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短時間內斗不過獻太妃的又如何?
只要楚見微一日不回,她就一日不能得逞。要麼獻太妃所精心部署下的一切都被他連根拔起,要麼,就讓楚見微死在祁霆邊境。
戰場上刀劍無眼,誰能保證自己的腳一直不踏進鬼門關里?
然而如果真的到了必須要讓楚見微死的地步,他就必須事先找好可以取代楚見微統帥三軍的人,否則就算獻太妃的計劃落了空,他作為勝者,也不過是與這些心懷不軌之人先後腳進閻羅殿的區別罷了。
……
顧雲听覺得自己可能是被楚江宸當成了什麼謀士。
然而她自認並沒有那個本事,只是隨口真相里摻著鬼話騙人罷了。
而今天下間勢力繁多,她卡在各個勢力之間,似乎和哪邊都沾著一絲關系,可說到底,連她自己都還沒想明白自己究竟是站在那邊的。
總不能她一個人自成一派吧。
顧雲听領了楚江宸賜下的手諭與令牌,便打算回平鸞宮去,誰知剛出去沒幾步,便被禁軍攔了下來。
「這條路上暫且走不得了,無論要去哪里,都請小公公往西面的路繞行。」禁軍統領正從路的另一邊走過來,瞧見被禁軍攔住的顧雲听,隨口提了一句。
「方才來時還是暢通無阻的,怎麼這會兒忽然就不能走了?」顧雲听掐尖了嗓子,假意小聲嘟囔了一句,轉身欲走。
「且慢。」那禁軍統領喊住她,道,「小公公剛才是從這條路上來的?不知是幾時的事?」
「約莫是兩個時辰之前。」顧雲听學著宮里年輕內侍官慣用的口吻,假話張口就來,「那邊是出什麼事了嗎?咱家來時曾瞧見幾個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不是和這件事有關系?」
「你看見有奇怪的人曾在這條路上徘徊?在哪里?」禁軍統領雙目微眯,追問道。
他的氣場不弱,目光盯著別人的時候,會讓對方感覺到幾分明顯的壓迫感。
顧雲听察覺得到,但還不至于被嚇破膽,然而照理說,這麼個小太監當然是沒有勇氣直面煞神的目光的,于是她錯開了視線,聲音也弱了幾分,囁嚅著道︰「這、這……咱家也記不清了,估模著得走到地方才能想得起來……若是、若是大人們辦差不便的話,就當咱家什麼也沒說過……告辭。」
「站住!」
顧雲听已經背轉過身,禁軍統領冷冽的命令傳過來時,身側那兩名禁軍手中的鋼刀便又架在了顧雲听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小太監」稍稍瑟縮了一下,「戰戰兢兢」地轉過身,額頭上布滿了汗珠。
「大、大人可是還有什麼吩咐?」顧雲听「小心翼翼」地問。
「吩咐不敢當,只是想請小公公隨卑職走一趟,想想究竟是在哪里,瞧見了什麼。」禁軍統領不緊不慢地道。
「是、是……既然大人這麼說,咱家自當從命。這、這個……刀劍無眼,還望幾位大人小心一些啊……」顧雲听訕笑著伸手,試圖移開對方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實則從手肘到手腕,再到指尖,根本無一處真正發力的,端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內侍官做派,很能令人降低戒心。
這禁軍統領的態度有些反常。
要是真的是出了什麼大事,有目擊證人稱自己或許看見了作亂的人,他不該是這麼個反應。
倒不像是捉賊的,而像個賊。
顧雲听心下暗自思忖,面上也恰到好處地露出些許驚疑之色。
禁軍統領令身邊幾個人都守著出口,只獨自領著顧雲听往里走。
這會兒四下無人,正適合——
殺人滅口。
「哈,這個,大人,不知道這里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可否透露一二,好歹讓咱家知道,自己攤上的究竟是什麼事啊。」顧雲听慫慫地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卻是為了套話。
她的腳步看起來略有幾分虛浮。
禁軍統領在試探時,也沒有從她身上發現什麼內力,便稍稍放松了警惕,陰沉沉地道︰「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前面死了個女官,死狀猙獰可怖,死法極其殘忍。有人將尸首掛在了一棵槐花樹西面,正對著一道宮牆,若非有一個宮女丟了耳環,往那邊去找,只怕也發現不了這件事。」
听起來怪嚇人的,尤其是在這麼一條空曠無人的長廊上,用這種陰仄仄的口吻講起來,更是令人有些頭皮發麻。
「那……那不知這女官是何日身亡的?」顧雲听頓了一頓,又問。
「這一點我等尚且不知,但必定是已經死了多日的。她渾身的血都被人放干了,所以連模樣都分辨不出,只看得出是穿著一身一等女官的衣裳,可派去各宮詢問的人都回稟說,各宮都沒有丟什麼女官。」
禁軍統領有問必答。
顧雲听沒想到他會回答得這麼痛快,怔了怔,賠笑道︰「啊,既然是多日前發生的事,想必與咱家瞧見的,便不是同一件事了。又怎麼好為咱家這點疑神疑鬼的毛病耽擱了禁軍辦差事?不如……」
她話尚未說完,禁軍統領的刀便已橫在了她的身前。
,這動不動就拔刀的,是個什麼毛病?
「大人這是何意?」顧雲听眉心微蹙,問。
「就算是前幾日發生的命案,也難保凶手不會因為擔心而再回到現場來,又怎麼能說這一定不是一個線索?」禁軍統領唇角勾著冷笑,反問,「反倒是小公公你,這麼三番兩次地想走,別是因為心虛吧?」
顧雲听殺手出身,對周圍人身上流露出的殺意自然十分敏銳。
這人並不僅僅是想阻止她離開,而是想殺她。
附近都沒人,要是這會兒對方真的殺了她,再往她身上扣個帽子,她也沒什麼可爭辯的。
當然,前提是這禁軍統領殺的了她。
「大人說笑了,我心虛什麼?」顧雲听眉眼彎彎,笑容燦然,化了妝容後清秀乖覺的偽裝褪去,頓時變得凌厲起來,她一哂,才接著說,「何況,我也不想走。」