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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台上的明光經風微微一顫,眾人投落的身影也有一瞬間的扭曲。

葉臨瀟會輸,但是他不會直接認輸,也不會敷衍了事。

他做事一向喜歡做得漂亮,就算結局是早就已經設想好了的。

青年身形瘦削縴長,沒有武將那種虯結的肌肉,卻又無處不顯現出一種令人心驚的力量感。他做出某個決定的時候,都不緊不慢,像是閑日午後在庭中觀流雲、賞落花、品好茶一般悠然自在,可偏偏鋒利的眉眼又能令人輕易從中體會到何謂「殺伐」。

顧雲听只略瞥了幾眼沙盤,就將視線放在了葉臨瀟身上。

客觀來講,葉臨瀟的皮囊也不是世間最能讓人覺得美的生相。他不作收斂時,氣勢太鋒利。世人大多都懼怕刀槍劍戟,是因為刀劍無眼,靠鋒刃太近,容易傷了自己的性命。

臉再怎麼漂亮,若是氣質危險到讓人覺得不該靠近,大多數人都會望而卻步。

不過不巧,顧雲听最喜歡鋒利的東西。

用不好,是她沒本事,可若是用得好了,哪怕傷人傷己,都是值得的。

當初沒生情的時候,顧雲听最喜歡的就是葉臨瀟的這張臉。如今情根不斷在心上滋長,她思來想去,發覺自己最喜歡的好像還是這張臉。

葉臨瀟剛攻佔了城外一片石林,正琢磨著下一步應該怎麼做,忽然察覺到她直勾勾的目光,面上仍舊十分淡然,耳尖卻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心心念念的人,在!看!他!

「葉老弟?」趙涪陵看著原本正和自己博弈的人忽然陷入了一種天人交戰的狀態,不禁有些詫異,出言提醒了一句。

葉臨瀟聞言怔了一下,回過神來,余光悄悄掃了一眼對面的顧雲听,對趙涪陵笑了笑,道︰「抱歉,忽然想起了一些舊事,讓趙兄見笑了。」

按輩分,顧川言和顧雲听都是管趙涪陵喊叔的,然而這趙涪陵與葉臨瀟今次是初識,又聊得投緣,趙大將軍順口就喊起了「葉老弟」,葉臨瀟也順水推舟稱一聲「趙兄」,他們是互引為忘年交,稱兄道弟起來了,可顧家兄妹兩個頓時矮了一輩。

好氣啊。

顧川言敢怒不敢言。

「這一局,葉某認輸了,甘拜下風。」葉臨瀟淺笑著,道。

他表現得雲淡風輕,心里卻一簇一簇地炸著煙花,滿腦子想的都是顧雲听在盯著他看,根本靜不下心來,也不想靜下心來。

這一局注定是對不下去了。

反正都是要輸的,干干脆脆認了就是了!

葉臨瀟破罐子破摔地想著。

「別啊葉老弟!」趙大將軍那邊卻是意猶未盡,「這不是還沒分出勝負嘛,咱們繼續來啊!」

擺弄沙盤這回事到底不如真刀真槍地打一場來得痛快,不過陳國如今正休養生息,常年也沒什麼仗要打,這一回要不是祁京長平伯府那邊出了事,他們根本也不會出兵。趙涪陵知道真的打起來定會有死有傷,心中也不忍,但有時候戰癮上來,是真的控制不住,只能輪著番找人和他在沙盤上博弈。

但是這種游戲玩多了,是會生厭的,何況他周圍總共也就那麼些會玩兒的,一起廝混久了,就沒什麼意思。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玩得這麼酣暢淋灕了。

所以欲罷不能。

葉臨瀟要認輸,他第一個不樂意。

「就是啊,臨瀟,這不是還沒完麼,怎麼就算了?」顧川言也符合道。

正所謂旁觀者清,其實他看得出來葉臨瀟是怎樣自己一步步漂亮地走進死胡同里的,正是如此,他才越來越相信這家伙往日締造的那些神話所言非虛。

輸其實很容易,但要輸得漂亮,又偏偏無解,這就是手段。

「兵馬還夠,但糧草已經不足了。按時節推算,這時應該已入深冬,此處河面會結冰,但冰面卻很薄,從後方運糧草軍需,要先將冰面鑿開,然後用大船渡河,損耗太大,也要花費不少時間,而他們趕到之前,大軍會先因為斷糧,凍餓而死。」葉臨瀟垂眸,淡淡地道。

其實就算到了這一步,他也不是不能破。

但是……

顧雲听在看他啊!

而且這只是沙盤上一局擬出來的對壘,其實沒有太多實際的意義。

但顧雲听很少這麼不加掩飾地盯著他看!

如果他不借著這個機會反被動為主動的話,錯過了這個機會,下一次就指不定是什麼時候了!

因而決意做個「昏君」的葉臨瀟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取舍。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因為顧雲听大概只是因為覺得無聊才把注意力轉移到了他臉上。對壘一結束,她就看別的地方去了。

「……」

虧了。

他應該再多堅持一會兒。

這樣顧雲听就會一直盯著他看了。

「唉,其實開局就很難了,」趙涪陵習慣了復盤,正琢磨著,不禁調侃了一句,「川言,你別是和葉老弟有什麼過節吧,下手這麼狠。」

他是開玩笑的。

但顧川言態度曖昧地笑了一下。

就是有過節啊,奪妹之仇,不報才是見了鬼了!別的場合治不了他,這種小打小鬧的時候難道還不行嘛?

想到這里,顧川言又理直氣壯了起來。

「也不算狠吧,畢竟行軍打仗,誰能料得到自己會踫上什麼狀況?」他狡辯道。

「誰會吃飽了撐著,千里迢迢跑到這種鬼地方去進攻?」顧雲听輕嗤了一聲,「是對方就只有這麼一座城,還是疆界上每一寸土都這麼嚴防死守?若是後者,就算過了這一關,也還有無數生死劫在後頭等著,人家兵強力壯糧草充沛,指不定前面正打著,後頭就有人悄悄繞過去直取皇庭了。這得是多大的心,才能抽調那麼多兵力出來啃硬骨頭?偏偏還不佔理,久攻不下,軍心都亂了,還打個鬼。」

「……」好像也是。

顧川言訕訕地模了模鼻子,強詞奪理,「那要是軍令如山,不得不打呢?」

「會下這種軍令的人,有什麼盡忠的必要麼?」

原本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敗那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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