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爾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只是一時情緒有些失控了。
小軍醫看了茶爾一眼,見她眼眶凝聚淚水,居然有些慌了。「那什麼,我……」
「你走吧。」茶爾收回劍,一個人走到角落里,自己坐下,用力抱緊雙腿。
軒轅夜蹙眉,走過去坐在茶爾身邊。「抱歉……」
要不是為了救他……
「那你嫁給我。」茶爾像是在負氣。
「我有妻子了。」軒轅夜搖頭。「剛才那個小軍醫不錯。」
「你別說話了……」茶爾示意軒轅夜可以閉嘴了。
見茶爾徹底將腦袋埋在了雙腿里,軒轅夜嘆了口氣。「為什麼救我?」
為了救他,失去了阿達。
「既然選擇你,就要忠誠……」茶爾小聲開口。
「我值得嗎?」軒轅夜有些懷疑。
他讓上虞的將士跟著他作戰,跟著他流血犧牲……
他值得嗎?
「值得……」茶爾悶聲開口,很久抬頭看著軒轅夜。「你和別人不一樣,你身上仿佛有一種吸引,讓別人願意信任你,願意追隨你。」
「要是你的感覺錯了呢?」軒轅夜小聲開口。
「不會錯。」茶爾搖頭。
軒轅夜苦澀的笑了一下。「你可能要看錯了……」
他軒轅夜這些年從來沒有打過敗仗,而且每一場戰爭都自負的厲害,他不認為自己會輸,所以不會輸……
可這一次,他好像明明知道結局,一定會輸,可他還是……不想撤離,不甘心就這麼離開。
這場戰爭是軒轅夜損失最慘重的一場,失去了那麼多的將士兄弟,失去了洛城,子嬰……
「勝敗乃兵家常事,敗了不代表我選錯了。」茶爾再次把自己的腦袋埋了起來,沉默了很久。
「阿達明知道跟著我會死,它還是會跟著我的……」在有些感情面前,勝負,哪怕是生命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那只鷹是你從小養大嗎?」軒轅夜問了一句。
「嗯,它是我的兄弟,也是家人。」茶爾再次蜷縮了體。「你知道,我們鷹城的女嬰若是身份低微會被扔到山上去喂鷹。」
「好殘忍……」軒轅夜無力的靠在身後的柱子上。「這也是你們所謂‘天神’的旨意嗎?」
「嗯,天神說,女娃本就應該進獻給鷹神,只有男娃才有資格繼承鷹城的血脈,守護鷹城。」茶爾點頭。
「你也這麼認為嗎?男女又有什麼太大區別……」軒轅夜冷聲開口,這個說法太過殘忍。
「我不這麼認為,但我無能為力。」茶爾笑了一下,笑的有些無力。
她一個人的力量,無法扭轉那麼多人的偏見。「在我們鷹城,女娃扔到山上是要自生自滅的,可我卻沒死。」
「听山里的老人說,是一只雌鷹救了我,將我和它巢穴中的小鷹一起撫養長大。」
「後來我遇見了養母,我養母是個很有想法的女人,也是鷹城城主不受寵的夫人。她一生給城主生了三個孩子,卻全部都是女嬰,那些孩子便被丟到山上去喂鷹了。再後來夫人就不生了,干脆吃了終身避子的藥物,哪怕傷害身子也不肯再造孽了……」
「她是在山頂祭拜山神的時候發現的我,說我是鷹神賜予的禮物。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要女扮男裝,我是男孩,也必須是男孩,只有假裝自己是個男孩,才能活下去。」
「可因為我是女孩,天生就比別的男孩要弱很多,所以他們總是欺負我,打壓我……」
那些日子,茶爾都過來了,她扛過來了,她比任何男人都要強……
「我們鷹城的人到了一定年齡就要去山上選鷹,那是鷹神賜福,將小鷹崽賜給我們。」
茶爾也是在那次的天賜中遇見了阿達……
「其實,這不是阿達第一次救我的命了,我已經數不清到底是第幾次了。」
茶爾聲音有些沙啞,苦澀的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有一次我跌落深淵,是阿達扇動著它那雙並不怎麼強大的翅膀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才把我拽了出去……」
阿達是茶爾最好的戰友,也是茶爾最信任的伙伴。
「對不起……」除了對不起,軒轅夜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阿達的死,他……
「和你沒有關系,天下未定,一切都是未知數,我選擇作戰的那天開始……阿達和我的命都已經懸在了刀尖上。」
茶爾用力握緊雙手,她知道阿達跟著它,早晚是要出事的……
就像是軒轅夜,明知道這是一場不會贏的戰爭,可還是要帶著將士們拼死去對抗……
「軒轅將軍,陛下下令……三軍全部後撤,撤離到二重關。」
離墨,終究是做了決定。
全軍後撤。
軒轅夜的身體僵硬了很久。
在他看來,人們口中所傳的魔星,冷血無情,自私殘酷……卻比任何人都要有血有肉。
……
玉窯關。
鳳卿幫著楚澤整頓軍隊,打算前往玉門關。
此戰三軍損失都太過慘重。
「報!陛下急報!」
「陛下有令,三軍緊急撤離,撤出關卡,扯到二重關駐守,任何人不可違背軍令!」
鳳卿站在城牆之上,驚愕的握緊雙手。
如今勝負未定,離墨……居然宣布撤軍。
不知道是不是被關外的風沙迷了眼楮,鳳卿的眼角有些濕潤。
玉門關一定是經歷了極其慘重的地獄吧……
否則,她的離墨又怎麼可能會下令撤軍。
撤軍,意味著一個御駕親征的帝王,將將士們的命,比自己的尊嚴看的更重要。
撤軍,離墨會被傳怕了敵軍,可只有鳳卿知道,離墨不會怕,他永遠不會怕。
「小姐,真的要撤嗎?」楚澤緊張問了一句。
「撤……撤走前,也要給他們留下點兒賀禮。」鳳卿深意的說了一句,既然離墨說三軍撤離,那便一定要撤離了。
撤離前,鳳卿讓人在城牆上擺放稻草人,並且在關內布好機關。
遠遠望去,就好像關內還有部隊鎮守,他們不會輕舉妄動的攻進來。
何況主力軍如今都在玉門關,玉窯這邊只需要听軍令。
連夜離開玉窯關,鳳卿要與離墨在風渡亭踫面。
離開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不知道離墨有沒有想她。
也不知道這場戰爭究竟還有沒有勝算。
若是沒有勝算,她和離墨又要何去何從。
不僅僅是她和離墨,還有追隨離墨的所有人……他們又該何去何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