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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你的腦袋更像椰子殼

「說話。」曲奕空道。

「我只想問一個問題,曲老師。」寧永學面色沉痛。

「什麼問題,寧同學?」她眼都不眨一下,仿佛根本不吃這一套,但她還是跟著說了。

他也眼都不眨一下。「在你動刀以前,我們來倆做個約定吧。」他說,「每年的節日你都來見我一次,給我的墓碑獻束花。」

「你這話還是像以前一樣很不得了啊。」曲奕空把臉湊過來,對著刀刃呼出一口白氣,露珠立刻凝結其上。「我可不想帶著愛意殺人,」她道,「簡直比單純的殺人還有病。」

「我當初是帶著愛意殺你的。」寧永學說。

「因為你有大病,寧同學,你總是把現實當成銀幕舞台,除了一如既往的好奇心,就是考慮怎麼滿足興趣。」

是的,他當時確實很享受,特別是刀穿透兩個人的時候。

「但你也看到了,」寧永學攤開手,因為有刀抵在喉嚨上,他不太敢聳肩,「我遵紀守法,我從沒干過有違道德良知的事情。就算我這麼做的理由和道德沒關系,我也比那些有關系的人更堅決。」

「是因為這座城市栓著你吧。如果在一個沒有城市、沒有秩序的地方呢?到那時候,你又會變成什麼?」曲奕空似乎也有了點好奇。

「我不一定非得要城市拴著。」他說。

「那是什麼?」

他倆對視許久,她的個頭其實比他低,不過她和人對視從來沒有仰望的意思。「如果你願意,可以是你。」他笑著說。

「你這家伙」

「曲奕空心有良知,從小就在修習殺人的技藝還是遵守秩序;雖然根本沒記住同學的名字,卻能不厭其煩地挨個控制他們;自己三年里隨便對付著吃飯,倒是在照顧別人的時候親自下廚,耐心十足地調味;而且,從頭到尾你只對我提過一個請求,——就是拜托我把他們搬下去,對吧?」

「就算你這樣吹捧我,又能怎樣?」

「曲老師對人這麼溫柔,如果能給她的寧同學也分一份,寧同學一定能把她當成自己棲居的城市。」

曲奕空默然注視了他好久,然後把刀放下來,視線轉向湯鍋,不聲不響地舀了口湯。「味道還不錯,」她說,「自己舀著喝吧。我去看看那邊的情況。」

「你倒是跑得很快。」寧永學陰陽怪氣,「可比你揀錄像帶被抓快多了。」

「少說廢話。」她把臉一偏,呵斥說道。

「你連這種事都回答不了,還怎麼當族長?」

練功服少女一皺眉頭,又回瞪過來。「那你來說說我要怎麼當?」

寧永學在她的注視中想了想。「靠剝削勞工吧。」他一邊若無其事地說著,一邊給自己舀了碗湯,「不過你會剝削得比較溫柔,是不是?」

「你這混蛋」

然後寧永學給她也舀了一碗,放在她手心里端著︰「你看,你已經開始剝削我了。」

「什麼玩意?」

「要我給你吹涼嗎?不過這麼做的話就是壓迫了,真可怕,你平時也會這麼壓迫下人嗎?」

「別說了,我自己來。」

寧永學端起自己的碗,咽下一大口。

「不過也沒關系,」他又道,「你可以盡情剝削我,曲族長,只要你每天給我炖一鍋湯,你卑微的下人寧永學就沒意見。我可以幸福地活在你的獨裁家族里,給你干各種髒活、累活、見不得光的壞事。別說把你的同學搬下樓,要成天我背著你代步都可以。」

