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薔猶豫了一瞬,點頭承認了。
「這些……有趣?」顧雲听又問。
她還以為,與深林獸類性情相似之人,都是孤狼一般的人物,獨來獨往,是不會喜歡這些的。
「不有趣,」阿薔果然搖了搖頭,「但是听說,讀兵法,可以了解別人,知己知彼。」
她沒有直說,不過顧雲听倒是听明白了。
阿薔平日里言語不多,並不是不想和別人說話,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是站在離人群很遠的位置上,想極與人來往,卻因為不知道別人心里會怎麼想她,願不願意與她來往,所以怯而站在原地,甚至越退越遠。
「不是讀兵法可以知己知彼,而是兵法需要人們知己知彼。」顧雲听略嘆了一口氣,糾正道,「倘若你——想多交些朋友的話,或許可以去看那些戲折子和小話本,若是有機會,還可以多去市井間,听些傳聞和奇談。」
阿薔眨了眨眼楮,有些茫然︰「市井間的流言,大多都是謠傳的。」
「是,不過人們喜歡談論這個,如果你知道一些,就很容易加入她們。」顧雲听淺笑著,道,「就像賭莊的人那樣,他們以打探消息為業,有時就少不得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有些消息,就算明明知道是假的,也還是要裝出一副信以為真的模樣與人套近乎。」
兵書里太多爾虞我詐,遇到「戰」字,便有腥風血雨。
只會將人向萬丈紅塵的反方向推吧。
「不過也有一些人的確不願意和市井間的人來往,如果你覺得不喜歡,便當我沒說過。」顧雲听又補充道。
「喜歡的,」阿薔一愣,連連擺手,「其實有很多人,雖然喜歡听信流言蜚語,喜歡議論別人,可是其實她們對周圍的人都很好,我……試試看。」
……
小宮女阿蓮入宮其實也已經有兩三年了,卻因為不會討巧,所以總被人欺負排擠。不過阿蓮長相清秀乖巧卻沒什麼存在感,也沒有別人那麼多要求,只要餓不死凍不死就可以了,所以不僅不遭人恨,反倒還結交了幾個對她恨鐵不成鋼的朋友。
允貴妃剛搬進平鸞宮的時候,眾人不知她這麼個侍妾身份的人究竟會有什麼前程,都有些不太肯來,阿蓮就被派了過來,起初做的是在庭院里掃灑的活,後來允貴妃頗受聖眷,雖遲遲沒有位分,卻成了眾人眼中必定能一飛沖天的鸞鳳。于是想著飛黃騰達的宮女們都蜂擁而至,想方設法要在貴妃娘娘跟前博得一席之地,于是阿蓮又被從掃灑宮女的位置擠去了茶房,根本見不到貴妃娘娘的面。
阿薔便是這阿蓮恨鐵不成鋼的朋友之一。她在顧雲听面前舉薦阿蓮,是夾帶了私心的,不過本來就是博信任的場合,任人不為親,難道還要為公,去相信一群並不知根知底的人麼?就算事後顧雲听知道了她與阿蓮之間的關系,也是無妨的。
顧雲听本來也就不是什麼講規矩的人,這種事,便是阿薔自己不提,那顧雲听也是會明白的。
「阿薔姐姐,你拿著食盒做什麼?」
正提著食盒「鬼鬼祟祟」往正殿去的阿薔忽然被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喊住。
阿薔不禁松了一口氣,卻反而要裝出一副被點破後的慌亂模樣,著實是有些難為她了。
她本就是故意引起阿蓮的注意的。
事實上,就算阿蓮不經意間看見有人偷偷模模鬼鬼祟祟的樣子,通常也是不會放在心上的,更不會點破,只當做是自己沒看見。不過如果是阿薔,她便不能坐視不理了。
因為阿薔待她極好,雖然平日里話都不多,但阿蓮也不是傻子,她知道誰是真心對她好。
阿蓮見對方神色有異,便放下了手里的活,將人拉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小聲地問︰「你這是要往哪里去?娘娘不在,你可別做什麼傻事啊!」
「我能做什麼?不過是……是沒吃飽,去御膳房討了些膳食。」阿薔目光閃躲地回答道。因為本來就算是在說謊,所以演起說謊來,就更沒有什麼難度了。
阿薔十分自然地表演著「說謊」的精髓,那阿蓮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謊言︰「你還瞞我!這還沒到飯點,再過幾刻,午膳就來了,哪兒有這時候去討點心的?你要是不想說實話,我也不管你,何必騙我!」
「不是,我也不想瞞著你的,」阿薔垂眸,有些無可奈何,神秘兮兮地湊過去,小聲說,「只是、只是娘娘不準我告訴別人,我們不過是做奴才的,主子的話,哪里敢違抗啊?」
「……可是你已經說出來了啊。」阿蓮抿著唇,想笑又不敢笑。
「我知道你不會害我,也不會害貴妃娘娘的,其實只是告訴你的話,也沒關系。只不過,你千萬別再告訴別人了。」阿薔鄭重其事地說。
阿蓮聞言,便有些躊躇起來。
她不是不喜歡听秘密,只是不敢听,也不敢承受知道秘密的後果。
「要不然,你還是別告訴我了吧?我膽小……」阿蓮慫巴巴地拒絕。
「……」
失策了。
阿薔沉吟片刻,學著顧雲听平日里一本正經耍賴皮的模樣,平靜又篤定地道︰「不行!你已經知道這件事和貴妃娘娘有關了,哪兒有听秘密只听一半的道理?」
「可、可是……」阿蓮繼續慫巴巴。
「貴妃娘娘最近病還未痊愈,我一個人,又要去御膳房騙飯菜,又要煎藥,又要照看娘娘起居,實在有些伺候不過來,添一個人手也好。何況現在只有你和我兩個人知道貴妃娘娘再平鸞宮里,若是伺候得好,你就算是立了大功了,貴妃娘娘也會記住你,只要混上了臉熟,今後娘娘也會想著你,那些人就再也不能欺負你了。」
阿薔動之以情,曉之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