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鸞宮的宮人們都知道這麼一個規矩,就是她們的主子用膳時不喜歡有人打擾。
允貴妃平日里為人溫柔和氣,有時候稍稍有些冷漠,但也不會對她們發脾氣。
只有吃飯的時候。
當頗受貴妃娘娘重用的譚姑姑都第不知道多少次挨罵被罰了俸銀,眾人徹底歇了在主子吃飯時上前伺候討巧的心思。
所以一到擺飯,顧雲听身邊就只剩下了譚姑姑。
當然,這都是她們算好的。
「主子吩咐的事,我已經通知了禁軍那邊的人,他們會辦好的。」譚姑姑一邊給顧雲听添飯,一邊回稟,「另外,禁軍統領說,上次您讓他去查的事,已經有眉目了。只是近來閑花宮那邊盯咱們盯得緊,穩妥起見,要找個合適的理由過來才好。」
「嗯,我知道了。」
顧雲听垂眸數著桌上的飯菜,有些沒精打采的。
譚姑姑愣了一下︰「是飯菜不合胃口嗎?」
在飯食上顧雲听很少挑剔,只要別是太古怪的味道,也別放些奇奇怪怪的「佐料」,她都是無所謂的。
但剛才看著孩子們玩的時候還精神抖擻的,這一轉眼怎麼就打蔫兒了?
譚姑姑百思不得其解。
「飯菜?還行。」顧雲听明白過來譚姑姑的意思,不禁苦笑了一下,解釋道,「我只是在想,我對二十三是不是太不在意了?好歹也是個做娘的,結果出去一個多月,都沒怎麼想起他來,今天算了日子,才忽然發現他都快三個月大了。……滿月禮都沒有辦過。」
楚江宸再怎麼不重視小太子,礙于獨子的身份,按習俗該有的也還是都給他了。
這樣比起來,二十三這個有娘的,好像比小太子還沒人疼。
「滿月禮我們給他辦了,但是不得不說,作為娘親,你的確是做錯了。」譚姑姑是最心疼孩子們的,她平日都是听從顧雲听的吩咐辦事,也只有提到這個話題上,她才會用一種長輩的姿態來教導顧雲听,「他是個孩子,是人,不是玩物,更不是隨便丟給誰照顧就可以的。你是他娘,就算有我們幫襯,你也應該學著去照顧他。」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做……」
顧雲听嘆了一口氣。
從前的阿毀是沒娘的,現在的顧雲听也沒有。
她看見過楚凌霜的娘親,也看見過綺羅的娘親,但是除了羨慕和心底里的一絲妒忌之外,她也沒學會什麼。
她不會照顧人。
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可以慢慢學,孩子長大雖然很快,但日子也都是一天一天地過去的。」譚姑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誰也不是生來就知道怎麼當娘的,都是一點一點學起來的。」
譚姑姑看人很準,她知道自己這麼說,十有八、九還是白費口舌,但還是想再試一試,畢竟別人照顧得再好,和顧雲听自己動手還是不一樣的。
就算……
顧雲听學了也是白學,對于她而言,照顧得好還是不好,判斷的標準就只是活著和死了的區別。只要沒病沒災地活著,她就覺得是「好」了。
但是只要她肯在照顧孩子的方面稍微下一些工夫,多陪陪小殿下,別總是拿孩子當小貓崽子逗弄,也就足夠了。
顧雲听情太薄心太冷,能自省實屬不易,該趁熱打鐵才是。
譚姑姑心里暗自琢磨著,見顧雲听並不反駁,便又道︰「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不如明天再去陪陪孩子們?我和陳氏都不動手,就只交給你來做,如何?」
顧雲听︰「……」我懷疑你們想偷懶。
「明天不行。」顧雲听搖了搖頭,「正事要緊,這些瑣事……等改天吧。」
她們都說不上是什麼聰明人,不算料事如神,有時候之所以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地步,是因為消息足夠靈通。畢竟,對自己所處的局勢一無所知全靠猜測的難度,與消息靈通只需整合分析的難度,可謂是天差地別。
而在這種環境之下,掌握對手們都不知道的消息可太重要了。
那是她們做出判斷的關鍵所在,有時候也可以用來當做籌碼去和對手們交易。
所以,還是應該盡快和禁軍統領見上一面才好。
還有長平伯府和顧川言那邊。
顧伯爺的傷勢是否痊愈,掖庭宮女眷們是否安然無恙,一樁樁一件件也都要再盯著一些,皇陵那邊的「顧雲听」的去處也要盡快安排起來,這些倒是能請楚江宸轉達,不過其中許多事,外人還是說不清的,期間少不得還要再和顧川言見一面。
不過閑花宮的人無孔不入,獻太妃如今也耳目通天,具體要怎麼見面,也都還要再安排。
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的都堆在那里,雖然也不急于一時,但總還是要慢慢去做完才行。
暫時,還不能整日和孩子們呆在一起。
顧雲听想著,又補充了一句︰「孩子的事,你先記下來,等閑一點的時候,提醒我。」
「是。」譚姑姑聞言,如釋重負地笑了。
她本來也沒指望著顧雲听明天就會去照顧孩子,或者說他根本沒想著顧雲听會去照顧孩子。
能答應下來就已經不錯了,至于時間——
不急。
「對了,主子讓小殿下姓‘楚’……是因為如今咱們在祁宮之中,需要掩人耳目?」譚姑姑又想起了取名字的這件事來。
如今小二十三名義上是允貴妃和楚江宸的次子,姓楚倒也是理所當然。
可他畢竟是葉臨瀟的骨肉。
而且顧雲听說「楚既望」這個名字的時候,看起來全然沒有仔細考慮過。
譚姑姑的直覺一向都很準確。
她覺得,好像就算沒有這些顧慮,小殿下也還是會姓「楚」的。
「掩人耳目?」顧雲听一哂,「不,他就叫楚既望。」
「啊?不是應該……應該姓葉嗎?」
顧雲听的語氣太篤定,以至于譚姑姑有些不確定起來,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對二十三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自然是隨母家姓。」
「母家——不是姓顧?」譚姑姑更茫然了。
顧雲听笑了笑,語速很輕︰「可是母家,原先也是隨母家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