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高官厚祿,給你香車美人,只要你把我拉上去,等我回到東洲,這些都是你的!」
德川慶佑意識到死到臨頭,開始胡言亂語,藤蔓果然是沖著他來的!
入水的那一刻,他立馬被藤蔓絞纏殆盡,活活拖入淤泥里,良久,那被他奪走的最大顆金珠,緩緩浮出淤泥,在池底閃著金色的光。
「走吧,別看了,他們恣意妄為,這是應得下場。」
……
古家屯,野營地。
德川慶佑帶著馬三邦和一部分隊員去娘娘嶺後,剩余的村民趁夜偷襲了營地,這些後勤隊員一個個被獵槍打死,掛在樹枝上。
等馬三邦他們回來時,營地已經被一把火燒掉。
「哎,當家的,當家的回來了。」
馬三邦才剛到村口,就看見貴芬帶著寨里的女人,守在村口,她們手里個個都握著一柄沖鋒槍。
他走到貴芬身邊,趕緊把槍奪過去︰「哎呀,你都已經快生了,拿這種造殺孽的東西干甚?」
「當家的,俺們還想著,要是你們沒回來,就跟那些東瀛人同歸于盡。」
「那你可打錯算盤,寨子里男子那麼多,怎麼說也不能讓你們跟東瀛人打,你看現在還有東瀛人的影子嗎?」
馬三邦說話時,已經看到那被吊在村口歪脖子樹上的掘金隊員,他心情一片大好,這半年來,他懼于掘金隊的婬威,始終也不敢發作,現在終于眼眉吐氣了。
貴芬用肘戳了一下他︰「當家的,德川那個癟犢子,讓你們給打冒煙了?」
馬三邦搖搖頭︰「那倒也不是,我們也沒怎麼動手,是德川那個癟犢子自己惹惱了墓主,被墓主帶下去了。」
「墓主把他帶下去了,這也太玄乎了吧,以前從來也沒有這樣的事兒。」
馬三邦也是一頭霧水︰「俺也奇怪,但是俺們的確見那藤條殺人,不管是因為啥,一定是跟他們拿走的金珠有關……」
他們正在說話時,天上突然出現一架冒著黑煙的飛機,它拖著黑灰尾跡呼嘯劃過天空。
在那著火的飛機上,似乎是有小黑點往外飄散,這些黑點越飄越大,距離近地面時 一聲撐開一個巨球。
「老宗頭村長,這是什麼東西,俺怎麼感覺有人在上頭?」
馬三邦拿著從德川慶佑身上繳獲的精銅望遠鏡,抬頭從鏡頭里看過去,的確是有人在巨型氣球下,似乎……還是個金發碧眼的洋人!
他丈二模不著頭腦︰「洋人怎麼也來這兒了,還帶著降落傘。」
「這有啥奇怪的,雪域什麼人沒有啊,我還見過老毛子的飛機從我們村子上飛過去呢。」
一眾人說話時,剛才那些降落傘上的洋人已經落到附近的樹林,陸續從樹林走出來,聚集到村口。
馬三邦眼珠一轉,周圍的寨民立馬把槍口端起來對準他們。
這可把這些洋人嚇壞了,其中一個洋人抄著半生不熟的華語求饒道︰「憋害怕,窩門不侍懷仁(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
「這話說的,壞人也不會在臉上貼這個字。」
「別听這娘們說的,俺可听說洋女人的眼楮會勾魂,你看見她就老想那檔子事兒,你們別听
她瞎咧咧,萬一再被拘了魂。」
老三咽了一口唾沫,虎視眈眈看著洋人,嘴里是一句好話也沒有。
「泥門憋開槍,窩門是科學家,來科血考叉,這是證件。」
這女洋人拿出她們的證件,老秀才趕緊接過去,拿起老花鏡仔細看了看,他朝眾人擺擺手︰
「寨主,他們確實是考察隊,我年輕時正值前朝維新上過幾天洋學堂,略略看懂上面的字,他們是得國的科考隊。」
「看吧,多鞋這位牢先森,窩門真不是懷人,是來旅游考叉的!」
馬三邦听老秀才說完,心松懈了一半,不是來做壞事就好,他繼續追問細節︰「旅游考察?那你們的飛機為什麼會墜毀。」
「這個,我們本來想借道印篤,可是印篤人飛機零件有問題,這架飛機本來應該停在惹薩,沒想到剛進雪域就失事墜落了……」
洋女人是考察團里唯一一個會說華語的隊員,她手腳並用一通比劃,總算把他們要表達的意思說清楚了。
老三悄悄走到馬三邦身邊︰
「寨主,怎麼辦?」
「要不要相信他們。」
「暫時……哎喲,我,當家的,我這好像是要生了。」
馬三邦正準備驅逐這些洋人,被他護在身後的貴芬一聲哀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老宗頭,村子里有沒有穩婆,俺家這位好像要生了!」
馬三邦把貴芬抱起來,老宗頭支支吾吾道︰「這,有是有,可村里唯一的穩婆,去給別的鎮子婆娘接生去了,這雪天路滑,怎麼說一來一回也得七八天。」
