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出去一趟。」
顧雲听索性轉了話題。
「啊?」阿蓮有些沒反應過來。
「進來,幫我收拾一下,出門。」
「哎?奴、奴婢去喊譚姑姑來吧……」阿蓮怯怯地說著,轉身就要走。
「難道你就一輩子都這樣嗎?」
顧雲听不咸不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蓮腳步一頓,站住了,卻沒回頭。
顧雲听又繼續說︰「裝得怯懦,事事都畏畏縮縮的,連自己的本性都不肯正視一眼?你說‘求仁得仁’,好,我不逼你。可是你求的當真只是一生平平安安而已麼?」
「娘、娘娘這話……奴婢听不明白,您……是什麼意思?」阿蓮有些僵硬地反問。
「你明白啊,你怎麼會不明白?」顧雲听唇角漾著淺淺的笑意,聲音溫柔如融冰化雪的和煦春風,「如果你當真甘心一生忍氣吞聲,當初又為何會受阿薔的勸,來見我呢?你應該……早就想得到來見我的後果了。」
阿蓮下意識地轉過身來,雙眼因詫異而略微圓睜著,口中訥訥地變換了幾次,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道︰「……娘娘早就知道?」
「你看我,像個傻子?」顧雲听微笑著回應,儀態端方。
「……」
雖然不像傻子,但也不像是會讀心的人好吧。
阿蓮眉心微蹙,思忖半晌︰「可是娘娘分明對譚姑姑說——您是因為奴婢膽怯,像您的一位故人,才提攜奴婢的。」
「你听見了啊?」顧雲听揚了揚眉毛,面上卻並沒有幾分意外的神色。
她與譚姑姑說話時,阿蓮總在庭院里掃雪。
隔得不算近,可听見了也不稀奇。
——只要,她會點武功,或是因為某些原因,練過耳力。
阿蓮垂著頭沒說話。
「不然我要怎麼對她說呢?說——我其實是看中了你聰明,想給自己添一個臂膀?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樣一來,你這套偽裝,不就掉了麼?」
「……」
顧雲听的話說得有些慢,聲音輕飄飄的,有些蠱惑人心的力量。
阿蓮咬著下唇,道︰「這宮里的聰明人多如牛毛……」
「聰明也分兩種,」顧雲听打斷她,「一種是處處彰顯自己的聰明,讓平庸的人覺得她是個聰明人,卻讓聰明人覺得她像個傻子,處處警惕著她,讓她的算計總會遭到阻礙。而第二種,是處處藏著自己的聰明,卻能把自己的本事恰到好處地用出來,不令人設防。所有人看她都像是個傻子,可她所要去做的事,又總能輕而易舉地完成。」
阿蓮思索片刻,不答反問︰「那娘娘是哪一種人?」
「我哪一種都不是。」顧雲听一哂,「我本就不是什麼聰明人,不過僥幸,猜得都對罷了。」
「……」
阿蓮不僅不信,還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個女人在炫耀她的運氣。
「既然面具都掉了,能好好做事了麼?」顧雲听笑著問。
「奴婢還有幾個疑問。」
顧雲听輕輕抬了抬下巴︰「你說。」
「第一,娘娘既然知道奴婢是這種人,就不怕養虎為患麼?」
「怎麼這麼問?」顧雲听挑眉。
「奴婢並非娘娘的心月復,要說起真正與娘娘相識,也不過這幾日的工夫。娘娘沒理由就這麼簡單地相信我吧?」
「我知道直覺這種東西並非每個人都有,但是你應該要相信。」顧雲听道,「阿薔信任你,雖然她或許並沒有意識到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她的直覺一向很準。你沒有惡意。」
「就憑直覺?」阿蓮有些意外,「這未免太過草率了。」
「有些人做事,本來就是只相信自己的直覺的。不過另外,就算你不可信,我也不覺得你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
「這些天奴婢知道了娘娘的不少秘密,比如娘娘並沒有失憶,和……你要對付的人、你想得到的東西。」阿蓮雙目直直地盯著顧雲听,卻沒有一絲閃躲,反而有點兒咄咄逼人的架勢,「就算知道了這些,也不會對娘娘造成什麼影響麼?」
「不會。」
「這麼篤定?若是奴婢將這些都告訴陛下,娘娘是認為他一定會選擇相信你?」
「他會相信你。」這根本就是毋庸置疑的事,顧雲听連想都不必想,「只不過,誰說前路只會有一條?但凡是我要走的路,必定都能通向我要去的地方。」
阿蓮愣了一下,終于是徹底卸下了假面,連自己都不禁笑了︰「我算是明白,阿薔姐姐為什麼總是這麼相信你了。」跟在一個有著充足自信的人身邊,大部分人都會受到感染,更何況是阿薔那樣容易被別人影響的人。
「所以?我這條路,你要走麼?」
「還有一個疑問——我上了這條賊船,將來能得到什麼好處?」
「這得看你想要什麼。」
「我要什麼,您都能給?」
「不能。只是盡力而為罷了,否則,你要我身邊的人,我難道也給你麼?」顧雲听笑著說,「命不行,人不行,其余的……隨意。」
「好。」阿蓮笑得兩眼彎彎,眸中閃爍的光芒耀眼過漫天星光,「主子自當是一言九鼎的人,今日的允諾我放在心上了,至于將來……就算您不認,我也沒辦法。不過,還是希望您不會辜負我這一腔信任。」
「可以。」顧雲听道,「那麼現在,先陪我去一趟白露宮。」
……
白露宮是今日剛分給李昭鏡的住處。
名分是都已經有了的,只是封號還沒定,所以並未正式下旨。不過這都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所以底下的人也都已經各自叫上了名頭。
李昭鏡被封了美人,論理是沒有單獨的宮殿當作住處的。不過如今宮里人少,除了一些膝下有兒女的太妃們,就只有這些新進宮的娘娘們了,便也無妨一人一座殿宇,各自分開,好歹也能稍稍情景一些。
這原是楚江宸的意思,顧雲听也是這麼想的。
然而這兩個人卻都低估了各類女人們聚在一起的本事。
「李美人!你別欺人太甚!你這麼懂大祁的律法,難道不知以下犯上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