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不對,就算有人偷,可是這庫房每日都有人把守,哪怕是夜間,也都有人在外間值守。這些丫頭片子們雖然個個都不讓人省心,但不管怎麼說,為人我還是了解的,監守自盜的事,她們是做不出來的。平時也是每日都見上好幾回的,要是她們病了,或是如你所說的,做了什麼難以啟齒的事,這都是瞞不住的啊!」
「這倒也是,這些丫頭們都是老實的,怕你,也怕貴妃娘娘,是萬萬不敢偷盜娘娘的東西的,要不然,也不會被分派來打理庫房。」
「可不是麼?這就奇了怪了,要說是她們沒注意,讓里頭長了老鼠,倒也還說得過去,不過就算是老鼠,也萬萬沒有放著底層的櫃子不鑽,千辛萬苦爬到上頭去吃這些藥材的道理啊!那豈不是成了精了麼?」
存放藥材的地方大多陰涼干燥,底下的櫃子容易受潮,所以藥材都是鎖在上面的櫃子里的,外加統一上了一道鎖,可偏偏這鎖還是好端端地掛在那里,唯獨里頭的藥材空了大半。
「匪夷所思……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庫房的姑姑停頓了片刻,又說,「這賊究竟是怎麼進去的?難道還真會飛天遁地不成?!」
「飛天遁地?」茶房的姑姑雙眸一亮,頓時有了思路。
「怎麼了?你是想到什麼了?」
茶房的姑姑看著她,一笑︰「這賊偷藥材是什麼緣故,我不知道,可是啊,如果你確信你的這些丫頭們不會動手腳,那能做成這件事的,咱們這里也就只有一個人了。」
「你是說——那個阿薔?」
「正是,她心高氣傲,自詡是貴妃娘娘的心月復,便一向都不將我們放在眼里,更不曾與我們同進同出,比起咱們手底下這些姑娘們,可不就是有更多的時間和機會,去做這種偷雞模狗不入流的事麼?再說了,咱們這里,可就只有這麼一個會武功的,尋常的姑娘,誰會和他們那些亡命天涯的江湖人學,舞刀弄槍的,像什麼樣子?至于外頭的人,來偷些什麼秘密我倒還信,偷這藥材,何不去太醫院?你說,是這麼個道理不是?」
茶房的姑姑昨日被阿薔當眾拂了面子,心里正記恨著,又苦于沒有什麼好的法子將那個女人從貴妃娘娘身邊的位置上拽下來,心煩著呢。這一回的事,對她而言,堪稱是一場及時雨了。
「如果是她的話,的確是能偷得到鑰匙,也能避開眾人耳目,偷偷潛入庫房之中的。」庫房的姑姑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仍有些疑慮。
平鸞宮總共也就這麼點大的地方,消息在各處之間來回,都像是插了翅膀似的,不過是一些人上嘴皮和下嘴皮輕輕一踫的事兒。
昨天茶房那些人和阿薔爭執的事,她也是略知一二的,自然不樂意被人拿來當作報復的刀子。她略一思忖,又道︰「話雖如此……可是阿薔做什麼要偷這些東西?她和娘娘的關系那樣親厚,要是真的病了,娘娘又豈會坐視不理?就算是見不得人的事,娘娘也會替她遮掩的,她又何必做這種偷雞模狗的事?」
「這你就想岔了不是?咱們這位娘娘是什麼樣的脾性,你是不常在娘娘跟前走動,所以還沒模清楚呢。」茶房的姑姑是時常有機會奉茶去主殿門外的,倒的確比她們看守庫房的人多知道一些,「你看貴妃娘娘待譚氏,夠親厚了吧?平日里辦差出了什麼差錯,不還是照樣把人罵得狗血淋頭?從前咱們宮里另一位大宮女,叫瀲蕪的,听說也是做錯了事,去御膳房做粗使丫頭了。還有,禁軍的人不也是……」
茶房的人通常是見不到主子的,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平時也都沒有太重的活要做,並不忙碌,便有了大把的時間談天說地,故而這宮里頭有譜的,又或是沒影兒的八卦,她們都如數家珍。
「可你說的這些,禁軍的人平時沒什麼機會在娘娘跟前多露臉,自不必說,瀲蕪和譚姑姑,那畢竟是宮里的人,和阿薔怎麼能一樣?這阿薔,可是娘娘親自從宮外帶進來的,那可是心月復。」庫房的姑姑不大認同她說的話。
「什麼心月復?要真是心月復,怎麼沒瞧見貴妃娘娘讓她去龍章宮作陪?要真是心月復,能讓譚氏一個後來者居上?」茶房姑姑不屑地道,「依我看,就是這個阿薔被貴妃娘娘厭棄了,又做了什麼不清不楚的事情,怕娘娘知道了怪罪,又不敢去找太醫,所以才偷了藥。她們那些江湖上的女人,都是不守規矩的,成日在外拋頭露面的,本來就不檢點!」
「可這都是沒證據的事情,總不能空口白牙,就這麼去質問她,她就算真的做了這些事,也肯定不會承認的。」
「那是自然了,你見過哪個奸佞小人承認自己罪大惡極的?要我說,你不妨就直接找到龍章宮去,在貴妃娘娘那里過個明路,讓她派人來查這事兒,既能讓真相水落石出,也不必自己動手惹得一身騷,豈不是一當兩便?」茶房姑姑提議道。
「可是畢竟只是些藥材,並不是什麼稀罕的物件兒,娘娘會管嗎?」庫房姑姑有些猶豫,「再說了,這事不管怎麼說都是我們看守庫房之人失職,不想著怎麼隱瞞,反倒還一狀告到娘娘那里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還有,龍章宮是天子住處,去那里找貴妃娘娘說這件事,一個不小心便會驚動了陛下。到那時候,就算貴妃娘娘不追究,陛下也未必會放過她們。
實在有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意思。
「話不是這麼說的。你們有多少本事,真當主子們不知道呢?蛇蟲鼠蟻能防、普通小賊能防,可遇上這些能飛檐走壁的高手,你們是防不勝防的。這本也就不是你們的錯,主子們頂多也就是象征性地說你兩句,不會真罰的,否則,故意苛待下人的名聲傳揚出去,豈不是要落人口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