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楚的了。
從南面回來之後,顧雲听沒有立刻回宮,而是和葉臨瀟在京中逗留了幾日,差一些用得上的消息。期間,她悄悄潛入過顧老太太居住的別苑,原本只是想著去看一眼狀況,誰知老太太正巧起身喝水,大半夜的從屋頂從天而降,差點沒把半夢半醒的老太太嚇得背過氣去。
顧老太太被驚著了,睡意全無,顧雲听就順理成章地被老人家「賴上」,「扣留」下來端茶送水折騰了大半宿。
「您老人家怕不是因為一個人住在這里,心里惦念兒孫,所以見了我,就故意把我扣下來,好陪您說說話?」顧雲听坐在床頭,看著正小聲耍賴的顧老太太,口吻戲謔。
「……」
老人家傲嬌得很。
嘴上不說那些肉麻兮兮的話,但心里也的確是惦記著小輩們,眼見著被顧雲听戳穿了,索性戲也不演了,也不撒潑耍賴了,直接拉著顧雲听說話。
也正是托她老人家的福,顧雲听知道了一些……往事。
和顧伯爺告訴她的有些不同。
老太太一直都知道有兩個裴氏,而且,比顧伯爺知道的要早許多。
她不了解裴江上,也不知道他的身世、和皇室的關系,只是因為听梨園里頭唱過「文弱書生書生獨退千軍萬馬」的戲碼,也經歷過當年藩王之亂,所以才听說過「裴江上」這個名字。
顧老太太知道顧秦和這個人走得很近,並且互為忘年之交,但是她沒打算干涉顧秦和什麼人來往。
直到顧秦回家,說要娶裴家的女兒。
元配尚在,盡管只是納妾,但老太太還是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顧秦和元配嫡妻成親,是她一手安排的,是因為顧伯爺身為家中獨子,應擔負的責任。
而顧秦要納裴家的女兒進門,也是因為責任。
——對朋友的義氣,在顧伯爺眼中,向來都是他的責任。
裴家雖然沒什麼家產,也沒有封官,看起來,她們家的女兒進長平伯府做小,沒什麼不合適的,甚至還算得上是高攀。但顧老太太腦子還算清醒,她清楚得很,裴家沒有那些東西,是因為他們不想要。
以裴江上的本事和功績,投靠朝廷,就算封個異姓王,也不是不可以的。
照這麼算,把裴家姑娘許給顧秦做小,其實是低就。
老太太在顧秦不知道的時候,隱瞞著身份去了一趟裴家。
所以她才知道裴家有兩個女兒,一個親生女兒,一個養女。
那養女性情溫柔婉約,無論別人說什麼,只要不是違背原則的事,在她那里,都是「好」。而親生女兒行事就有些江湖氣,盡管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為人就像一把鋒利無鞘的刀,張揚而耀眼。
都說同類人之間,如果不能相惜,就會相輕。
那姑娘太過強勢了,顧老太太就有些不大喜歡。無鞘的刀很利,但傷人之余,也會傷己。
「所以當時的那場婚事,我娘遠走,姨母替嫁,其實背後是您的手筆?」顧雲听眉頭跳了一下,問。
她倒也不覺得有什麼氣不過的……
反正也不是她的事。
只是有些感慨,原來很多事,不是當事人親身經歷,真的很難知道重重偽裝之下掩埋的真相。
而又有可能,就算親身經歷過,也不會知道最初的真相。
比如顧伯爺本人。
顧老太太給出的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也怨不得你們都生氣……這件事我瞞了這麼多年,誰也沒說,就是因為不敢。……你川言哥哥的娘親脾氣極好,甚至有些逆來順受。但是你父親的確,更喜歡你母親那樣恣意又雷厲風行的姑娘……我後來總是在想,如果當初我不去裴家,不見她們姐妹兩個,或許顧家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老人家長嘆了一聲,懊悔地道。
的確,濫好人不長命,而手段狠的,有時候反而會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像您說的這樣,我娘那種人,的確不可能縱容沈氏活那麼久,顧月輕那一身古怪毛病也發作不起來,再照後來的發展,太子力保長平伯府,沒有顧月輕殺人又傷父親的那一出,顧家還真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顧雲听順著她的話,嗤笑著道,「不過也有可能,顧家早十來年就敗在她手里了。」
顧老太太會那麼想,是因為她只是覺得那位裴夫人是個強勢的女人。
但首先,她還是個正統皇室的後人。
顧雲听幾乎可以確認,那樣性格的人,絕不會像裴江上一樣,將千里江山拱手相讓給仇人。
不管是江山,還是聞良皇後的仇,都不會輕易就算了的。
「那誰料得準?」顧老太太沒有反駁,「我也不過是想想,但是就算重新再來一次,我也還是會這麼做的。只可惜,我那里機關算盡,可千防萬防都沒能防得住,你爹娘會在西北邊關相遇……這大概就是命吧。他們回來以後,就在府里住下,你娘素日都住在青芷居,很少出門,甚至府里上下都不知道家里多了這麼一個人。再後來,你娘生下你,就走了。」
「她去哪里了?」顧雲听心念一動,追問。
「不知道,你爹也沒派人去找。」顧老太太說這話時,神情染上了幾分疲倦。
「您也沒有讓人去找麼?」
「沒有,我那會兒和你爹正吵著呢,那小子不知道是著了什麼魔了,非說自己和裴老先生的女兒在一起是高攀,理當算上門女婿,孩子也要跟母家姓,平時大半個月都沒兩句話的人,每天在我跟前絮絮叨叨地講他那套江湖仁義,吵得人頭疼,誰沒事幫他去滿世界找媳婦?」
顧雲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