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听還未徹底清醒,腦子里也是懵的,像是被漿糊粘住了似的,亂糟糟的一團。
「什麼花名冊?」她掩唇打了個哈欠,很是困倦。
「就是選妃的花名冊。」譚姑姑提醒道。
選妃之期已經近了,這些天外頭演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戲,實在精彩紛呈,只可惜她們都沒能瞧見,只能听底下碎嘴的宮人提起幾句。
顧雲听是沒心情去搭理這些了,她病了,頭疼得很。原本失魂散有麻痹感官的作用,所以才會減輕她的痛覺,現在這東西的作用徹底消失了,各種大痛小痛源源不絕,即使是顧雲听這樣不怕痛的人,這會兒都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在睡夢里,就不用清醒地直面這些痛苦。
至于什麼選妃什麼大戲,她哪里還有精力去管?
顧雲听想也沒想,皺著眉頭隨口便道︰「選妃和我有什麼關系?又不是給我選的。」
譚姑姑︰「……」
靈芝︰「……」
您這想法還挺大膽的。
「陛下的意思是,這畢竟是後宮里的事,娘娘暫代中宮,所以這選妃之事,理應是要告訴您知道的。」當著靈芝的面,譚姑姑也不好說皇帝什麼不好。
「我知道,他是想借這個告訴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就算選妃,鳳印也不會交給別人,好讓他們死了這條心。……隨便吧,他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橫豎都不關我的事。」顧雲听翻了個身,「這份名冊,陛下看過了不曾?」
「看過了。」
「行吧,你去拿了章蓋個印子就是了。」顧雲听懶懶地道。
楚江宸做事仔細得很,這選妃之事,很大程度上便是他自導自演的好戲,所謂的花名冊,多半也不是這幾日才擬出來的,而是早就定下了,只等著這一股來自朝野的東風而已。之所以把眼巴巴地把名單送過來,就是走個過場,一來好讓宮外那些心思各異的家伙收收鬼主意,二來,也是為了前些日子顧雲听說的那番話,想騙她安心。
這點用意,顧雲听都不必想就能猜了,什麼「請她過目」,這名單上女孩子們的母家,都是楚江宸打算拉攏或是穩固的對象,就算顧雲听不答應,又能怎麼樣?他們兩個之間這種心照不宣的虛情假意,能比得上江山社稷和地位名聲?
當然不可能。
……
所謂深冬,是冬之末。
而天有四時,是春、夏、秋、冬,四時輪替,冬末,便是春初。
……
醫館。
葉臨瀟頂著陸君庭的面皮,在祁京混得如魚得水。每天日上三竿才開門做生意,還沒到飯點就關了門,原本就不起眼的醫館,生意越發差了,就連那些住在附近因為方便才來的病人都跑去了城中新開的藥鋪,不樂意再「照顧」這個怎麼看都不靠譜的江湖醫師的生意了。
「葉哥哥,你再這樣敗壞我們醫館名聲的話,等神醫大哥回來,他是要和你拼命的!」小童子眼睜睜看著葉臨瀟合上了門板,忿忿不平。
往常陸君庭在的時候,都是等到天黑透了才關門的,可這會兒別說是天黑了,就連太陽都離落山還有小半個時辰呢!
「醫館何曾有過什麼名聲了?」葉臨瀟嗤笑了一聲,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仰躺在竹編的搖椅上,悠閑自在,「師兄若是在乎名聲的人,他就不會留在京城了。他那樣的老好人啊……嘖。」
他話未說完,模稜兩可的,難免令人浮想聯翩。
「此話怎講?」小童子好奇心一上來,頓時便忘記了自己上一刻還在譴責對方的行為,湊近了八卦。
他算是陸君庭的弟子,不過因為年紀還小,沒正式拜師。他很小就跟著陸君庭一起生活了,可這麼多年,從不懂事到懂事,他和神醫哥哥朝夕相處,卻從來都沒看明白神醫哥哥究竟是怎麼樣一個人。不知道陸君庭的人,都把他當做一個尋常大夫,治治頭疼腦熱,生活有些拮據;知道陸君庭的人,都說他是神醫,醫術高明妙手回春,品性高潔,是個慈悲的好人。
可是除此之外,小童子就再也沒听別人說起過陸君庭了。
「你想知道什麼?」葉臨瀟見他如此,便笑著反問。
「哎呀,也沒什麼啦,就是……」小童子知道背後議論人不好,私底下打听人的秘密也不是君子所為,不過,至此一次下不為例,「就是,葉哥哥,你知不知道,神醫哥哥為什麼要做好人呀?」
「什麼?」葉臨瀟沒听明白他的意思。
「先前我听顧姐姐說過,一個人,不管是選擇做好人,還是做壞人,都是有理由的。神醫哥哥當然是好人啦,不過他為什麼要當好人啊,別說是京城里那些大醫館里坐診的大夫了,明明連太醫院那些人都比不過神醫哥哥,可是為什麼他們就賺得盆滿缽滿的,名利雙收,神醫哥哥這麼厲害,卻反而沒什麼錢。還有啊,之前顧姐姐和成雙姐姐都說他是真‘君子’呢,我雖然不知道‘君子’是什麼,可是我見過的呀,俯仰閣里好多‘君子’,為什麼他們都不說神醫哥哥是君子?」
「……」
葉臨瀟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說錯了嘛?」
「是誰告訴你師兄沒錢的?」葉臨瀟是真的好奇。
「鄰居們都覺得我們窮……」
「那他們覺得,曲成雙窮麼?」
「成雙姐姐有好多錢!」小童子毫不猶豫。
「其中半數都是師兄的。」
「!!!」
「很驚訝?」葉臨瀟一哂。
他也驚訝。
陸君庭看過的病人,多半都是半只腳踏進鬼門關的人,和撿回一條命比起來,錢算什麼?只不過陸君庭這人和錢沒緣分,每次得了酬金,都只留下生活所需,余下的都偷偷讓葉臨瀟塞進賭莊的進項里分給曲成雙了而已。
因為曲成雙從前揮霍無度,陸君庭嘴上說著她這樣不好,事實上卻還總是省吃儉用地供她揮霍,又不讓她知道,怕她知道了沒人反對她這麼做,將揮霍習以為常。後來曲成雙倒是改好了,把錢都存了起來,不過陸君庭自己卻是習慣了。
「篤、篤篤。」
醫館里一大一小沒個正形,門外,卻有人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