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說這些天,龍章宮那邊一直暗中派人在宮里各處搜尋。」阿薔道,「中午我取了午膳回來的時候,正好和禁軍的人踫上,龍章宮那邊找不找人的事兒,禁軍里頭也只有統領一個人知道,其他人得到的命令,是陛下前幾日丟了東西,命各處都細心查找。」
「嗯,我知道了。」
顧雲听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語,
阿薔便問︰「主子,我想不通。為什麼龍章宮的人不願意聲張這件事?如果將這件事宣揚開,各宮里都排查下來,豈不是很快就能找到人了麼?」
她平日里都沒什麼話,更是鮮少有主動開口詢問的時候。顧雲听聞言,揚了揚眉毛,有些詫異,卻也沒說什麼,只是笑著反問︰「若是各宮都那樣查,最後發現我和上次一樣,不在宮里,那又要怎麼收場呢?」
她說的上次,自然就是阿薔進宮的那一次。
對于楚江宸而言,顧雲听與他所能接觸到的別的女人不同的地方,便是她既是個名門閨秀,又在三教九流之間都吃得開,算是半個江湖中人。
如果顧雲听沒有失憶,他很難判斷顧雲听哪一日在不在宮里。畢竟事實擺在眼前,出宮對于顧雲听而言,顯然並不是什麼難事。
顧雲听的事並不止關系到她一個人,和他這位天子之間的聯系,也不僅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交易。她姑且也算是楚江宸運籌帷幄的大局中,一枚不容忽視的棋子,所以她暫且還不應該月兌離掌控。
既不願意殺了她,又不能放她回去做「死而復生」的顧府三小姐,便只能留在身邊,時時刻刻都注意著她的動向。如今顧雲听忽然消失,失魂散本就被扭曲到不可預測的藥性越發不靠譜起來,楚江宸自己也是心虛,既要琢磨顧雲听失蹤是去了哪里做了什麼,又要懷疑她這樣猝不及防的離開是否出于恢復了記憶。
如果是,他現在編織出的那些謊言就不攻自破了,往後要如何自圓其說,甚至顧雲听到底還會不會回去,都是很難說的事。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他的確不敢將此事宣揚出去,驚動更多人。
否則要是真相原原本本地展現在眾人面前,他這堂堂一國之君,又哪里還有什麼顏面可言?
阿薔沉默著,已經是懂了大半。顧雲听也樂得不必多作解釋,只叮囑了幾句明日要做的事,見藥湯也沒那麼燙了,吃了藥,仍舊歪回榻上翻那本樂譜。
譜中暗藏之意,她是明白了,可若說對她有什麼幫助,倒也是有限的。
所謂權術,最要緊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道理。兵書里頭寫的這些計策再精妙,也不過是僅供參考、拓寬思路的東西,若真是原原本本地拿出來用,便無異于將殺自己的刀往對方手里推。
到頭來還是要自己去想主意,對于顧雲听而言,這書里暗藏的兵法,大概還不如用來掩飾的琴譜更有用些。
雖然說起來有點兒像「買櫝還珠」,可事實如此。
……
翌日。
四天一共十二次藥,加在一起,分量不算輕,何況阿薔得了顧雲听的吩咐,幾乎快把這些藏藥材的抽屜都掏空了,不少用不上的都還堆在正殿的偏房,和藥渣子分開丟著,渣滓味道也重,根本沒辦法不動聲色地拿出去處理。
這些藥材雖不算什麼奇珍,可平鸞宮內憑空丟了東西,顯然還是人為造就的,便是大事了。
宮里頭手腳不干淨的人其實很多,可那是沒被抓著的。一旦被抓到了,那可就是生不如死的。
此事一開始還只是在管庫房的幾個宮人之間流傳,沒敢告訴別人去,畢竟她們是看守者,丟了東西,她們也一樣是有責任的。
「這是怎麼了?一個個都哭喪著臉的,出什麼事了?」茶房那邊的管事姑姑正好過來送東西,瞧見了,便多嘴問了一句。
「哦,沒什麼,這幾個小妮子早上查庫房,手腳不利索,耽擱了小半個時辰,我正罵她們呢。」掌管庫房鑰匙的管事梁姑姑強笑著,說。
「可別,你我也算是多年的交情了,你這點破事,還能瞞得住我?因為這小半個時辰教訓幾個小丫頭,你哪有這麼空閑?何況主子不在,連姓譚的那只母大蟲都不在,這點小事也值得你這樣緊張?」
庫房的姑姑聞言,便知是瞞不下了。如對方所說,她們相識也有好些年了,彼此之間也算是了解。她若是再瞞著,這蹄子恐怕就要胡亂猜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到時候只會更加麻煩!
她遞了一個眼神,令幾名年輕的小宮女都先出去了。
「……真是出什麼大事了?」統領茶房和庭院宮女的那位姑姑面色一凜,不由得正經起來。
「說是大事,也談不上,卻真是個麻煩。」庫房的姑姑道,「今早清點庫房,先前陛下賜來給娘娘備著的藥材幾乎都被掏空了,抽屜里頭就剩些碎渣殘片了。這每回取藥,取多少分量都是有賬冊記錄的,多一分少一分都要不得,今日憑空少了這麼多,那作死爛手的小偷當然跑不了,可我們這些看守庫房的恐怕也要被帶累了啊!」
只因先賢聖人說過一句「虎兕出于柙是看守者之過」,她們這些守庫房的差事便多了十成的危險,但凡庫房里的東西少了、壞了,就都要拿她們問罪。
可是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平日里庫房的窗戶都是上鎖的,而門口又都有專人把守,就是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
那偷東西的人,又是怎麼進去的?
「這小偷的身份,你可有眉目了?」茶房的姑姑想了想,問。
「哪兒來的什麼眉目,我就想不明白了,這庫房里的寶貝這麼多,那人都不動,偏偏偷這些藥材做什麼?」庫房的姑姑道,「若是咱們宮里的丫頭們生了病,那大可以去太醫院看大夫,又哪里用得著自己偷偷模模拿這些藥?」
「會不會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病?」茶房的姑姑又道,「宮里這些小姑娘們的貞潔、清譽是最要緊的……若真是那樣,也不是沒有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