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葉臨瀟莞爾,沒有多言語,不過看神色,也是興致勃勃。
顧雲听︰「……」
也罷,索性該說的也都說明白了,只要趙涪陵明天一早起來別忘了這回事,也沒什麼需要過多的好交代的。
反正冬日入夜早,這會兒連子時都還不到,多留一會兒也無妨。
營帳外有巡邏守衛整齊的腳步聲經過,顧雲听下意識地留了些注意力,听他們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才略放心了一些。帳布的遮光效果或許不算差,但從外面看過來,還是能看見燭光打落在對應方向上的影子。其他的或許看不清,但至少是能大致瞧見屋子里具體站著多少人的。
不過趙涪陵似乎並不擔心這個。
他抬頭,正好瞧見顧雲听若有所思地盯著桌案上的燭台,很快便猜想到了她的顧慮,一笑,道︰「三小姐這是擔心有人瞧見影子發覺帳子里多了人吧?嗐,不要緊的!弟兄們有時候也會半夜來我這里討論兵法,那些巡邏的小子早就習以為常了,我不喊他們,他們是不會進來的!而且進來了也無妨,布防上,這邊的都是自己人,不會出去胡說八道的!」
顧雲听聞言,收了視線,頷首一笑。
沙盤上的戰局很快就開始了,山水風林都有限定,雙方各執的兵馬糧草都是相仿的,而趙涪陵守,葉臨瀟則是攻方。從地形上而言,是最典型的易守難攻。趙涪陵身後靠著農業重鎮,往後便是大片己方山河,雖也是背水一戰,卻也供給充足。況且,這攻方是遠程作戰,眼下糧草是還夠用,可一旦時間被無限拖長,後方又供給不足的話,局面就大為不妙了。
本該是速戰速決的局,偏偏諸多緣故困著葉臨瀟,讓他不得不放棄強攻的辦法。
顧雲听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觀戰,不禁輕嗤了一聲。
種種限制,都是顧川言作為觀戰的第三方定下來的。
可見他對葉臨瀟的態度,實在是不大友好。
「你笑什麼?」顧川言離她站得更近些,自然是听見了,為了不打擾沉思對局的兩人,于是湊過來和她小聲地咬耳朵。
「沒什麼,大哥對妹夫還挺照顧。」顧雲听小聲地道。
她這話的語氣很自然,並沒有多陰陽怪氣,但是顧川言自己布的局,自己當然是再清楚不過了。
這家伙說得是反話。
「那是自然,自家妹夫。」顧川言厚著臉皮,違心地道。
「光是觀戰有什麼意思,下個賭注?」顧雲听淡淡地笑著。
「……賭、賭什麼?先說好,咱們家的錢可都被朝廷拿去充公了,我可沒錢。」顧川言道。
要是顧雲听高興,他就是把全副身家都拿出來,也是眼都不會眨一下的,所以她要打賭,他這個做大哥的當然是奉陪的。
但是這會兒是真沒錢。
身邊值點錢的就一副鎧甲,還是朝廷發的。
「不賭錢,」顧雲听對錢其實沒有那麼在乎,只是嫌這麼站著太過無聊,所以找點樂子罷了,「至于賭什麼……我也想不好,若是你輸了,就先欠著,將來再說。左右不過是自己人鬧著玩罷了,也不會提什麼太苛刻的要求,要是我贏了,以後又提了什麼過分的事,你不願意,我也不能逼你不是嘛?要是你贏了,就換你來提這個條件,如何?」
顧川言一笑︰「行。……你賭臨瀟贏麼?」
「不,我賭趙將軍贏。」顧雲听彎了彎唇角。
「……」
他們這廂交頭接耳的聲音實在細微,沉吟中的趙涪陵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里還在說話。
葉臨瀟正要落旗的手卻微不可察地一僵,正映在顧雲听眼中。
他听見了。
顧雲听笑意更深。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這屬于作弊行為。
顧川言沒察覺到什麼異樣,還有些糾結。
他本意其實是想讓葉臨瀟輸的,所以才布了這麼苛刻的條件,但後者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贏下來的可能,畢竟有時候運氣這回事也很重要,何況也不得不承認,需要這份運氣的人,是真正有些手段的。
但他糾結的根本也就不是自己輸贏的問題,要是能讓顧雲听高興,他就是直接認輸了,又能損失什麼?
然而他故意布了這麼個局,想讓葉臨瀟當著顧雲听的面輸一回,好折一折他的銳氣,讓顧雲听看清楚這個男人其實也沒什麼好的。
可事實上他家妹妹根本就不希望這家伙贏!
這樣一來,他那點狹隘的小心思根本實現不了,還自己給自己挖坑,白賠了一個賭注進去!
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如果葉臨瀟贏了——
這麼苛刻的狀況下都能贏,他還得盼著這家伙贏?
更不爽了。
怎麼看他好像都是最虧的那一個!
「哥哥,賭不賭嘛?」顧雲听笑吟吟地望著他,小聲地問。
「……賭賭賭!」顧川言不要原則了。
虧就虧了!
在自家妹妹這里吃點虧,那能叫吃虧嗎!
就算能,那也叫「吃虧是福」!
「所以大哥希望阿臨贏,對吧?」
「……嗯!」
其實一點都不希望。
但他總不能為了這麼點小事非要顧雲听換一邊站吧。
唉。
顧川言心好累。
總覺得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跳。
「大哥對妹夫真的很照顧。」顧雲听淡淡一笑,又小聲贊嘆了一遍同樣的話。
她不清楚顧川言精彩的臉色之下,究竟折了幾回心思,不過大概還是不難猜想的。
顧雲听盯著沙盤,面色愉悅。
她大哥表面是個痞子,但本質上卻是顧伯爺親手教出來的君子。君子一諾千金,雖然顧雲听給了他拒絕的機會,但他今日既然應下了這個承諾,將來顧雲听要是提起來,他就絕對不會反悔。
她倒也不是存了心要算計顧川言什麼,都是親兄妹,沒這個必要。
只能說是——
防患于未然。
畢竟世事難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