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永年冷哼一聲,重新坐下。
「原來是你故意讓他供出來的。」蕭瑤華驚愕,「可是……可是皇上會信?誰不知道京城里尋花問柳男女不忌的人是你?怎麼可能是太子勾引你?!」
初永年笑問︰「連你也不信?」
蕭瑤華簡直坐不住了︰「我看了他的那些信自然知道他本就不是個東西,可是外人誰會信一個身份不明的人的一面之詞?」
「既然你會信他不干淨,拿出證據來,別人也能信。」
他的話點醒了蕭瑤華。
是啊,那些信……
初永年手里有初永望寫給他的情詩,字字句句都是風花雪月,絲毫也不含糊。若是這樣的證據給旁人見到了,任誰不會對太子「刮目相看」?
「可是你沒有回過信給他?」蕭瑤華問。
「我早已把他那里的信都偷回來燒了。」初永年冷笑,「我怎會在和他撕破臉的時候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蕭瑤華這才放心些許︰「那……若是皇上醒了,不再追究這件事呢?」
「他一定會追究的。」初永年道,「造成眼前這個局面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太子承認了裘鳴的供詞。」
蕭瑤華愈發覺得困惑︰「他為何要承認這麼不利于自己的供述?」
初永年冷冷與她對視︰「那我就不清楚了,但我知道的是,若非他承認,父皇不會被氣得直接吐血昏死過去。」
「皇上對此事反應巨大也是必然,若是自己兩個皇子之間出了這種事,皇家的顏面何存?」
「大皋朝綿延至今,早就沒有什麼顏面可提了。」
初永年說著來到她面前︰「那些太子的書信,你拿去交給母後。」
蕭瑤華明了,此物就是要繞一圈,從蕭賢妃的手里遞到皇上眼前才行。無論自己還是初永年,如今都不再有親近皇上的機會了。
初永年伸出手,蕭瑤華微微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手搭在了他的掌中。被他牽著手,拉到暗室的入口。二人一通進入這個共同保守的秘密之地,仿佛孩童時年捉迷藏的游戲。
蕭瑤華抬眼看到桌上摞著一沓子封好的信,便知那是什麼了,剛拿起一封要看,初永年立刻按住了她的手。
「我已經處理過信封,全部都是封死的。」初永年道,「這樣才能證明我沒有拆開過信封,沒有與太子往來。」
這一個個重新封好的信封,做得天衣無縫。
他步步為營,絕不會給自己的行為留下馬腳。
即便是愛過的人,也可以轉眼拋棄得干干淨淨。
可他愛過麼?
他或許只愛他自己。
又或者反過來,他終于回頭靠岸,知道自己應該愛的是哪一邊了。
「初永年,我真是沒看錯你。」蕭瑤華輕笑著把信封放下,「你果然是狼心狗肺之人。」
初永年背著手在旁盯著她︰「怎的,我不接受你的時候你說我冷酷無情,我如今拋開他接受了你,你卻說我狼心狗肺?」
蕭瑤華笑不出來︰「失去信任容易,重建信任則難。從前我是相信你對我決不會好,反而做起事來踏實些。事到如今我卻越來越迷惑。」
初永年搭著她的肩頭︰「這才是最不該迷惑的時候,我們是同心同德的夫妻,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曾變過。」
蕭瑤華蹙眉。
她不再與初永年多話,低頭把這些信封全部收斂起來,扎成一捆揣進懷里。
「你要小心行事,現在宮中的心思動搖。」初永年提醒。
「說得正是,許多人一定想著,趁皇上病重,一定是個好時機。」蕭瑤華不冷不熱地說,「我猜兄長們一定不解,為何我們還要按兵不動多此一舉了。」
「你記得讓他們繼續保持安靜,不要心急。」初永年道,「只要沒有我的命令,不可妄動,這是最重要的事。」
蕭瑤華可不這麼覺得,雖是初永年貴為皇儲,可是真正能一語調動蕭家軍的人,是她自己。
不過她依然同意繞這麼一個彎子,若是皇帝已經醒了,那麼順手拿掉初永望,總比起兵造反要來得安穩些。
時候不多,她需要盡快進宮去見蕭賢妃。
「說來,裘鳴為何還在為裘家和先皇後的事糾纏不休?」蕭瑤華不曾忘了這個,「這件事究竟多重要,竟然可以作為他倒戈的條件。」
「只是一個執念罷了。」初永年道,「他似乎在之前我們調查的時候發覺了什麼端倪,不過這對我們而言不重要,事成之後,自然怎麼查都可以。」
蕭瑤華思索了一陣,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行頭。
「收拾好了。」蕭瑤華按著藏匿的信件,「麻煩王爺幫妾身備車。」
……
天色見晚的時候,總算有了好消息。
老皇帝月兌離了生命危險,雖是不算完全的清醒,但也可以眯著眼楮認識人,也可以喂下藥去了。
這樣的情況,依然是不能做出什麼處罰來。
雲皇後守了一天,這時出來看到另一邊屋里的初永望初月晚兄妹,囑咐道︰「你們先回去吧,若是你父皇醒了看見太子,又要動氣的。」
初永望听到老皇帝蘇醒,已是稍微松了口氣。
雲皇後一直繃著的心緒此時也松下來,自己心里的話也說得出口了。
「你為何要承認?」雲皇後問他。
初月晚抬頭看著他們,一時沒有做出干預。
也是時候好好地說出來了。
「這就是真的。」初永望低頭道。
「可是……」雲皇後听他再說一遍也是心驚肉跳,「且不說是真是假,你怎能承認呢?你才剛剛恢復了東宮的地位,才又和你父皇之間緩和,為何要故意把自己陷入這樣不利的境地?」
初永望詫異,他沒有想到母後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指責自己做的種種違背人倫的惡事,而是對自己將來的處境最為擔憂。
不過這也是相當然的反應。
此時除了這個,還有什麼更值得憂慮的?
「母後,兒臣……」初永望心中郁結,「兒臣對不住您。」
「別說這個了,現在要緊的是怎麼不叫你被你父皇懲罰。」雲皇後道,「那個被抓住的到底是不是裘鳴?」
「是。」初永望承認。
「那他說的事情,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都是真的。」
雲皇後氣得直揉心口︰「你可有一件事不承認的麼?難不成本宮都要被你氣得吐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