「嗨,那不相當于沒有嗎?」
「你們誰會接生!?」
馬三邦問向周圍的年輕媳婦,他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站出來,生孩子可是過鬼門關,一個弄不好是要沒命的,她們可不敢這時候逞能挺腰子。
「哎呀,平常嗚嗚渣渣的,一到關鍵時候就掉鏈子。」
貴芬一臉難受,拍著馬三邦︰「趕緊燒熱水,準備白布,剪刀,還有紅糖,你再墨跡下去,你孩子死里邊兒了。」
「對啊,先找間屋子準備著吧。」
老宗頭招呼著村民騰出一間寬敞屋子,灶台燒起熱水,剪刀白布各家各戶都有,現在,唯一沒到位的就是穩婆。
「二嬸子,你不是會接生嗎,要不你去看看?」
馬三邦問向跟他們一起出來的二嬸,這老太太邁著小腳趕緊往後躲,擺擺手︰
「這,大佷子,不能二嬸不幫你,二嬸都是給馬牛驢接生,人多金貴啊,一不留神就要了命了。」
「大姨,你不是跟縣里的穩婆學過接生嗎?」
他大姨跟貓見了耗子似的,滿臉寫著窘迫︰「邦子,你大姨要是學會了,早干接生去了,還納啥鞋底子啊。」
馬三邦又陸續問了幾個跟著出來的女眷,他們也都搖搖頭,他听著房間里的哀嚎,急地一蹲在對上︰
「哎呀,你說你們都……」
馬三邦愁得都快禿了,老秀才忽然把那女洋人給拉來了︰「來了,來了,寨長,我給你找到穩婆了。」
「就她!」
「說啊!」
「我剛才跟他們聊了聊,這女子在她們的洋學堂里學的就是接生,順帶著照顧月子。」
「能行不?」
「無論如何,現在也沒穩婆,你家的可在鬼門關旁邊呢,試試吧!」
老宗頭說得沒錯,馬三邦點點頭把這洋女子送進來,她還順帶找了幾個力氣大的婦女做幫手。
一通忙碌,房間傳出嘹亮哭聲,孩子呱呱落地。
「邦子,生咧,生咧,還是個龍鳳胎,你趕緊來看看吧。」
馬三邦走進產房,二嬸子和大姨抱著兩個襁褓坐在炕上。
他走過去一看,皺巴巴的兩個小臉,嘴里囁嚅砸吧,有些丑,好在是親生的,越看越喜歡。
「貴芬,你可是俺老馬家的功臣,俺家九代單傳,到你這兒給破了,我給你磕個頭吧。」
馬三邦正要磕頭,被大嬸子扶起來︰
「馬三邦,你小子挺有能耐的啊,你要真想謝謝她,以後可別給她氣,不比這面子功夫強!?」
「那是,那是。」
「這兩個娃,名字我都想好了,一個叫馬雪生,一個叫馬雪曼,怎麼樣?」
「整挺好!」
馬三邦和老宗頭本來是想把這些外國人趕出去,但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沒有這洋女子,貴芬根本就不可能活著,他再怎麼混,也知道救命之恩涌泉相報。
這群洋人就這麼住了下來,馬三邦跟這群探險隊員有了交集,最終萌生了去外國闖蕩的想法,當然,這一切都還是後話。
馬蠟說完自己爺爺馬三邦的經歷,眾人唏噓不已,仿佛听了一段民國傳奇,也是,在當時那個世道混亂顛沛流離的時代,無數馬三邦在華夏九州掙扎著討生計。
「我記得謝弗爾這幫人,是去過惹薩城,然後在惹薩听說了沙姆巴拉的傳說,才要重新去岡底斯山踫踫運氣,難道他們在去惹薩城之前,還去過古家屯?」
鄭原問出這句話後,馬蠟用力點點頭︰「確實,我爺爺把他的生平往事都告訴我了,那個得國探險隊修整半個月後,漸漸按捺不住心思,想從古家屯出去。」
「他們找來我爺爺馬三邦,想請我爺爺當他們的翻譯,我爺爺看在那洋女人做的善事,勉強答應下來。」
接下來,謝弗爾的團隊就帶著馬三邦出發,從古家屯前往惹薩城。
謝弗爾的探險隊非常注意保存研究資料,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收集很多當地民俗神話,也是在這一過程中,他們注意到牧民口中說得最多的詞——沙姆巴拉。
可以說在他們到達惹薩城前,謝弗爾一行人就已經在研究沙姆巴拉。
……
公元1939年春季, 雪域,古家屯
馬三邦的兩個孩子已經過了百天生日,那洋女人約瑟芬成了兩個孩子的教母,按照馬三邦的理解,洋人的教母和干娘是一個意思。
他倒是也沒啥意見,反正是約瑟芬救的他孩子和婆姨,怎麼都好說。
他除了照顧兩個孩子和貴芬,還有一個任務,就是準備去惹薩的東西,雪域面積之大已經超出他的想象了,他必須得做點功課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