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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花宮那邊的人盯得太緊,許多事,顧雲听短時間里都是沒辦法親自去做的了。

所以,她無所謂多花些時間在龍章宮里,試探楚江宸的態度。不過青年人對正常意義上的試探很敏銳,顧雲听也只能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然後不動聲色的觀察他的反應。

楚江宸不太希望殿內歸于沉寂,見顧雲听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垂眸思忖片刻,又道︰「對了,長平伯明日就將回京,官復原職的詔書也已經擬好了,你……要看看麼?」

「比起詔書,我倒是更想回府上看看。」顧雲听道。

「不行。」楚江宸答得很快,堪稱斬釘截鐵的典型示範。話音未落,他又覺得自己的語氣似乎太過嚴肅,抿了抿唇,將聲音緩和了一些,解釋道,「你應該知道,宮里近來異動頻頻,而平鸞宮樹大招風,一舉一動都被人盯在眼里。何況,長平伯府之中同樣人多眼雜,如果你回去的話……那名易容師死得就毫無意義了。」

「意義?」顧雲听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過分咬文嚼字了,但是這個詞,用得似乎有些微妙。

「我是說,如果你在這種時候回去的話,別人很容易會對你的身份起疑心。如果這件事輕易就被別人知道了,那易容師又何必假扮成你的樣子掩人耳目?若非如此,她也不會死了。」楚江宸說著,覺得自己的話里有些歧義,便又補充了一句,「朕不是說她是因你而死……這件事歸根究底,是由我而起,所以這條命也該是算在我的賬上,你……別多想。」

「……哦。」顧雲听雙目微眯,趁著青年錯開視線的空當,打量了他幾眼,眸色微黯。她沉默了一瞬,垂眸笑了笑,「陛下不必如此,我只是隨口一提罷了,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至于詔書……看與不看其實也沒什麼分別,反正你一言九鼎,不會失信于我,不是麼?」

顧雲听說著,卻沒有給楚江宸太多考慮怎麼回答的空隙,她停頓了片刻,又道,「這些可都不是我的分內之事,我今日來,原本也是有別的事要說的。」

「什麼?」楚江宸一怔,問。

「小太子都已經是儲君了,卻還沒有一個名字。陛下連日來都很忙,可這名字的事,總還是應該考慮一下?」

給儲君起名字的事,說大不大,但說小卻也實在不算小,若換作正常的情況,必定是要按禮數走章程的,絕不是這樣僅僅兩個人之間隨口一提就能定下來的。

不過楚江宸對那個孩子並不上心。

說來也算是諷刺,這宮牆之內,嫡長子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不討父輩喜歡。

楚江宸自己是這樣,霆國那邊是這樣,而這小太子才剛出世沒幾個月,就也成了這不怎麼受寵的嫡長子。

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一些古怪的規律?

「還沒起名字麼?」楚江宸眉心微蹙,看起來似乎是有些頭疼。

「嗯。」

看來根本就是忘記有這麼一回事了。

這個人,也沒什麼為人父母的自覺啊。

「這是皇後唯一的血脈,理該由她來取才是。」楚江宸道。

但是羅栩姒已經死了。

這個「理該」,是注定不能了的。

他略沉默了片刻,抬眸望向顧雲听,道︰「朕與她相處不久,雖然在太子府時總在一起,但算起來,實在也沒有太多交集。你既與她交心,這孩子的名字,就由你來定吧。」

「……」顧雲听有些無話可說。

這大概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最大的苦處。

兩人成日在同一間書房里待著,卻像是陌生人似的,各自忙各自的事,一天下來,也沒有真正說過幾句話。

顧雲听想起她從前奉老太後的意思去太子府的那一次,進了門,也是楚江宸看他的文書,羅栩姒做她的繡活,除了有事的時候講幾句,便再也沒有別的什麼話了。

最可笑是當初她還曾誤以為羅栩姒是喜歡楚江宸的。

別人總說顧雲听薄情,可薄情如她,竟可笑到把一樁明碼標價卻雙方都想黑吃黑的交易當成是愛情。

太蠢。

顧雲听心中復雜,思忖片刻,試探地道︰「那就,燕回?」

「楚燕回麼?」楚江宸有些失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也好,就這樣吧。」

「你都不問為什麼?」顧雲听雙目微眯,揚了揚眉尾。

「是因為那幅燕歸巢吧。」

「陛下見過那幅繡像?」

「……」

「說起來,上回在平鸞宮,我說我在找小太子的肚兜,陛下也是這副表情。你應該是知道的吧?那幅燕歸巢,我讓人裁成了小太子的肚兜。」

「咳。不知道,沒見過。只是……之前在太子府,皇後繡好之後放在了箱子里,朕偶爾看到過一次而已。」楚江宸經她這麼一提,表情越發不自在起來。

「哦。」

顧雲听意味深長地應了一句,不置可否。

世人的嘴,騙人的鬼。

此言不虛。

當日在太子府時,羅栩姒繡完燕歸巢之後就轉手送給了顧雲听,根本就沒有收起來過,又談什麼在箱子里看到的?

盡管知道這話是假的,但顧雲听還是莫名覺得心情變得輕松了些許。

交易歸交易,好歹,這些人到底也還是算不得無情無義。

……

大概在龍章宮里待了一個多時辰,外頭大太監進來通傳,說是吏部的大人求見,顧雲听便起身告辭。

日上三竿,卻並沒幾分暖意。

昨夜一場大雪,將琉璃瓦都埋了起來。今日晨起雪雖然已經停了,可並沒有撥雲散霧,日光藏在雲層之上,落下的光不刺眼,也不會暖人。

「阿季啊……」楚江宸有些失神地望著華衣女子消失在木格窗外,幽幽地嘆了口氣,喚得是他稱大太監的名字。

「哎。」

那內侍官原本正打算出去宣吏部侍郎進來,見楚江宸如此,便停住了。

「朕連一只金絲雀都留不住,卻妄想藏住一只鷹,是不是太傻了?」楚江宸低聲問。

「這……」

這個答案其實顯而易見,不過內侍官不敢答。

過分寬闊的內室安靜了好一會兒。

「也罷。」楚江宸自嘲般的笑了一聲,「昨晚派去皇陵的刺客,都處理干淨了麼?」

內侍官聞言,俯首︰「回稟陛下,都料理干淨了,就算有人查到了線索,也只會知道是閑花宮那邊的人動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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