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何采青和季興才上了報紙頭條。
本屆獅王參加國際舞獅交流會!為國爭光!
李延慶正看著通篇的漂亮話,忽然听見床上有動靜。抬頭一看,李老夫人已經睜開了眼楮,她從昏睡中醒過來了。李延慶連忙把報紙放在桌子上。
「女乃女乃,你醒了?要不要吃些什麼?」
李延慶替李老夫人搖起床頭。往李老夫人的後背墊上柔軟的枕頭。
李老夫人面色憔悴,虛弱的搖頭。
自從落水後,她就昏昏沉沉,打不起精神。今天,倒覺得身體大好,有了睜眼的力氣。
看著瘦的下巴都成錐子的寶貝孫子,李老夫人眼里滿是心疼。
前天做完手術後,醫生就把女乃女乃的輔助呼吸設備都撤了,只輸液度日。
不是女乃女乃病情好轉,而是……
李延慶不由自主握住李老夫人骨瘦如柴的左手。
輸液的右手手背高高腫起,下回怕是連扎針頭的地方都沒有了。可能要扎左手手背。
「你舅舅……」
「女乃女乃,我會處理。你只管養病。」李延慶讓李老夫人不要費神。
延慶這副表現,怕是已經知道他舅舅是害她落水的罪魁禍首。
「那天,我想起自己以前迷迷糊糊簽了遺囑。我就讓立群來。但他不肯交出我簽的遺囑。他不小心把我一推……」
「女乃女乃,口渴了嗎?」李延慶拿出棉簽,在水杯里濕潤過後,潤濕李老夫人干裂的嘴唇。「你不要操心。身體要緊。」
兒孫自有兒孫福。看著李延慶凜冽的神情,李老夫人嘆了一口氣。不再多勸。
瞥見桌上的報紙,李老夫人伸出手指,「上面說的人是采青吧?」
李延慶合上報紙,遮蓋住舞獅的那篇報道。「不是,另外的舞獅班。」
以為李延慶是在害羞,李老夫人慈愛的笑起來。「我都看見了。上面的名字說的就是何采青和季興才。你以為我老眼昏花啦?
你看看外面的天氣這麼好,我們明天一起去踏青,好不好?」
女乃女乃想出去踏青是好事,有這個想法和精力,也意味著女乃女乃的身體在好轉。
李延慶點頭同意。「女乃女乃想去哪兒踏青?城北的植物園最近開了許多薔薇花,女乃女乃愛不愛看?」
「去哪兒倒是其次。主要是,你得把采青帶上。」李老夫人提起何采青的名字時,語氣親昵,儼然把何采青當作了自家孫媳婦。
李延慶握住李老夫人的手,「女乃女乃,采青忙。我們兩個人去就可以了。」
李老夫人為難了一會兒,最終敗在想見孫媳婦和曾孫子,曾孫女的念頭下。「別人的媳婦懷孕了就在家好好養著,也就你,還讓你媳婦出去賺錢養家。你好好反思。
我明天一定要見到采青。要是見不到,我就不出去了。」李老夫人孩子氣地拿起被子往頭上一蓋,蓋住自己的臉。
「女乃女乃……」李延慶拿住被子角,「你這樣會把自己悶壞的。快拿下來。」
「不拿。」悶悶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
生怕女乃女乃把自己悶壞,李延慶起身,「我去找采青商量商量,您快把被子放下來吧。」李延慶妥協。
李老夫人樂悠悠地鑽出被子,「你可一定要對采青好好說,不能性子急,也不能像現在這樣板著一張臉。自家的媳婦,自己不疼,還有誰疼。」
「……是。」李延慶轉身出門。
阿杜打水回來的時候,發現病房里只有李老夫人一人。「老夫人,少爺出去買早飯了?哎呀,早飯我去買就好。」
「我讓他去找孫媳婦了。成天待在病房,都冷落了自家媳婦,這可怎麼行。」李老夫人的語氣洋洋得意。
阿杜一听,連忙放下熱水壺,坐在椅子上湊近李老夫人。「老夫人,少爺是去找采青小姐了嗎?」
「當然,我的孫媳婦只有采青一個人。」
阿杜對李老夫人豎起大拇指,「老夫人,還是你有辦法。」
時隔一個月,李延慶再次來到獅子王。
練鼓的劉修永第一個看見憔悴了不少的班主,驚地張大了下巴。
季興才和胡寶兒在胡鬧,看見李延慶的瞬間,雙雙愣住。
「我來找何采青。」李延慶站在後院,環視一圈,沒有發現何采青。
「采青去非遺協會了。商量去參加國際舞獅交流會的事。」胡寶兒最先反應過來,「嗯……班主?要不要先在樹下面坐一坐,采青很快就回來了。」
「對對對,書房里還有班主你愛喝的龍井,我給你去泡。」季興才手忙腳亂地走向廚房。
「往東面走。」胡寶兒糾正季興才。
「班主,這段時間,你去哪兒了?」劉修永顧不上練鼓,圍著李延慶追問。
「不用麻煩。」李延慶態度疏離,「我現在不是你們的班主。等何采青回來,我會再來。」
李延慶大踏步離開後院。
「哎呀,真是一個狠心的男人。」胡寶兒連連搖頭,「修永,別看了。他已經不是我們原來的班主了。」
劉修永跑進自己的房間,猛地關上門。
「喲,小小年紀,脾氣還挺大。」胡寶兒也不去跟劉修永計較,「興才,繼續跟我說說你昨天的舞獅!都怪你不讓我去。」
「寶兒,你說班主來找采青有什麼事兒呢?」季興才心不在焉。
「我估計不是好事兒。不是有這麼一句話,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不準說班主壞話。」
胡寶兒撇嘴,「那你跟我講昨天的事。」
走到門外,李延慶坐進路邊的車子。拿出口袋里的煙盒,李延慶搖下車窗,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何采青從非遺協會高高興興回來的時候,李延慶坐著的車門旁,地上堆了不少煙頭。
看見熟悉的人,何采青所有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在來來往往的過路行人中,李延慶此時也看見了何采青。兩人隔著一條馬路遙遙相望。
為什麼在獅子王外的路邊?
為什麼憔悴的厲害?
為什麼抽這麼多的煙?
……
何采青心里有千言萬語想要問李延慶,想關心他抽煙危害身體,想督促他平日按時吃飯,想安慰他女乃女乃住院的事……
太多太多的話包含在這次的對望中。
腳尖到底還是沒有朝向李延慶,何采青移開目光,目不斜視地走進獅子王的大門。
事到如今,她已經失去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