「我說你這人真是」她嘆了口氣,「至少換成牽著馬吧?」

「那我們可以找個椰子,拿你的刀劈成兩半。你在上面 當 當敲椰子殼,冒充馬蹄聲,我在下面背著你往前走。這樣一來,你就不會覺得自己在讓人代步了,你說是不是?」

曲奕空稍作思索,忍不住噗一聲笑了。她一邊笑,一邊把短刀又架了上來。「我覺得你的腦袋更像椰子殼一點,敲著一定很響。」她說。

「抱歉,曲族長,我錯了,請不要殺我。」

她收刀回鞘。

「話說回來,這把刀到底是什麼?」寧永學又提問道。

「族長的信物,權威的象征。」曲奕空眨眨眼。她把碗捧在手心,也咽下一大口,「爺爺說它是家族的天命之兆,拿著它的人就是既定的族長吧。」

「你們還在用這種過時的橋段騙人嗎?影視劇都不流行這一套了。要是我拿著這玩意到處嚷嚷,說我是你們曲家新的天命之兆,他們肯定會找人把我沉進海里。」

「快點喝完湯,」她閉上眼楮,「待會兒你跟我一起去看那邊被綁起來的傻瓜們。」

「獨裁家族的獨裁繼承人開始剝削她的勞工了!壓迫已經——」

曲奕空一口喝完湯,然後把勺子敲在他頭上,發出咚得一聲。「別抱怨了,起來干活。」

寧永學把空碗放下,模模腦袋。「那我可以問第五遍了嗎,曲少俠?」他說。

「曲奕空不懂怎麼在荒野和森林旅行,後面也許還要剝削你一路,這也沒關系嗎?」

「我會備好所有東西。」寧永學對她笑笑,「你只要帶上你自己就夠了。」

自己左耳的耳釘已經摘了下來,不過曲奕空還把另一枚戴在她右耳上,搭配她遮掩傷口的黑色頸環,頗有種奇妙的韻味在內。

正因如此,寧永學也不清楚曲奕空怎麼看待她發了瘋的同學們,當然,他也不在乎,——他從來就沒在乎過。

這種事他見得太多了,一點也不稀奇。和憐憫相比,他更在乎自己終于約到了這家伙,可以來場兩人長途旅行了。

只要有曲奕空在,來自信件的不安和威脅能減輕不少,旅途本身也能愉快很多。就算在國境線關卡遇到什麼麻煩,曲奕空能給的名號,也比他一個只有持槍證的內務部臨時工可靠太多了。

他搬開櫃子,拖開擋住臥室門的沉重家具,練功服少女則在沙發上端著湯,一邊咕咚咕咚喝,一邊盯著他看。她把上身趴在在靠背上,胳膊搭在沙發頂上,倒是像只慵懶的貓。

若不考慮體格差別,這一幕頗有種舊時代地主和勞苦包身工的構圖感。

寧永學必須承認,為了在分別前順利約到曲奕空,自己耍了很多花招,現在就是他付出代價的時候。

他推開門,看到一縷陰晦的晨光從臥室的小窗照耀下來,倒是有種溫馨感。曲奕空手里端著碗,從他身後繞了出來,打量滿屋子人,或者說——醒來以後依舊神志不清的學生們。

路小鹿盯著他倆,好像見了綁匪一樣表情恐懼,冷汗直流,可以認為她思維姑且完整。至于其他人,別說認清情況,就算尋覓理智也很難。

至于徐路,他精神不錯,這是自然。敲門人沒了,但洛辰的邪念還在,——她選了個曲奕空以外的人附體,而且她認定了徐路。

從結論來看,她選擇身體的條件和性別無關,她只在乎出身地位。

通俗點說,這家伙想替代徐路,從住著破敗公寓的普通人,一躍成為可以隨心所欲揮霍家產的富家公子。現代社會秩序井然,就算她只是個邪念,她也知道社會資源的重要性,知道要挑個怎樣的家伙附體。

「終于來了啊?」洛辰的邪念在徐路的身體里說,「談情說愛的感覺怎麼樣?忘了這里還有一堆瘋子等著送去瘋人院嗎?」

「你這東西根本不是人,怎麼能理解我的感情有多深?」寧永學開口,「說說你想怎麼死吧。」

「你給我安靜點!」曲奕空說著把空碗拍到他手里,接著又給他胸口來了一拳,「這種時候就別故意押韻了。」然後她往前一步,走向徐路,「按你本來的想法,你是打算附身我,其它人都不可能活得下來,是這回事吧?」

「還有其它可能嗎?」洛辰說,「這里除了你和徐路,還有其它權貴子女?」

「你還真是對道途一無所知啊,邪念。」曲奕空說著站到徐路面前,「現在我把手伸出來,要是你想附身我,你可以試試。」

徐路盯著她,很久很久。寧永學覺得曲奕空這句話含義頗深,仔細一想,當時洛辰的邪念確實只擾亂了她的肢體,完全沒影響過心靈和思維。

按尋常的方向考慮,這是曲奕空的家族想保護他們的繼承人,給心靈設了防護,但換個角度想,需要心靈防護的就一定是她嗎?

曲奕空不是單純心懷殺意,是思維、意識全都被利刃之相給填滿了,本人的記憶也都割裂開來,像是打碎之後又粘起來的玻璃。就因為這個,她無法清晰地認知自我、過去和存在。

從寧永學的切身經歷考慮,她意識中的刀刃可能比她手里的刀刃更鋒利,如果有什麼人能讀心,冒然偷取她未經防護的思維,也許就像是把刀拔出來,捅進自己腦子,個中下場怎樣,只要想想和她爺爺一起用過銀刺的人就行。

所以想要完全附體她的東西

「所以你也想表現一下正義感嘍?」洛辰提問。

「就當是這回事吧,」曲奕空蹲在被她附身的徐路面前,「你廢話太多了,我可不記得你這麼喜歡說廢話。」

洛辰眨眨眼︰「為什麼?」

「我不想在同學面前殺人。」練功服少女說。

「你們真可悲。」

你也有會騙人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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