀都像水果一樣碎裂了,里面混著大片大片的針葉、積雪和破爛木片。

「她是被人揉成了這樣。」曲奕空說,「拋上天以前就是一堆裂開的碎骨頭和爛肉片了。」

「他犯病的時候比較有破壞力,」阮東解釋說,「我需要給他注射針劑,不然他容易出事。」

「他這在和什麼東西搏斗?」寧永學問。

「我不清楚,」阮東說,「不過一定不是能靠蠻力對付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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