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永望思索片刻,道︰「初永繼,朕已經決定將其釋放。」
「孝親王得以赦免,可以彰顯皇上仁厚之心。」雲錦書贊同。
「至于其他的,放出一部分來便罷了。」初永望道,「至于放誰,朕希望你去審。」
雲錦書默然。
初月晚知道這是一個費力不討好的事,想要替雲錦書回絕,然而雲錦書趕在她之前道︰「臣遵旨。」
「此事別人做朕不放心。」初永望誠懇表達了自己這麼要求的理由,「而且你的手段,朕相信一定可以判斷出來。只是朕還有一個要求。」
雲錦書抬起頭。
「得出結果自然要緊,但也別給自己招太多的怨恨。」初永望說著看向初月晚,「如今你可不只是一把刀了。」
「是。」雲錦書應聲。
初永望說罷拍拍初月晚的頭︰「吃飽了麼?」
「飽了。」初月晚點頭。
「那就回去休息吧,雲錦書。」初永望道,「你送裕寧回去。」
……
自宸極殿出來,雲錦書便陪著初月晚回御花園的行宮歇息。這里離老皇帝的新住處很近,明日也方便早點起來去請安。
「錦書,皇兄是擔心你的。」初月晚拉著他的手。
「臣知道皇上此時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雲錦書笑笑,「不過不必擔心,臣做這樣的事已經順手了,想必這也是皇上最後一次派給臣這樣的任務。」
初月晚靠近他的手臂,在這清冷漆黑的夜里和他緊緊地貼在一起。
「那現在皇兄搬到宸極殿了,二皇兄怎麼辦?」初月晚問。
「宸極殿倒是也大得很。」雲錦書道,「皇上再弄一個閣子,或是在這後宮里另闢出一個地方也不難。」
「只是這件事又要錦書去跑腿了。」初月晚笑著說,「看來錦書不會最後一次接到這樣費力的任務呢。」
雲錦書無可奈何︰「罷了,不做刀子,也總是要做個錘子爬犁什麼的。」
初月晚笑而不語。
忽然雲錦書停了下來,手臂圈緊初月晚。
他們面前的柳樹下,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然而,這個人卻沒有再戴著那個睚眥面具,僅有紗布覆面,碎發隨風飄動。
「我去替你問。」樹下的裘鳴發出嘶啞的聲音。
「不勞您費心了。」雲錦書拒絕。
「我去問,他們便會老老實實做出取舍。」裘鳴說,「反而,你去了,他們只會寧死不招,你不動用酷刑,又能如何?若你將他們審個半殘,即便從前不是,今後放出來的,也將是你的敵人。」
「師父為何這個時候反而願意幫我了?」雲錦書問。
「我不是幫你。」
裘鳴看向初月晚,月光透過稀疏的枝條,照在他的眼楮里。初月晚看到他的眼中有些許的光亮。
「既然你自己已經決定退一步,那麼你也就不再是我的敵人。」裘鳴看了看初月晚,轉頭再對雲錦書道,「如此,我為何要放任你再次卷入這個旋渦?若能大事化小,就不要再添因果。」
「裘鳴,」初月晚見他轉身要走,忙說道,「謝謝你!」
裘鳴沒有應答,背影迅速消失在柳樹下。
雲錦書皺著眉頭,許久不能松懈。
「他拿回面具卻不戴了。」雲錦書道,「大概是將仇恨放下了。」
「那麼支撐著他的如今又是什麼呢?」初月晚擔心,「一個人,若是習慣了一種執念,那麼當他放下這個執念的時候,便也是他無所依存的時候。」
她說著,忽然自己想通了,眉宇舒展開來︰「是正義吧。」
雲錦書恍然,神色也輕松了不少︰「那看來,師父要繼續監督著臣的一舉一動了。」
「只監督錦書可不足以填滿這位英雄豪杰的正義感,他還要監督皇兄,二皇兄,這朝廷中的一大群人,那他可有得忙了。」初月晚攤手,「不過,這就是他畢生所追求的吧。」
說罷二人手挽著手,回行宮去了。
……
次日上朝,皇上宣布了釋放初永繼及第一批因皇嗣案牽扯進去的人。保留孝親王的封號,令他遷出京城,不得離開自己的封地。令其他涉案人員,無辜受累或罪責尚輕的,分別官復原職予以撫恤,或降職調職到地方郡縣。
而在十九世帝太子時期立下功勞的毛八千擢升為大理寺卿,慧眼識勢的刑部侍郎徐聞也得以升為刑部尚書。
顧御史因年紀不小了,且之前種種事端,大體上無功而有過,便也從京城貶至外縣,離京城倒也不算太遠,姑且讓他方便往來探望女兒。
而荊叱主動乞骸骨,量他跟了老皇帝那麼多年,立下無數功勞,初永望也就不再強留他,賜金從其所願。
而所有人都在意的,是雲錦書將會得到什麼樣的嘉獎。
他在外戰功赫赫,身兼撫遠大將軍及馳俊侯爵位,而且軍權在握,怕是沒有那麼容易往下走的。
輔國公雲勤在旁看著兒子走到皇帝面前,面色十分平靜。
所有人都在看他爺倆的反應,然而什麼也看不出來。
怎麼說,這次馳俊侯也得封個國公了,輔國公這樣一個只能耍耍嘴皮子的虛餃,是滿足不了他的。
他從前就不願意繼承父親的位置,才要單獨封侯,那麼誰知道他心里的價位比這個高多少呀!
柳宓已經在旁邊眼神犀利地等著了,要是初永望真的上來就給雲錦書過大的權力,他和一派文臣必定是要以死勸阻。
初永望高坐龍椅上,不禁覺得這里視野是真的好。
從前不覺得,現在這麼一看,底下這些人的小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好笑。
初永望在別人那里都不好耽誤,真好到了雲錦書這兒,可以買買關子了。
享受了一會兒這個高屋建瓴的視野,他終于開口︰「雲錦書,朕給你點什麼好呢?」
「臣的一切都是皇上給的,皇上多賞是皇上的慈心,皇上取走便是皇上的收獲,臣無有絲毫貪求。」雲錦書答道。
「好啊。」初永望道,「既然你這麼說,朕給多少你都能受得住,拿多少你也都舍得放手,是麼?」
雲錦書頷首︰「臣听憑陛下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